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海正在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餐,外面傳來電視機的聲音讓他忍不住探頭往外看去。
少年抱著一塊枕頭依靠在沙發一角,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的電視機。
學得可真快,都知道看電視了。
鹿海不由得感嘆一番,前幾日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這幾天少年粘人的勁也小了許多,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不會寸步不離的跟著他。
也會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看電視。
鹿海將做好的飯菜端到了桌子上,往常少年早就坐在餐桌上等著了,今天卻沒有過來。
鹿海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少年,少年還在盯著電視機。
“看什么呢?這么出神。”鹿海隨之轉頭看向了電視機。
電視機里頭的畫面是一只巨大的藍鯨在海上拍打著尾鰭,優美龐大的身軀輕輕一躍,激起大片的浪花...
這是一則關于藍鯨的紀錄片。
藍鯨嗎?
鹿海回憶起了什么,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感覺從心底涌出。
鹿海轉頭看向少年,少年湛藍色的眼睛仿佛與電視機的畫面融為一體,讓鹿海產生了一種錯覺:
“你喜歡他們嗎?”
鹿海突然問少年,但是少年已經被電視劇里的畫面所吸引,并沒有聽到鹿海的詢問。
“可惜已經沒有了。”鹿海看著電視機里的藍鯨,小聲又遺憾地說道。
他看得出來,少年的眼睛在發光。
那是看到喜歡的東西才會展現出來的神情。
這則紀錄片就是為了紀念藍鯨而最新推出的節目。
“吃飯吧。”
鹿海移開了目光,帶著少年坐到了餐桌上,電視機上仍然播放著有關藍鯨的一切。
鹿海背對著電視機,他低著頭認真吃飯,沒有像少年那樣一邊吃飯一邊緊盯著身后的電視機不放。
但是他自己知道,他雖然沒看,電視機里傳出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在聽。
“鯨”這個詞仿佛有一種魔力。
每次聽見他的心臟都會“咯噔”一下。
然后就會被吸引。
真的有那么喜歡嗎?
就在鹿海出神的想著時候,少年突然走下了餐桌。
鹿海發現少年把電視機關了。
“怎么不看了?”
鹿海問道,少年已經關好電視機坐回了位置上。
“怎么了?”鹿海又問。
少年用一種哀傷的眼神看著他。
藍色眼睛里的悲傷讓鹿海不由的一愣。
因為他仿佛能透過那雙眼睛感受到少年身上的...
孤獨。
沒錯,就是孤獨。
為何更多的是孤獨。
電視機在被關上之前的畫面在鹿海腦子里一閃而過。
后面他因為出神沒有去聽電視機里講的是什么。
但是少年去關電視機時,他轉身看到了。
一只藍鯨一動不動的漂浮在大海之上,它的身上站著海鳥,它的旁邊有船,船上有人...
紀錄片也是紀實片,它講述著“藍鯨”的起源、變化、發展,也講述著“藍鯨”的滅亡。
“你...有名字嗎?”
鹿海突然想起來,他似乎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他也一直用“你”來稱呼少年。
少年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名字就是稱呼,比如你叫我的名字時,我就知道是你在喊我,我就會回應你。”
鹿海拿起一只杯子,向里面添滿了水,然后沾濕指尖,用水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字,然后抬頭對少年說:“鹿海,是我的名字。”
“你的呢?”鹿海問道,少年搖頭,他沒有名字。
少年看見鹿海又沾濕了指尖,剛剛寫上的字已經蒸發不見了,只見鹿海又在同樣的位置上寫了一個“鯨”字。
他聽見鹿海說:“你那么喜歡它們的話,就叫...鯨。”
然后他看見鹿海又在鯨的旁邊寫了另外一個字。
然后他又聽見鹿海指著桌面逐漸消失的兩個字對他說:“林鯨,是你的名字。”
“以后你就叫林鯨,雖然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藍鯨了,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林鯨”。”
“因為只要有人記著,就沒有真正的消失。”
“所以林鯨你啊,以后一定要要好好生活哦。”
即使以后是一個人,找不到親人的話,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什么也不懂,又不會說話,如果找不到親人的話,一定會過得很難吧。
說不定還會被當成病人送進醫院。
一想到這里,鹿海不禁有些擔心。
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對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產生如此多的情緒。
也許是看著可憐吧。
什么也沒有,什么都不知道,就這么放任不管的話...
如果那天夜里他沒有出去,就不會碰見這個少年,也不會把他帶回家...
鹿海又想起了警察說的話。
少年是偷跑出去的。
找了兩天都沒有找到,意味著他走的第二天就不見了。
沒有身份,不會說話,什么也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來的。
回來?
鹿海一怔。
四面是海,渾身濕透,那天也沒有下雨,除非...
“你是來...找我的嗎?”
鹿海猛的抬頭,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議。
鹿海說話的聲音有些輕飄,還有些不連貫:“我將你送走后,你又回來了,就是那天晚上,夜里,我看到了你,你是特意...”
“回來找我的嗎?”
少年毫不猶豫的點頭讓鹿海無話可說。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裝的全是對自己的信任與依賴。
他只是隨手救了他,什么也沒做就交給了警察,甚至在知道少年不想他走的情況下還是丟下了他。
你要是找不到親人的話,就一直住在這里。
大不了,我養你。
那一刻,鹿海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但是卻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