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殿下親啟。
臣自知躲不過一劫,若你以后能看到這里的內(nèi)容,便說明你還是與我家囡兒有緣之人。
臣這一生,唯一掌心嬌女憂心憂慮,讓臣惦念。
她還太小。
不幸卷入這場風波中,雖臣發(fā)現(xiàn)甚晚,但為人阿父,還是私心希望能有一人救她于水火。
宮闈難行,若靖王能拉她一把,也算你們兩個人的良緣。
臣這個案子,源于一場不經(jīng)意的竊聽,那日臣漏夜入宮,本是要向皇上辭行帶內(nèi)人遠赴江南。
卻無意聽到了皇上與添壽的密謀。
那老太監(jiān)求皇上饒過李貴妃一命,皇上卻道,只需讓他完成一件事,便可保李貴妃在冷宮無憂。
那事,便是皇統(tǒng)領(lǐng)偽造好的通敵文書陷害于你。
靖王殿下,臣知當時你不過是剛從前方回朝,又得太上皇親賜北涼至寶,風頭過盛是常有,但皇上已身為一國之君,實在不該陷害國之棟梁。
臣身為皇上的太傅,與他又有教導之責,臣不想皇上誤入歧途,便沖了進去,想讓皇上回頭。
然無力改變。
那晚,皇上險惡盡顯,并親口告訴臣一個驚天秘密。
暄兒,根本不是帝王子嗣。
而他留我家囡兒在身邊,也盡是為了有朝一日親眼看你的落敗。
六年前的事他刻意留了證據(jù)在宣政院,全為日后你查證可用,皇上心底早已忌憚你許久,卻苦于一直耐你不得。
那一刻,我心痛如絞!
一想到我最寶貝的女兒,我垂愛的外孫,要日日在這人左右便如焚火燃燒,夜不能寐!而我又知自知道這些秘密后皇上必不會放過我,無端禍事,早卷入其中。
但所幸,臣替靖王殿下?lián)趿诉@次禍事。
臣無欲無求,只望殿下您日后得知此事后待我家小女好一點。
虎毒不食子,也望殿下能用心對待暄兒。
南致此生只這一女,千般萬般,便是前方荊棘,也愿替女兒去闖,臣這個案子,殿下萬不可參與其中,一定要養(yǎng)精蓄銳,獨善其身。
臣留下這一血書,只是想將來若殿下被皇上所害,還能有一明書將前因后果講清。
臣,南致泣血而上。
……
長風掌的燈燭發(fā)出噼啪的聲,白蠟像一滴淚水落入錦帛上。
蕭弈權(quán)看完后,長久未動。
長風擔憂:“主子?上面寫的什么?”
俊朗冷硬的男人面色如水,看不出一絲情緒。
然他握緊錦帛的手卻現(xiàn)出青筋。
這封錦書,真是重比千金,看完之后蕭弈權(quán)的心頭便被壓住了。
他捂上心口,無法紓解,這種感覺,他一瞬明白南太傅在當時的抉擇。
蕭綻。
蕭綻!
他眸中嗜血狠辣,一想到若是蕭綻此時還活著,那必然會如南太傅說的那樣,他的落敗與狼狽,全被他看去。
蕭綻要殺人誅心,便如鳳陽公主一樣,讓本屬于他的一切認賊作父。
蕭弈權(quán)起了身。
收了錦帛,他毫不顧忌自己身上傷了,卻是去拿帥甲。
長風大呼:“王爺!你身子如此,萬不可——”
“本王已錯過一次,萬不可再錯一次。”他輕輕道,扯出一絲笑來,“她說的對,本王的確可憐。”
南漁的話皆在他耳邊回蕩。
他不能再等了。
蕭弈權(quán)不顧反對,披甲上陣,瞬間便驚到了在主帳商議的其他人。
蕭無見他這一身裝扮,大喝:“你要做什么!”
“父親,請恕我無法遵守諾言,北涼萬千百姓,他們的確不該為了你我的大計而犧牲。”
“荒唐!我便知道,我便知道你必然會坐不住!你捫心自問,你到底是為了北涼的百姓還是那個女人!”
蕭無呵斥他,其他武將都不明所以,只看著靖王。
蕭弈權(quán)冷冷一笑,似想明白了什么,他道:“為她,也為我。”
“你這個孽子!”
蕭無氣到頭上,上前打了他一巴掌。
蕭弈權(quán)生扛了,他看著蕭無,眸光明朗。
“你好好想想,依照北涼與大淵的國勢,這場戰(zhàn)事要損失多少?!你便為了一個女人,要置整個北涼于不顧,我何嘗不難受,我犧牲了多少!如今上天開眼,只要你我等下去,便是一個逆天之舉,你竟然如此主次不分!”
“可是父親,你有想過若是驍龍氅的事萬一不發(fā)生?”
蕭弈權(quán)很早就想問這個事,終于在這一刻問了出來。
蕭無臉色大變,始終堅信的道:“不可能!這事一定會發(fā)生!一定會!”
蕭弈權(quán)看到他父親臉上頭次出現(xiàn)了不確信。
所以,將希望寄托于上天,是不可信的。
萬事都有風險。
而他也知道,南漁說的那句話才是對的。
北涼,她救,暄兒,她也救。
這才是身為一個國之子民該做的事,沒有努力過,便沒資格享受最后的榮譽。
他執(zhí)意要走。
蕭無在后驚詫地望他,不知怎么,他竟然從蕭弈權(quán)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鮮衣怒馬,隨心而定。
“報——”
這時,新的抵報送到,侍衛(wèi)雙手奉上,與蕭弈權(quán)說:“王爺,探子來報,一個時辰前在大都城樓附近發(fā)現(xiàn)大淵輕騎蹤跡。”
男人接過抵報看過。
勾了笑,當場點了兵,帶著一批精銳走了。
身后,早就憋的不行的武將們也躍躍欲試,瞧了眼蕭無,道了句:“老將軍,對不住了!”
“那幫大淵狗,老子早想宰他們了!”
蕭無無法阻止,蒼涼一笑,為北涼將來國勢,也為他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想當年,他也曾喜愛一女子,想與她白頭偕老。
奈何啊。
在最新的抵報中寫到,說大淵鐵騎不知為何并沒攻破豫州,而是繞道直奔大都。
蕭弈權(quán)想,這也算好消息。
他父親一直心念等著的大淵主力,終于提前到達,用不了多久,或許便可包圍大都。
而此時的大都內(nèi),南漁的宣傳得到作用,走在街上已很少看見無辜百姓,少許幾個,也被南漁勸著前往御國寺。
她與景垣先到了城樓下。
抬目望去,空無一人,她心想莫不是又有變故,她又來晚一步?
下一瞬,她便瞧見了暄兒。
被一人手舉過頭頂,暄兒的身在掙扎,可卻無濟于事。
“謝君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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