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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重診

    “怎么回事!?”芊澤面無血色,抓起莫殤的手一問:“怎么會這樣!?”莫殤雙目圓瞠,也是手足無措。
    明月全身痙攣,雙手緊攥,芊澤連忙拽住他的手,又哭又喊道:“莫先生,你快給他止血呀,快呀!”莫殤這才緩過勁來,伸手點穴。點過之后,明月身子一頓,才軟癱下去。血是止住了,但全身上下,卻開始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嘴唇先是深紅,繼而紫,最后已是漆漆的黑色。
    “不好,中毒了!”莫殤已是大汗涔出。他觀察左右,見男子的唇瓣,指甲,和頸脖上的血脈,均成黑色,心下頓覺不妙。
    芊澤淚落不住,她顰起眉,望著蒼皇失措的莫殤,忿恨道:“莫先生,這就是你的治人之法?”
    莫殤身體頓僵,支支晤晤說到:“不,不對?!彼裆秀?,喃喃低吟:“怎么會這樣的,怎么會這樣的……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不對!”他驀地抓起明月纖美白皙的手,指節一陣微微跳動。
    真的是中毒了!
    驗證過后,他頹然的后跌,一屁股坐在絨毯之上。莫殤雙唇蠕動,氣竭的說:“不,一定是我計算錯誤,藥量下的過重,我重新算過,重新算過!”說罷,他折身跌跌撞撞的跑回案幾,提筆便又算計起來。案幾上草黃色的薄紙比比皆是,他倉皇之中,左翻又找,卻毫無頭緒。
    而芊澤只是跪在床沿,對其怒目而視。她摸了摸明月寒徹的身子,知道他現在已是危在旦夕。轉即,她又回視還在執迷不悟的莫殤,一時間氣火攻心。
    “別算了??!”
    芊澤跑上前,兀自把案幾上的算紙一掃。莫殤提起的筆定格在半空,瞠著一雙眸子,不可置信的注視女子?!澳惘偭嗣矗??”她竟還來打擾他計算,他躬身去拾起那些紙,芊澤卻忿忿的咬著下唇,把那些紙統統踩爛。
    “你做什么,做什么???”
    “先生你莫要執迷不悟??!”芊澤大唬一聲,莫殤卻冷冷瞪眼:“你走開,你什么都不懂,走開??!”
    芊澤不服氣,胸膛起伏不定“我是不懂,但我不懂也不會像莫先生一樣,自以為是!我知道先生為什么總認為自己是對的。”女子擠了擠眉眼,潸然淚下,但語氣卻如尖銳的鋒刃,直刺人心。莫殤面色一沉,譏諷道:“你知什么?”
    她知道???她知道什么!
    芊澤一翹眉峰,冷冷說到:“莫先生之所以如此篤信自己的理念,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找到答案,你害怕,所以才如此自負!!”
    “混賬,胡說??!”莫殤雙目赤紅,身體不可遏止的顫抖。芊澤絲毫不懈怠,不露出半點懼色:“本就是如此,作為一個醫師,因為害怕失敗,所以在面臨困難的時候,總把自己想的無往不利。我想,莫先生的確治愈過很多人,但就是因為被盛名所累,才不思己過!”
    “你……你……”
    莫殤伸出手來,指著芊澤,面色煞白嚇人。
    “如今明月性命堪虞,先生卻還在固執己見,一味的還在算計這些藥量什么的。先生算了七天七夜,我想,不是覺得萬無一失,你不會命我去磨藥吧。你當真覺得是自己下重了藥,還是你根本就下錯了藥???”芊澤怒吼道,她眼見明月一口一口的鮮血直噴,不由得對他更生厭惡。
    “這藥方,用了六年,怎么會出差錯?。俊蹦獨懖恍?。
    “那莫先生是想再配一碗毒藥,再來一次以毒攻毒?”芊澤上前一步,氣勢奪人?!叭羰窃馘e了一次,明月該怎么辦,莫先生,你可想過明月他躺在床上的痛苦?你可知一個病人,在床上不省人事,是怎樣一種感覺?”
    說到痛心處,芊澤無法抑制淚水,仍由它奪眶而出。
    莫殤一楞。
    “先生在治人的時候,只知對與錯,成功與否。但有考慮過躺在床上的人,他并不是真的沒有知覺的,他在承受病魔的折磨。由此而想,先生怎會如此草率,你要知,你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他生存的關鍵,你怎忍心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痛?”
