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擺出這種驚訝又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今年又不是三歲半,連這點基本的判斷能力都沒有嗎?”展妙瑛對維系姐妹感情顯然并不熱衷,即便到了這種時候,她也不愿意說一些好聽的話,“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是覺得我搶走了本來你也有份的父愛母愛,對吧?”
展夢佳并不否認這一點:“明明同樣是他們的女兒,憑什么你住家里最好的房間!憑什么爸媽要為了你搬家!憑什么要讓我來屈就你!”
“憑什么?”展妙瑛冷冷一笑,“那當然是憑我付出了努力,獲得了成就,讓媽媽在外面抬得起頭,不然你以為憑什么?憑我跟她長得差不多的臉嗎?”
“難道不是嗎?”展夢佳脫口而出。
“是也不是,我確實沾了臉的優勢,幼兒園沒讀幾天,就被送進了舞蹈班練舞,在你還在家里玩玩具看畫本的年紀,我就要早起練舞,還不能喊累哭鬧,因為媽媽不喜歡吵鬧的孩子,如果我哭了,媽媽就會不抱我,說我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會讓我在舞蹈室里一直練舞!”
展妙瑛當然不可能是一開始就想逃離家里的,在初中之前,她都是努力想要得到父母肯定的乖寶寶,不論是補習班還是特長班,或者是各種數不完的競賽,她都努力去完成,因為媽媽會抱她夸她,會帶她出去見各種叔叔阿姨,給她買各種好看的衣服和發夾。
那曾經是她最喜歡的放松活動。
但進入初中后,學業越來越重,她能參加的比賽也越來越多,但媽媽不僅不幫她篩選,甚至還報了更多諸如插花、陶藝之類她根本不想學的東西。
那段時間她每天就睡四個小時,終于身體撐不住累倒了。
后來她認識了一個很好的朋友,會告訴她反抗父母的培養,會帶她去做正常初中生該做的活動,她第一次體會到什么都不用學、放縱自我的快樂。
但她媽,是個偏執的瘋子。
就因為她朋友家境不好,就瘋狂反對她們來往,甚至還找上了朋友的家長,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最后的最后,她失去了朋友,但她媽收獲了開心和自得。
那時候她就知道,媽媽根本不在意她在想什么。
她只是一件她媽媽裝點門面的裝飾品,一旦她的行為踩中了她媽媽的底線,就會被修剪掉橫生出來的枝條,她就像一件精美的、沒有靈魂的藝術品。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為什么沒有朋友嗎?”展妙瑛心里充滿了怨恨,可她沒有能力反抗,所以全部咽下去了,可就她這種處境,展夢佳還一直在羨慕她,這就讓她非常不高興了,“因為我的朋友,都被媽媽趕走了!”
展夢佳瞪大了眼睛,她甚至在這一刻忘記了呼吸,她從沒見過這樣尖銳的展妙瑛。
“還有,以我的成績,明明可以去更好的禹城一高,我為什么非要去育華高中?還非要父母陪著搬過來?”展妙瑛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那當然是因為禹城一高的學生家境都很一般,咱媽媽根本看不上,育華就剛剛好,課程安排又很符合她的調調,她當然首選育華。”
“哦對,你也一樣。”
是她選了育華嗎?不,她們都沒的選,選擇權一直都在她媽手里。
“像是這樣的選擇,媽媽幫我做過無數次,你看到的或許是我的光鮮亮麗,但你沒看到的,不代表我沒有付出,展夢佳,你沒資格討厭我。”
正常家庭的父母,確實也會幫孩子做一些他們不愿意的決定,但絕不可能像她媽一樣,事無巨細地安排,絲毫不管你想不想要,只要是她媽媽認為對的事情,強塞也要塞給她。
這就是她十八年來,體會到的窒息母愛。
“不過如果你想要這些,我可以幫忙讓你得到它們。”畢竟她爸只在意她媽的感受,舔狗做到這份上,相信天上的爺爺奶奶看到一定會非常開心。
“不,不……”展夢佳搖頭后退,這不是她想要的關愛。
“不是一直很想要嗎?為什么不要?我現在很樂意幫你,其實要說了解媽媽,我可能比爸爸還要了解她,你只要讓她高興,她會很樂意配合你演出的。”
展夢佳搖頭搖得更厲害了,及至她被展妙瑛逼得退無可退,被迫抬頭和她這位姐姐對視,她才不得不開口:“你離得太近了!”
“這就受不了了?那你有什么立場針對我討厭我?媽媽可是會對疼愛的女兒非常關注的,即便是半夜也會跑來看你的,展夢佳,你要學會適應。”
展夢佳終于抱頭崩潰,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這不是!
