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半天,是真的半天。
    蘇安終于舍得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眼看著天都又要暗下去了，這會兒才慢慢地覺得自己好像是有點餓了。
    她幾乎是躺在床上穿好的衣服。
    裴季言倒是起得早,收拾工整以后已經在她旁邊開始處理其他的事情了。
    這個場景倒是跟以前如出一轍。
    蘇安慢悠悠地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嘶了兩聲,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有點痛。
    裴季言聽到她吸氣的聲音，騰出一只手放在她腰間,很輕地摁了一下，力道倒是把握得很好，蘇安稍微愣了一下。
    …這是在幫她按摩嗎。
    這個情節怎么感覺是自己前幾天在綠色軟件上看到的事后差不多？
    蘇安朝他那邊瞥了一眼，發現裴季言另外一只手依舊是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但是他并沒有說話,也沒有過多的做什么。
    像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蘇安沒有細想,嘆了口氣,忽然伸手戳了戳裴季言的腰。
    “怎么。”裴季言應聲，聲音平穩，動作終于停了停。
    蘇安舔了舔唇,看著裴季言那張臉，問他：“有煙嗎。”
    “？”
    “事后煙。”蘇安點了點頭,“來一根？”
    裴季言轉頭看她,側了些身，眉梢微揚：“誰教你的？”
    “自學成才。”
    “學些沒用的。”裴季言嗤了一聲，“沒有。”
    “……”蘇安沉默片刻,“裴季言，你這個炮.友不稱職啊，怎么這點都不準備？”
    裴季言也默了一會兒，隨后說她：“你以前沒這個習慣。”
    他們倆之間,好像不自覺地時常提起以前的事情，這樣的關系下，提起來的時候總有幾分微妙。
    蘇安瞇了瞇眼，掀開被子，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
    一副要跟他保持距離的樣子。
    裴季言斂眸，看她。
    睡完就跑？
    只是，蘇安的神色突然變得十分認真，跟昨夜迷離朦朧之時說出的曖昧話不一樣。
    蘇安開口，“裴季言，我有件事想問你。”
    心緒微微動了一下，微不可察的，兩個人都無法感覺到，更無法傳達到對方心里，可能是連自己都沒有感受到的微妙。
    她的唇微微動了一下，“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要跟我分手。”
    下午五點的陽光，也還是溫暖的。
    床榻上還留著縱情以后的余溫，但是蘇安的話卻讓氣氛一下子降了下來。
    蘇安直直地看著裴季言的眼睛，想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些什么。
    這么一瞬間，蘇安才意識到，原來以前的自己不問，是因為自己其實是太過于在意這個事情。
    她在害怕，害怕問裴季言。
    最害怕的是，怕他給自己重重的一擊，怕他告訴她，是因為從來就沒有喜歡過。
    現在呢。
    平靜下來了，甚至可以感覺到裴季言對自己應該多少有點余情未了，所以她敢問。
    裴季言一直平靜地看著她，過了會兒才說：“你很想知道？”
    “嗯。”
    “很想知道，但是現在才問？”裴季言反問她，“終于想起我了？”
    蘇安一下子噎住。
    好像是有點。
    她這個人雖然是有點花心，但是在每一段感情里還是挺專一的，絕對不渣人絕對不劈腿，絕對在那一段時間里一心一意。
    跟別人戀愛的時候，確實沒想到過這件事。
    “你別轉移話題。”蘇安這次沒被他帶著走，“又不是我提的分手，怎么被你說得像是我甩了你一樣？”
    “你在記恨我嗎。”裴季言掀了掀眼皮，不知道是什么語氣。
    蘇安根本沒有猶豫：“沒有。”
    “要是我在記恨你，我現在還在這里？”蘇安笑。
    裴季言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萬一你想報復我呢？”
    蘇安：……
    她怎么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就露餡了呢。
    裴季言這個人總是把她往陷阱里帶，一會兒說著說著就被他識破了。
    她啞了一下，裴季言一聲意味深長的：“嗯？”
    蘇安沒有回答，這個時候，裴季言那邊忽然來了電話，他看了一眼來電提示。
    “我先接電話。”裴季言說。
    裴季言起身接電話，蘇安也順勢起來，她慢悠悠地開始收拾東西，能聽到裴季言那邊在跟人通話。