    “我……”
    莫殤忽地語塞,他行醫多年,雖治愈過許多人。但卻從來都不是抱著醫者之心,救人于水火。他只不過是在試驗,更多的,是博得一個盛名。月宮主身份不同,他倍感壓力,救活他,只是他的任務,他不曾想過明月在此,會遭受多少的痛苦。
    芊澤見他怔忡不語,抿了抿微顫的下唇,撇過身子,走向床沿。
    “你做什么?”莫殤見她驀地沉著穩態,一時不解的問道。
    女子目不斜視,只漠然答道:“重新診斷!”
    ※
    夜幕下,月如半塊殘玦,出凄冷皎光,籠罩在孤寂深遠的九重宮闕。那一瀉光色,從窗外翩落,如煙般覆在祁燁身上,不甚真實。時值夤夜,濮央殿里已是萬籟俱寂。奴仆們紛紛被屏退,并沒有人察覺幾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了殿來。
    掠過他們耳畔的僅僅是一陣詭譎的異風。
    “主上!”
    三位男子在祁燁身下,拜過。桑破為,他清冷的俊龐在夜色里,輪廓分明。祁燁微微頷,說到:“人都已經找齊了么?”
    “齊了,就待月圓之日了?!鄙F苹胤A到。
    祁燁聽罷,并未松開一直緊蹙的俊眉。三年之期又到,明月卻不知熬不熬得過這半個月。莫殤的醫術他是信得過的,只是他究竟有幾層把握,他也瞧得出來。明月的病,是天下無人可醫,這么多年,確實也難為了莫殤。
    桑破見祁燁遲遲不語,心下的忐忑化作言語:“月宮主病重之事,已傳入教內。希宮主在邊國也頗為擔憂。他命桑破傳話給主上,此次護法他仍是想來,還望主上準允。”
    祁燁一轉身,面色森冷:“護法的事用不著他,月宮主他定會平安無事,他只需在邊國好生呆著?!彼幌胗媱澅蝗P打亂,大內皇宮,能有人把明月怎么著?
    “是!”
    桑破并不反駁,旋即接命。
    祁燁揮了揮手,神色有些疲憊。桑破對著身后的兩人,揚手一擺,三個身影便如風似影般消失在無垠夜空。三人走后,祁燁在清冷的殿內,踱起步來。他落地無聲,儼然像一個刻在空中的影子,沒有半分重量。
    還剩半個月了,希望明月可以熬得過。
    若能熬過,便是萬事大吉。
    而與此同時的婪月寢殿,莫殤剛一陣扎下去,床上的男子便悶哼一聲,緊閉的雙眼,卻不曾張開。
    “我封了他的穴道,他現在已不知疼痛了?!蹦獨懙f到,芊澤瞅了眼他,心情已平復許多。剛才明月的急狀,把她嚇壞了。而同時,她也把對明月的擔憂之心,遷怒到莫先生身上。而此刻,她深覺自己,語氣過重。
    “對不起……”
    想時,她喃喃出聲。莫殤瞥了一眼,不怒反笑:“是我太過頑固,老了,就是容易墨守陳規,固執己見?!彼麚u搖頭,芊澤抿嘴一笑,說到:“莫先生很厲害,芊澤瞧得出。明月現在又穩定下來的,只是身上的毒還待我們一個一個的解?!?br/>     一個一個的解……
    莫殤聽到此處,只覺得分外無力。
    “先生不要氣餒,有志者事竟成,我不信救不回明月?!彼o莫殤打氣,莫殤頗感欣慰,心下頓覺寬暢。
    “芊澤,你在旁看了這么久,重新診斷的結果,是什么?”莫殤忽地提問,語氣里已有深深的信任。芊澤一顰秀眉,認真道:“先生,我之所以之前懷疑先生的治法,那是因為,如果有先生所謂的余毒之說,明月在這么多年里,應該就會有中毒的現象?!?br/>     “中毒的現象,千奇百怪,你怎知他就沒有?”