“所以,我不是來說風涼話的,我只是來給你一個建議,不要去招惹不能招惹的人,媽媽是這樣,胡楚也是。”
投訴到校董頭上,要是陳老師脾氣不好一點,甚至可以直接讓她們姐妹倆從育華滾蛋,也幸好陳老師脾氣不錯,但以免事情鬧大,她還是要和展夢佳談談的。
“你追男人我不反對,但胡楚就算了,二班其他的男生也不行。”
展夢佳反駁:“我和胡楚不是那種關系!”
“那你得讓媽媽相信,不然她今天會去投訴陳老師,明天說不定就敢帶著你上胡楚家里討說法,說實話,這種事情她也不是沒做過。”分寸感界限感這種東西,她媽的字典里沒有這兩個詞。
展夢佳只覺得一陣窒息,媽媽怎么會是這種人!她抬頭看向展妙瑛,燈光下對方的樣子還是一如往常的傲慢,但……是怎么熬過來的?!
她這才經歷幾天,就完全受不了了。
“我還輪不到你來同情我,我想要的我會去爭取,希望你也是如此。”展妙瑛走到門口,“還有,看來你身體恢復得不錯,周一去上課的時候,可得撐住點。”
畢竟學校里,從來沒有什么秘密的,家長投訴老師,這可是新鮮事。
門咔噠一聲扣上,房間里只剩她一個人了,展夢佳忍不住抱緊了自己,她本身就不是什么意志堅定的人,現在她已經完全后悔了。
系統:宿主,你冷靜一點,事情還沒有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最主要的是,做任務啊做任務啊!
[……系統,我想放棄了,你找別人吧。]
系統心里一萬句國罵,但還是要哄高中生,但很顯然它哄不住展夢佳了,問題兒童太難搞了,系統勸得詞匯庫都用盡了,最后也陷入了擺爛環節。
算了,帶不動,光知道意志力薄弱的好綁定,誰知道……人類真的好難懂。
它只是想要接近黃冥石,稍微吸取點能量而已,怎么就這么難?!
又是美好的周末,雖然這周被投訴了不太高興,但陳清淮本身并沒有評職稱或者其他的需求,加上校董的身份,這個投訴對于他來說其實非常輕飄飄,根本沒什么影響。
“好可惜,今天的粉蒸肉這么好吃,大哥居然去國外出差了。”
陸啟行今天又跑來蹭飯,已經相當駕輕就熟,甚至都和蔡師傅關系不錯了:“我不在的時候,你也這么可惜就好了。”
“那必不可能,你不要多想。”
……這塑料的兄弟情,算了,他本身就沒有奢求那么多。
“你讓我把復習卷子全部復印一份帶過來,你要干什么?高一還用不上這些吧?”而且全部科目復印下來,他背過來也很重的。
“當然是用得上,我還找王星辭要了三年的學習筆記,放心,不是只找你一個。”
陸啟行當即就跳起來了:“你是看不起我的筆記嗎?”家里有還去找外人,可惡!
“你偏科,特別是化學。”
陸少爺只覺得膝蓋中了一箭:“只是相對來說而已,我化學會考是a!”
“我會考也全a,這有什么可比性嗎?”
差點兒忘了,陳清淮大小也是個學霸,可惡,他明明成績很好的,怎么擱家里就有種墊底的不適感了。
陸啟行氣囊囊地坐上沙發,沒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說話:“你在畫什么?”
“雕刻草圖,給大哥的新年禮物,怎么樣?”
可惡,是他自取其辱了。
“不過你要是再送我一個頭盔,我也可以順便給你做一份。”
“真的?”
“假的。”
“不!我當真了!”陸啟行美滋滋地盤腿湊過來,“我想要一個霸氣的老虎,可以嗎?”
這小子最近的臉皮怎么這么厚?跟剛見面時眼睛只會往上看完全不一樣了。
“要不筆給你,你自己畫?”
那算了,他會暴露自己是個畫畫廢的短板,小學的美術課他就沒從墊底起來過,有些東西沒有天分就是沒有天分,他不強求。
反正以后,他也不可能去當畫家。
但陳某人見此,當然不可能錯過冤種弟弟出洋相的機會:“松伯,家里還有多余的平板嗎?快給陸小少爺來一個。”
被松伯塞了塊平板的陸啟行:“我不……”
“男子漢不能說不行,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誰說過的,陸小少爺你說是不是?”
陸啟行拿著電子筆,臉上有一剎那的扭曲:“我沒有說過這種話!”不要擅自給他加一些奇奇怪怪的黑歷史!他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