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藏帶著唐天德往正新大廈一路駛去。
唐天德顯得有些焦慮,不住扭頭探看車窗外的景物。
石藏悄悄地往腰腹部涂了一層麻醉劑。
也恰是在這一刻,蘇伊領了去給沐云買茶水的任務后,正站在廊廳口,心中不耐煩的等著電梯。胸口前掛的玉石沒來由的好似冰凍了一下,一線透心的寒意直鉆胸腔……
啪!
石藏的一只手掌拍在了唐天德的大腿上。
“唐總,你這樣可不行哦!”
這下刺激仿佛讓唐天德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慌忙而直白地講出了心里的聲音。
“大哥,我真的做不來的。”
石藏溫柔地順勢撫摸起唐天德的大腿:“喲,這話說的,你干這個應該是輕車熟路啊,怎么?是我難為你了?”
唐天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沒有,沒有……”
司機從鼻孔里發出一聲輕哼,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頓了頓,唐天德忍不住還要再作掙扎。
“大哥,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求求你了,大哥,求求你了……”
石藏住手了對唐天德大腿的愛撫,慢慢貼近唐天德的臉龐。
唐天德根本不敢去看那張湊過來的面孔,像是在躲避從地獄里爬上來的惡魔,低下頭,只是口中仍在不受控制地反復懇求著。
石藏不帶一絲表情地緩緩言道:“我耐性可不大好。”
唐天德戛然閉嘴,截住了毫無說服力也明知不可能收到效果的絮叨。
石藏繼續壓了一句:“分得清輕重吧。”
唐天德也不知是不敢再張口,還是讓嚇得已張不開口,一個勁地重重點頭。
“讓我看到你的態度。”
唐天德深吸一口氣,腦中理清利害,努力去平穩自己的情緒,終于漸漸有了起色。一個上位者應有的風度附上了周身。
“很好。”
高檔轎車轉過一個街口,正新大廈已舉目在即了。
……
正新大廈,迎賓臺上。
那輛高檔轎車一直停在那里,沒有一個保安或者物業工作人員來讓它挪動位置。
唐天德陪石蔵辦完了“正事”,不油生出一種剛與之并肩打完了一場險仗,而且還是在自己的指揮下,立了一個大功的錯覺。于是就自覺有了憑仗的資本,內心暗示也不再是被迫做戲,而是自己本就高身后的那個“隨從”一等,心安理得地當先而行,越發地自如,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感覺起來,施施然地踱出了大廳。
一出正門,唐天德本能地抬起頭看了看蔚藍的天空,冬日高升的暖陽晃得他眼花——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現實的清醒感瞬間又回注入了他靈臺內,才驚覺足下竟開始突然發軟、如同踩在棉花上,往前再多行一步就腳步虛浮。原來還是后怕的。不過好在有驚無險,慶幸、慶幸,不禁暗中長吁口氣。
石藏為唐總拉開車門,侍候著他上車,然后繞過車尾,也從另一邊坐進了車內。可是轎車并沒有馬上開走,像是還在等著一位遲到的客人。
石藏透過茶色單向玻璃望出去,默默注視著門內大廳里不時走過的人員。
唐天德直到屁股坐進后排座椅,關上了車門,將正新大廈隔離在了那扇厚重的鐵皮外面,內心才終于真正地安定下來,可天生的劣根性隨即又讓他一陣心猿意馬。細細想來,出乎他意料的有兩點,一點是這個看起來挺“狠”的角色未免有些夸大其詞:
照這個“狠”人的說法,今天辦這件事,并不排除對方被逼過了極限的情況,到時很可能會有意外發生,若對方有什么沖動的舉止,再三交待唐天德不要插手阻攔,只需在旁靜觀便可,一聽這個,就把唐天德給嚇壞了。如今看來,卻不過是通虛張的狠話,甚至顯得有些慫,心里一陣反向鄙視感。
另一點則是想不到一個女人為了達成目標竟能忍耐至斯,且不論她身居何位,看上去有多不可冒犯。看來自己以往做的還是不夠“到位”啊,應該再“勇猛”一些、“無畏”一些的。早就知道身處的這個職位有隱藏福利,也覺得享受到了,不過沒想到是這么大的份量,以后要更加好好地開發才是啊……
石蔵又看了一下腕表,終于不甘心地放棄了再等下去,語氣中帶了一絲藏不住的失望,“走吧。”
轎車引擎低沉悶響,如一條滑溜的劍魚駛離,迅速融入了主街的車流中。
石藏一言不發,微闔眼瞼。
唐天德還在繼續著遐想,這次經歷像把他心中的黑洞一下扯大了,源源不斷的妙思紛至沓來,竟再也收止不住……
石蔵估摸著轎車已經行出了三條街口,雙目睜開。
“停車!”
