天地間第一位請符人誕生于上古,那時人類還是氏族而居,堯舜禹甚至都未出生,一切還在半蒙昧的狀態。
請符人的出現,不僅帶來了革新的醫療手段,更是促成了以族內大祭司為領導的新型領導制度。很長一段時間,氏族中大祭司的地位都超然于族長和長老。
不過后來權力更迭,社會層面的不斷進步促成了多種新形勢的出現,而請符人的稀少也讓大祭司的傳承變得艱難無比。
往往上一個請符人死去很久后,才會有下一個請符人的出現,不過相較于現在動輒幾百年才出一個,上古請符人的成功概率還是高很多的,畢竟那時候人均壽命只有十五左右,甚至更低,自然條件的惡劣加上生存技能的短缺,天道想要讓人類的火種繼續成長,當然只能給請符人送掛。
關于這些內容,遠古的異獸們當然是非常清楚的。
蛟的出現雖然比龍晚很多,但比第一個人類出現在神州大地上卻要早很多,異獸們擁有自己獨特的傳承方式,它們甚至不需要通過學習就能得到傳承技能,所以即便蛟龍在鎖龍井里被壓了那么久,對于請符人的存在,他卻是非常清楚的。
甚至是第一時間,他就認出了請符人獨有的天道氣息。
【小子,你果然不坦誠。】
岑驚鵲還想再狡辯一下,但他忽然感覺頭發一輕,本來附著在他長發上的蛟龍“嗖——”地一下竄了出去,旁邊坐著的高長合見此,當即就是一個彈射起步。
今天禹城的天氣莫名不太好,陰沉沉的,倒也沒下雨,只是陰冷冷地叫人難受,特別是在機場這種開闊地帶,陳清淮下了接駁車剛準備找找目標飛機,就覺眼前一晃,一個龐然大物陡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嚯!”
【請符人。】倒是比血脈小子強。
這蛟龍沒想到還挺自來熟的,陳清淮并沒有感知到殺意或者是敵意,于是秉承著友好的態度作了自我介紹:“前輩你好,我叫陳清淮,確實是個請符人。”
【卻周,吾名卻周。】
剛下飛機忙不迭準備下來哄蛟的岑驚鵲:……蛟龍大人你怎么回事?好歹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居然連個自我介紹也不配嗎?!
你蛟龍的高傲呢?!
高長合和張則靈卻是聽不見蛟龍的自我介紹,畢竟蛟龍的力量雖然被削了,但搞個私密對話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挺友好的啊,難道假和尚在電話里故意夸大其詞了,陳清淮剛才在非自然網上搜索過,并沒有什么“道友渡劫”“神龍現世”之類亂七八糟詞條,可見這位蛟龍閣下“出獄”后非常配合,不僅沒有興風作浪,甚至還乘坐人類的交通工具來到了禹城。
想到這里,陳清淮立刻熱情地笑了起來:“卻周閣下,很高興見到你。”
蛟龍被這發自肺腑的歡迎閃了眼睛,心想現在的請符人怎么不倨傲不自忖天道代言人了!?這不符合傳承記憶里的設定啊?
他環顧四周,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神色:【請符人,這就是你的洞府嗎?】
哈?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四千年代溝?
陳清淮忍不住看了一眼一馬平川的飛機場,他家確實是挺有錢的,但飛機場并不在他家的資產清單內:“不是,這里的地腳并不適合當私人宅院。”
卻周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一人一蛟忽然融洽地交談了起來。
這可真是奇景啊,反正高長合忍不住有些好奇,他戳了戳旁邊的岑驚鵲,小聲發問:“我說姓岑的,你聽清楚他們在說什么了嗎?”
岑驚鵲一臉的一言難盡,直到現在他終于明白請符人的不可或缺性,從前總部那些人算計陳清淮,真是大寫特寫的思想錯誤:“我想,你不會想知道的。”
“……很殘忍?”