    “藥物中毒后,血脈里,應有毒流,這是和血液不相融洽的東西,才會使得全身有紫黑現象。但是明月六年來,并沒有。”芊澤有條不紊的解釋。
    “難道奇毒,就不能有無色無味,不能察覺的類型?”莫殤反問。
    “就算是有,但先生你看?!避窛衫_明月的手臂,藍色斑點仍舊遍布,她又說:“這斑點的產生,的確可算作中毒現象。明月這么多年來,體弱多病,也可以算作是中毒現象。但是中毒有很多種,先生用的這幾株藥材,我雖沒有見過,但難道都是無色無味,在脈象里把不出的嗎?”
    有病狀,血脈里卻無毒流,天下藥毒是不可能做到的。由此芊澤才懷疑,根本不是余毒作祟。芊澤一語中的,莫殤眨了眨眼,又說:“這點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隱疾,明月血脈里無毒流,我卻只把它歸做為,十六種毒藥配搭所產生的奇異作用?!?br/>     “這便是先生,忽略的要點!”芊澤咬字鏗鏘。
    “那芊澤,你是怎么想的?!?br/>     芊澤頓了頓,目露思酌之色,又說“其實我一直都很奇怪,先生和皇上,都說明月是因為身中劇毒,所以要以毒攻毒。但芊澤卻總認為,在明月體內作怪的,并不是劇毒,它更像……更像……”女子一伸指,點在下巴,烏溜溜的清眸一轉。
    莫殤大吃一驚,已是訝異非凡。
    “更像什么……?”
    “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女子停頓半拍后,赫然啟聲。莫殤一聽,心中不由得大為佩服。這女子有著無人能比的感覺,明月體內的的確不是毒,那是血咒,力量巨大的血咒!
    “那……那……”被芊澤猜穿后,莫殤有些吞吐支晤,只道:“那假如它不是毒,那又怎么樣呢?”
    芊澤側過臉來說:“如果不是毒,那說明,就無以毒攻毒之說。這股力量,應該會對明月的身體產生損害,所以莫先生便采用劇毒壓制。我這樣猜想,不知合不合道理!”她睜著一對清澄明亮的眸子,直直的與莫殤對視。此刻的莫殤,只覺得這看似透亮的瞳仁里,有非同一般,一針見血的洞察力。
    不僅洞察了自己多年行醫的心態,更洞察了他用藥的心機。
    “你,你繼續講。”他拭了拭汗水,繼而說。
    芊澤自顧自的說,并沒有察覺莫殤的異樣:“所以,我們再打個比方。明月體內的力量是一派,先生用的十六種毒藥是一派,它們互相抵制,使得明月的病情緩解。而與此同時,十六種的毒藥,在消克那股力量之后,會產生一定量的余毒,終年累月,明月的身體便中下深毒。莫先生,一直以來,你都是這么想的是嗎?”
    “對。”總結的非常到位。
    “但是,如果我們歸溯到最初。力量不同于劇毒,若是它足夠強大,強大到,莫先生下的十六種毒藥至始至終都沒有對它產生過任何作用,你說,這有無可能?”
    如遭雷擊,莫先生立即擺手:“不可能,不可能!”
    這種假設等于顛覆了莫殤六年來的所有心血。
    “如果不產生作用,那,那股力量應會橫行霸道,損毀明月才是,這么淺顯的道理,你怎不懂?”莫殤激動的大喝道。芊澤卻平靜的說來:“先生莫要激動,我猜測這十六種毒藥在入明月體內后,便被那股力量,銷毀殆盡,絲毫不做半絲作用。這樣就能解釋,為什么明月的體內,無有毒流?!?br/>     “能解釋這個,但不能解釋我說的?!?br/>     “的確是如此。”芊澤篤定的點頭,“但是,十六種毒藥不起作用,很有可能是另外一種非藥毒類東西,在起到作用,先生你可有想過?”
    莫殤一頓,不可置信道:“藥里就是摻過這十六種藥,并無其他,何來非藥類之說?”
    方子是他寫的,磨藥的人也是千挑萬選的,怎會有差錯?
    “不對,還有一樣東西?!避窛梢惶裘挤?,目光已是凜冽堅定。莫殤無言的看著她,感覺她氣勢之中,又一種令人敬畏的東西,正在漫延。他隨著她目光的轉移,看向一旁的案幾。那碗藥汁還有半碗,靜悄悄的擺在上面。
    “什么東西?”
    “莋山水?!迸訂⒁魰r,莫殤瞳孔一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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