轎車在路邊戛然剎住。
石蔵像是看都懶得再看身旁人一眼,對著前方空氣開口言道:“從現在起,你在我這的帳,清了。你走吧。”
唐天德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石蔵忍著不耐,重復道:“我同你再沒任何關系了,還不走!”
唐天德明顯聽出了對方的鄙夷,第一反應是要發作,又立即想到了自己被他攥著的把柄,瞬時矮了一頭。原來剛對這狠人的良好自我感覺不過是虛妄,要敢發作才是昏了頭了,迅速擺正了自己的位置,用近乎乞憐的口氣:“大哥,東西還沒還我呢。”
石蔵的情緒開始有些外溢:“我說、帳已經清了,怎么?要再算一算?”
“不用,不用,我信大哥的。”唐天德慌忙推開車門,幾乎是滾出了車外。
看著駛去的轎車,唐天德對剛才冒出來的眾多妙想又有了一絲動搖,可很快就找到了說服自己的一個理由——大不了以后小心點就是了,對,就是這樣。
轎車的隔音性能極佳,越發顯出車內的安靜,連風噪聲都若有若無,發動機的悶吼更是近若無聞。而這種安靜決不是讓人舒適的類型,是沉悶、壓抑、和無處排解的沮喪。
一直駛過跨江大橋,進到四環高架,速度漸漸提了上來,司機才主動打破了沉默。因為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出完任務后的石藏呈現這種狀態,不確定是否是自己的判斷有了偏差。
“失手了?”
“嗯。”
司機掌舵的右手一緊,高速行駛中的轎車,操控極其靈敏,車身微不可察的偏了航向,不過隨即就被糾正了過來,依舊平穩、順滑。
“怎么交代?”
“沒想過,回去再說吧。”石藏悶悶答了一句,不愿再開口。他一點都不想多做辯解,明明是嚴守著那位指定的時刻和進程辦的事,自身的處理并沒有錯著,可畢竟這件事情是他去辦的,結果就是沒辦好。真要說從何時出現了與計劃的偏離,那就是在進大廳正門的那一刻起,就與既定的預算不符了。
“經過就是這樣,所以,也不是什么不可忍受的,權當是業內交流的換崗了。”講出來后,沐云已好過太多,不僅完全平復了心緒,還能給蘇伊奉上一絲微笑,毫無刻意與牽強。
“真的好嗎?真的就這樣算了嗎?”蘇伊仍舊實在不能理解云姐的這種做法。
“蘇伊!這是風弄潮的未來,我,是風弄潮的boss!我要的結果已經達到了,并且,我很滿意。”沐云略頓了下,不放心的又釘一句,“這件事跟誰都不許再提,后面的拍攝方案你也不要去管了。”口氣不容置疑。
蘇伊盯著沐云,看她心意已決,也就不再多做口舌,既然當事人都這種態度了,自己又能如何?不過這種摻雜了失望和憋屈的感受又是從何而生的呢?
“云姐,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跟你請個假。”蘇伊硬邦邦地撂出來一句。
沐云也不避讓的回視著面前的蘇伊,暗嘆一口氣,還是年輕啊,連最基本的要討好老板的職場鐵則都顧不得了嗎,這么明擺的沖我甩臉子?
就這樣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倔強的丫頭,沐云忽然倒覺得自己很幼稚,這一切又有什么啊,自己剛才的情緒豈不是同這個不諳世事的丫頭一樣嗎?用那唐總的話說,不夠職業,原來他真沒講錯。相比自己的目標,這點舍棄都不能淡然處之,還談何決心?
“好,我批了。這段日子確實辛苦,你就多放兩天假吧,調整好狀態隨時歸崗。”
蘇伊也不作答,轉身就出了經理室。連正常的請假手續都沒走,也沒理會菲兒的疑問,她就迅速逃離了公司。
電梯還沒修好,蘇伊仍是騰騰騰地一氣奔到樓下。
不知若是讓石藏知道他于車內再等上十三分鐘另二十九秒的話,就能見到遲來的客人。雖說一切沒有按照那位交代好的情節發展,但他現場仍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間,憑他的手段,相當有可能仍舊達成這次前來的目的,他是否還會做出后面的那些事情來,他與那位的關系是否還會走到最后那一步……
然,現實就是現實,發生的已經發生,時間是流逝的大河之水,不可追回,無法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