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陸啟行惹上鄒家時, 陳清淮曾經來過一次平津園,只可惜當時陸女士不在禹城。
這次過來拜訪,應該算是他成年之后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別說, 這感覺說不出的新鮮。
雖然從前也打過電話, 但時長基本控制在三分鐘以內, 僅憑從前的通話, 陳老師很難拼湊出陸女士的真實性格。
女強人是他對這位親生母親最大的印象了。
“大哥能跟我說說,陸女士的事情嗎?”
陳清淵看了一眼弟弟,心里有些吃不準清淮對父母的心思,如果二弟也像小弟那樣, 想要普通人家的父母親情,恐怕是要失望了。
陸女士個性堅強,熱愛工作, 在商場上手腕了得,是個在公事上非常說一不二的人。
陳清淵很佩服陸女士的能力, 但其他的了解, 就很少了。
二十幾年前,陳氏和風華強強聯合,合作了不少商業案,但后來兩家公司發展不同, 漸漸朝著不一樣的方向發展,直到聯姻破裂, 兩家公司再也沒有合作過, 陸女士離婚后全情投入工作, 事實上他能見到陸女士的機會也并不多。
他一年之中見陸女士最多的場合,就是在各大商業聚會上。
“沒事,大哥你實話實說就行, 我這個人承受能力其實蠻高的?!倍嗥孑獾男愿?,他都能繃住不笑的。
于是,本著不能說父母是非的原則,陳清淵說了一路陸女士在商場上殺了敵對公司七進七出的故事。
陳老師:……好家伙。
車子緩緩駛入平津園,很快到了陸家門口。
相較于陳家老宅,陸家這棟小洋樓占地面積稱不上太大,但住兩個人,那絕對是綽綽有余了,更何況陸啟行因為讀書原因,還很少住在這里。
“清淵少爺,清淮少爺,快里面請?!?br/>
陳清淵將帶來的禮物遞給陸管家:“陸女士在家嗎?”
“在的,大小姐今天并沒有出門,就是……”陸管家也很頭疼啊,大小姐的脾氣硬,少爺的脾氣更臭,兩個人擱一塊兒跟養蠱似的,多待一會兒就吵架,哎。
聽陸管家這語氣,陳清淵就猜到了:“又吵架了?”
“對,少爺高三開學,學校要開家長會,大小姐說沒時間去,然后就吵起來了?!?br/>
陳清淵:并沒有一絲意外,像是啟行能干出來的事情。
陸啟行卻只覺得心里委屈,賺錢有那么重要嗎?他又不是經常占用陸女士的時間,他是她的親兒子啊,為什么連分一兩個小時給他開個簡單家長會的時間都沒有?
其他同學的父母都去,就他一個沒有,早知道他就不回來了。
陳清淮肯定要笑話他了,陸啟行抹了抹眼淚,努力將眼角的酸澀忍回去。
“我笑話你什么?”
“哇,你走路沒有動靜的嗎?”
“鬼走路才沒動靜,你想見見鬼嗎?倒也不是不行。”陳老師一本正經地開口。
陸啟行瞬間炸毛:“什么鬼不鬼!這里是我家!”
“我當然知道這里是你家,你不用刻意強調?!?br/>
他不是這個意思,陸啟行忍了忍氣,忽然站起來往樓上跑,沒一會兒抱了個箱子下來塞到人懷里:“送你?!?br/>
“哈?這什么東西?”陳清淮掂了掂,還有點分量。
“謝謝你救我的謝禮,愛要不要,丟了也行?!标懶∩贍斚喈斢矚獾亻_口。
沒想到還能收到謝禮,陳清淮將箱子擱到一旁的矮幾上:“既然是謝禮,那我就收下了?!彼墒蔷攘岁懶∩贍攦苫?,收個謝禮他不虧心。
陸啟行一聽,心里終于高興了一些:“你見過陸女士了嗎?”
“怎么,怕我搶了陸女士的歡心?”
“才不是,你要搶就搶好了?!狈凑懪扛緵]有心。
陳清淮看陸小少爺這一副倨傲的模樣,就知道是口是心非:“見過了,還收了份禮物,價值不菲呢。”
事實上,陸女士的禮物是一張銀行卡,非常簡單粗暴。
陸啟行一聽,嘴巴忍不住撅了撅:“那大哥人呢?”
“在書房跟陸女士說話,應該是你不感興趣的話題。”
“你怎么知道我不感興趣?”
這臭弟弟是etc成精的嗎,就這么喜歡跟他抬杠?
“不知道,那你去加入他們吧。”打不過就加入,蠻好的。
陸啟行:……
幸好晚飯很快開席,陳老師不用跟問題少年聊太久,只不過四個人坐在餐桌上,還不如他和大哥兩個人吃飯來得熱鬧,明明是天底下血緣最近的人,能聊的話題除了公事,也就問問身體健康、工作順利之類。
“什么?你居然去高中當了語文老師?”確定不是去誤人子弟的嗎?
