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傅玉箏之間，是交易，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的關(guān)系。
    這么多年這種關(guān)系一直維持著，并非我強(qiáng)要她留在那個位置上，而是一旦她退下來，她就變得沒了價值。
    沒有價值的東西，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風(fēng)青柏的回答聽來冷酷，“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就算我肯，她也不會退下來。”
    柳玉笙沉默了。
    傅玉箏有家等于沒家，一旦她認(rèn)為自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那么以她傷重得快死了都不肯求救的倔強(qiáng)和驕傲，她絕對不會在王府搖尾乞憐，她會選擇離開。
    可是離開了王府，她根本無處可去。
    唯一可能的結(jié)果，就是完全站到柳太妃身邊，為她賣命，等到價值被壓榨干凈之后，被棄若敝履。
    跟自己前世的際遇和下場，幾乎相同。
    許是因為有過一樣的遭遇，所以對于傅玉箏，柳玉笙心里莫名多了一股憐惜。
    再一想到宮中那個高高在上，將人的自尊和性命玩弄在股掌的婦人，柳玉笙更加厭惡。
    京都柳家，現(xiàn)在除了柳太妃之外，她還沒見過其他人。
    但是以柳太妃的行事作風(fēng)，便能大概猜測出整個柳家的作態(tài)來。
    她跟柳家的戰(zhàn)爭勢必要打響，得加快速度了。
    午膳后，柳玉笙去看過傅玉箏，給她換了藥后，著丫鬟看顧著，便回房繼續(xù)寫她的計劃書。
    這是她準(zhǔn)備去錢府拜訪的時候，拿出來說服錢老爺子的。
    要拉響這場商戰(zhàn)，她直接找上錢萬金，錢萬金定然不會拒絕。
    但是她不想那樣。
    這不是小事，一旦開啟，將會是家族跟家族的對撞。
    她要親自說服錢老爺子，不能讓錢萬金夾在中間為難，讓他一個人去頂家族的壓力。
    這個下午，整個院落都很安靜。
    風(fēng)青柏反常的沒有來擾她，也沒來搶占她的書桌。
    一心沉浸在構(gòu)思計劃書上面，不知時間流逝。
    等抬起頭來揉發(fā)酸的脖子時，才發(fā)現(xiàn)夜幕初降。
    怪道光線越來越暗。
    柳玉笙嗮笑一下，收起撰寫了一部分的初稿，伸伸懶腰，走出房門。
    房門打開，即看到了靠在門前廊柱上的男子。
    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金邊錦袍，夜色降下，將他籠罩在暗灰色的陰影中，清冷中多了幾分強(qiáng)勢與神秘，有股別樣的魅力。
    一如既往讓人挪不開眼睛。
    “來多久了，怎的不叫我。”
    “嗯。”他笑。
    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她專注認(rèn)真的樣子，他便不舍去打擾。
    為了他，她全心的在努力。
    “是不是過來叫我用膳？”柳玉笙偏頭，眼底也略帶了笑意。
    這個時間，該用晚膳了。
    “不，今晚不在府中用膳，”風(fēng)青柏?fù)u頭，上前兩步將女子拉入懷里，低道，“今晚帶你出去。”
    “去哪？”柳玉笙愣。
    男子笑而不答，只牽著她往外走。
    “等等，風(fēng)青柏，要出門你該提前跟我說一聲啊，至少讓我換身衣衫打扮打扮……”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埋頭伏案一下午，樣子不邋遢，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說平日在府里她都清湯素面的，跟此時的他在一起，看著著實不匹配。
    她還是在意這點的。
    “這樣就很好。”男子道，“我喜歡。”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柳玉笙唇角翹起。
    走唄。
    走出院子，柳玉笙才隱隱發(fā)現(xiàn)不對勁。
    府中各處居然張燈結(jié)彩，處處掛上了大紅燈籠。
    節(jié)日氣氛濃郁。
    “今天是什么日子？”柳玉笙愣愣道。
    “十月，農(nóng)歷八月中，你說是什么日子？”
    “……”用力一拍額頭，柳玉笙心底哀嚎。
    中秋啊！
    沒人提醒，這些時日來又事趕事的，她居然把這個日子給忘記了！
    合家團(tuán)圓的日子！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無需你做什么準(zhǔn)備，府中有下人，你跟著我便好。”
    柳玉笙癟癟嘴，“沒想到這么快就中秋了，長這么大，我還是第一次在家以外過這個節(jié)。不知道家里今天是什么情景。”
    團(tuán)圓的日子，她想家了。
    在風(fēng)青柏身邊也想。
    想爺奶，想爹娘，還有二叔二嬸跟二哥。
    想杏花村。
    風(fēng)青柏緊了緊女子的手，“家里定是十分熱鬧的，月前我已經(jīng)著人帶了節(jié)禮回去，中秋后隱衛(wèi)會把家里的情況報上來，今年你雖然不在家中，但是爺奶在村子里，也不會寂寞，有很多人陪著他們。反是我，身邊只有你一個。”
    “……”就會扮可憐，她還就吃這一套，撓了撓他掌心，“只此一次，以后過節(jié)我要跟家里一起過。”
    “那我呢？”
    “你？你自然是陪我了。”
    少女理所當(dāng)然的回答，讓風(fēng)青柏笑意染了眉梢。
    這次，兩人沒有騎馬車。
    從王府出來的沿路，兩邊都掛著紅色燈籠，在夜幕下發(fā)著暖黃光暈，一眼望去，如同兩條長龍。
    只當(dāng)景看，也是極美的。
    “既今日是中秋，你沒有應(yīng)酬？還有，我哥跟薛青蓮他們呢？還有傅玉箏，還傷著呢……”少女一下子冒出很多問題來。
    風(fēng)青柏略顯無奈，“笙笙，你問題太多了。知夏跟薛青蓮已經(jīng)先一步出去玩了，至于傅玉箏，自有人照顧她。至于我，現(xiàn)在需要你陪著。”
    應(yīng)酬，自然是有的。
    每年中秋宮中都會設(shè)宮宴，以往他會在宮里陪風(fēng)墨晗。
    今日得知他晚上不會赴宴，小少年還鬧了氣性，非要跟著他一塊出宮，被他扔回去了。
    明日估計得在他面前鬧騰。
    王府離京城大街也不多遠(yuǎn)。
    行上一刻，便能看到大街上的熱鬧繁華。
    中秋夜，街上燈火輝煌，人流如梭。
    街道兩旁商鋪門戶大開，沿街的小攤也吆喝陣陣，街道上方掛滿了一盞盞精致漂亮的花燈。
    出來看花燈游燈河的游人，一群一群，一波一波，圍在各個不同的攤位面前。
    或看精彩的雜耍，或看描畫夸張的臉譜面具，或看舞獅采青，然最熱鬧的，還是各個賣花燈的小攤。
    人們笑著鬧著猜燈謎，買花燈，街上幾乎人手一盞花燈。
    “原來京中的中秋夜這般熱鬧。”柳玉笙嘆為觀止。
    “我說過，以后，帶你來看花燈會。”風(fēng)青柏偏頭，“這就是京城的花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