“對,對我來說很殘忍。”
他累死累活地把蛟龍祖宗運過來,結果就這?岑驚鵲都覺得人間不值得了,這見人說人話的蛟龍,今天他算是開了眼了。
眼看著一人一蛟漸入佳境都快引為知己了,岑驚鵲終于忍不住上前做惡人打斷了這場談話,不打斷不行啊,環境處屏蔽信號的符陣快要失效了,再談下去,天上別國的衛星可能就要實時傳輸“人龍傳說”了,畢竟外國人哪里分得清龍和蛟龍的區別啊。
【吾要去請符人的族中。】
卻周依舊沒從上古的制度中脫胎出來,甚至堅信不論時間怎么變,人類肯定還是那個樣子。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認知,大錯特錯。
人類,遠比他傳承記憶里的還要會玩花樣,甚至玩得野玩得開,玩得呱呱叫。要不是他從鎖龍井里破陣出來就看到的這方世界,他一定會覺得自己是穿越位面了。
太離譜了,即便蛟龍不知道離譜這兩個字怎么寫,甚至都不知道這兩個字的存在,但這塊神州大地上的改變,依舊叫他——
目不暇接。
陳清淮是當高中老師的,沒想到寒假了,居然還要給蛟龍寶寶兼職當幼兒園啟蒙老師,他就差用手指指著高樓大廈讓蛟龍跟他認東西了。
嗐,老頭子算命的準確性真是精準得可怕,這居然都能預料到。
【這就是你的洞府?這般小?】都不夠他身體抻開轉個圈的,難道這個時代請符人的地位下降得如此之快?
“算是資產之一,卻周閣下,你可能誤會了,我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也沒有什么族群,更不是什么大祭司,你看我的穿著,像是有權勢的人嗎?”
【吾又不懂你們人類的東西。】
蛟龍已經縮小體型,盤旋在落地窗邊的木地板上,蛟是冷血動物,相對于溫暖的布藝沙發,他顯然更喜歡冷冰冰的地面。
【你們人類的房子,居然已經造得這么高了。】
以前像是這么高的景色,只有他們這些空中霸主才能看到,亦或者是登山望遠,哪像現在這樣,難怪天道……削弱了所有生物的力量。
應蛟龍的要求,其他人都退到了房子外面,剛好隔壁的公寓也是他的,陳清淮就把隔壁給了高長合他們,自己則單聊卻周。
至于有沒有旁的小耳朵偷聽,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不僅如此,人類還登上了月亮。”
蛟龍驚愕抬頭,兩只眼睛里的錯愕幾乎是如實質一般地流瀉出來:【嫦娥還活著嗎?】
陳清淮也蠻好奇的:“上古時期,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都是真實存在的嗎?”
【當然!】
“很可惜,人類登頂月球的時候,月亮上什么活物都沒有。”有句話是這么說的,當人類登頂月球的那一刻,嫦娥就被殺死了。
蛟龍顯然有些emo,在知道末法時代后,他心里已經有了些許猜測,所以在確定血脈小子沒有說謊后,他才會花費九成的功力破井而出。
可現狀,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人族占據了神州大地的權柄,甚至連月亮都被侵占,從前的人族大祭司、天道代言人的威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他無法理解的人類體系。
蛟的一生都在執著地追求化龍,他也不例外,可這種大環境下,他真的還有可能化龍嗎?
【那條河,我看到了。】
陳清淮就知道瞞不過蛟龍,倒也不隱瞞:“那是景江河,它跟你有關系吧?”
此次出關,一為渺茫的化龍目標,二來就是禹城了。
那個聲音讓他來禹城,現在他到了禹城,也明白為什么會引誘他來禹城了。
【我的母親,名諱里就有一個景字。】
陳清淮啞然,這……還真是不太意外呢。
但他也不能直拉拉地問你在河上是不是感受到了你母親的氣息,這多揭蛟傷疤了,不過還沒等他發問,蛟龍自己反而倒起了豆子,甚至嘴松異常,這要是偶像劇里的男女主嘴松成這樣,也演不了五十集的裹腳布劇情了。
【你有什么想問的,便問吧。】
“什么都可以?”
蛟龍驕矜地點了點頭,他在確認請符人的無害后,并不反感交流信息,相較于那個引誘他來禹城的聲音,顯然跟上古有關系的請符人更能取得他的信任。
異獸本就傲慢,他們只相信他們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
陳清淮見蛟龍寶寶點頭了,立刻就問:“是誰把你鎮在了鎖龍井之下?”
其實答案,已經非常顯而易見了,但他還是想要確認一下。
【嬴伯益。】
啊,果然是他,也只可能是他,作為鎖龍井的開創者,又是治水的杰出者,才能在那樣的地方落下鎖龍井。
伯益實有大才,至少史書上寫的那些,不足以突出其能耐。
【且,吾是自愿被他封印的。】
“竟然如此?”
【吾在腹中時,力量便遠勝于其他的蛟,我母親力量一般,難以將吾生下來,所以只能借江河湖海之勢填補吾在腹中缺失的力量。】
【然則天地之下,力量盈虧都有定數,我母親竊取了淮水的力量,淮水便鬧起了水災,力量反噬到人類頭上,就有了你們人類口中的那場‘禹王鎖蛟龍’。】
哦豁,合著罪惡之源是你啊,陳清淮看了一眼蛟龍的周身,卻是沒有冤孽纏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