“你都能進禹城一高讀書,這有什么可驚訝的,小心吃飯喂進鼻孔里?!标惱蠋煕鰶龅匾粋€眼神掃過去,“少管別人的閑事,你能像小明的爺爺一樣活到九十九?!?br/>
陸啟行差點兒沒跳起來:“大哥你不要攔著我!”
陳清淵:……你倆夠了。
倒是陸女士,大概是被小兒子懟多了,見這幅場景跟個沒事人似的,她容貌清秀,氣質卻很卓越,加上這些年運動保養,整個人狀態看上去非常年輕。
一頓飯很快吃完,也算是相安無事,等到夜稍微深一點,陳清淮就抱著陸小少爺送的禮物上車離開了。
“這是什么?”
“陸啟行送的謝禮?!?br/>
陳老師邊說邊拆,打開后還有些驚訝,“居然是個摩托車頭盔,他從哪里知道我騎摩托的?”
“不是我說的,興許是楊晨吧,他嘴巴大?!?br/>
但事實上,其實是何燁給陸啟行出的主意,畢竟小少爺不想直接送錢,又不想送便宜的東西,送頭盔就是最合適的選項了。
陸啟行雖然經常跟陸女士吵架,但小金庫非常充裕,他也不懂摩托,就按照何燁給的參考,挑了最貴的那個頭盔。
“嚯,這頭盔都快頂我一年工資了?!苯鹱幼龅亩紱]這么貴吧。
陳清淵的關注點卻很清奇:“育華開的工資這么低嗎?”
“……也不低了?!倍宜€有校董分紅,真的不缺錢,他回禹城這一圈下來,小金庫直接肥到可以在市中心全款買個大平層了。
這要讓老頭子知道,能直接酸到把他逐出師門。
盧小桃和班長胡楚一樣,是育華高中特招的績優生,她不是禹城人,父母是在禹城務工的外來人員,但因為來得早,十幾年下來,也攢了些錢,終于在禹城外環買了套二手房,加上經營的小鹵味店,也算是在這座城市扎根下來。
可盧小桃不是獨生女,她前面還有兩個姐姐,大姐早就出嫁,二姐因為受不了父母的重男輕女,早早輟學去南方打工,她因為成績好能給弟弟輔導功課,才一直被允許上學。
可高中學費負擔重,又不是義務教育,盧小桃很怕自己沒學上,所以初三沖刺的時候,她拼了命地去學,終于拿到了育華高中的特招名額。
有學上還有錢拿,她終于被允許繼續上學,當然她還要給成績爛到扶不上墻的弟弟補習,讓他能順利升入初中。
和其他學生不一樣,盧小桃從來不喜歡放假,所以假期一結束,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帶著行李去了學校報道,育華高中果然跟她從前讀的學校都不一樣,校區的樓造得很氣派,設施也都很先進,甚至就連班主任,也帥得非常過分。
盧小桃很喜歡自己的高中生活,她很能吃苦,學習也很認真,老師教的內容她能反復地去背誦吃透,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成績絕對不能下降,不然她就要和大姐一樣,被那對父母拿去換彩禮。
“小桃,你可終于換手機了啊,還是水果最新款,我也好喜歡啊,可是我媽不給我買,說影響學習,哎,要是我也像你一樣讀書這么好就好了?!毙煲槐Z帶著艷羨道。
“恩,以前那個老人機不能接收布置的作業,不能總是麻煩你告訴我?!庇A是新式管理,老師布置作業都用育華專門的app,反正現在智能機都很普遍,不管家境怎么樣,高中生人手一個,app布置,也能更便與老師查看學生的作業進度。
盧小桃抿了抿唇,然后一把將桌上的新手機放了起來:“冰冰,我要背書了?!?br/>
徐一冰也沒覺得不對,自己掏出手機跟閨蜜聊天去了,陳老師真的很帥,為什么閨蜜就是不相信呢。她也很想拍照啊,可是陳老師氣場太強了,她不敢嘛。
盧小桃看著徐一冰離開,才摸了摸塞在枕頭底下的新款手機,手機冰涼涼的觸感冰得她機靈,仿佛在告訴她,她是個卑劣的人。
其實這個手機,不是她買的,更不是她那對爸媽買的,而是她收到的無名快遞。
她也不知道是誰寄給她的快遞,或許是寄錯了,或許是快遞公司搞錯了,反正快遞單上就是她的名字和手機號碼,本來她是要退回去的,可她真的太需要一臺智能手機了。
這臺手機,就像無時無刻散發著的香甜蛋糕一樣,她忍了一周,終于還是沒忍住拆開了它。
或許,是有人看不過她生活太苦,給她寄的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