    “醫院嗎？”裴季言的語氣不太好，“好，我馬上過去。”
    他打完電話，蘇安也剛好收拾好東西，回頭的時候跟裴季言對視了一眼。
    蘇安先開口：“你是不是有事？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嗯，院長打來的。”裴季言皺著眉，“我去一趟醫院，一起嗎？我一會兒送你回去。”
    “不用。”蘇安應答，“跟你去醫院轉一圈也麻煩，你自己有事就不用送我了，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去。”
    安靜了兩秒，裴季言才匆匆忙忙的，穿上外套，說：“好。”
    兩個人分道揚鑣，蘇安出去打車，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車的時候，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一絲不舒服。
    以前沒有這樣的時候，裴季言都會順路送她。
    有時候她不想要他送，裴季言都會送。
    今天是真的有別的事情比送她重要。
    蘇安明明知道，他肯定是有很要緊的事情才會這樣，但是心情完全不受控制地低落了一下。…
    到家以后，蘇安本來想直接上床躺下繼續當咸魚，剛剛走到房間，她腦子里忽然閃過什么，又折回書房，把自己放在抽屜里的那個項鏈圖紙翻了出來。
    草稿圖出來以后她一直沒有往上面加細節，因為沒有靈感畫不出來。
    別的圖早就已經是在平板上繪制，但是這個項鏈的圖紙，蘇安依舊保持著最原始的，用手繪的方式，一點點畫。
    如果說每個人做一件事都需要一個契機。
    那這個項鏈的設計就是契機。
    蘇安是因為想設計這一款項鏈才決定去法國學藝術的。
    只是學了這么多年，她依舊沒能刻畫出自己理想中的樣子，總覺得腦子里的東西一直少了點，少了些什么。
    一旦開始工作，蘇安幾乎是沉浸在里面的。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天色已經很晚了，她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時候打開的臺燈。
    今天還不錯，在上面加入了一些自己想加的東西。
    蘇安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伸手去拿手機，看到徐星給自己發了幾條消息。
    【徐星】：你跟裴季言什么情況啊，就真的小別勝新婚？
    蘇安：？
    這個形容怎么怪怪的。
    【徐星】：剛跟你分開就來醫院？
    蘇安看到這一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昨晚裴季言跟她在一起，今天白天就出現在醫院，她這不是直接給裴季言弄得直接進醫院修整了嗎！
    ……要進醫院也是她先進去吧！
    蘇安剛畫完圖，手有點疼，打字都覺得累，她索性給徐星打了個電話過去。
    徐星過了一會兒才接，她那邊背景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蘇安還是聽到了，像是在酒吧或者KTV這樣的地方，有些許吵。
    “跟向宗在外面玩呢？”蘇安隨口一說。
    徐星那邊竟然是磕磕巴巴地嗯了一聲，隨后問：“怎么啦？”
    “沒事，就是手有點疼不想打字，直接給你電話了，不方便的話就算啦。”蘇安說。
    “沒有的，我出來了，你說吧~”
    “你剛剛在醫院碰到裴季言了？”蘇安還是沒忍住問，“你知道他去干什么嗎…？”
    下意識的，很想問問。
    她知道裴季言肯定是要去醫院見很重要的人，對裴季言很重要的人是什么樣的人呢。
    以前裴季言從來沒提過他的父母。
    蘇安一直覺得他肯定跟家里關系很不好，多半已經是快不往來的情況。
    所以是父母嗎。
    蘇安不這么覺得。
    她思緒亂飄，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腦子一腦補就開始覺得，是不是有什么裴季言很喜歡的人在醫院。
    他很喜歡的人。
    蘇安問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沒注意到，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手。
    徐星那邊沉吟著，說：“我是出去的時候碰到他剛好停好車下來，沒看到他往哪兒走的，不過…看著好像挺著急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蘇安聲音小小的，聽著還有幾分委屈勁：“我不知道啊…”
    她會知道嗎。
    不會。
    蘇安調整好，很快問：“那你怎么去醫院了，生病了嗎？”
    徐星又頓了一下，“沒…沒有，就是有個朋友生病住院了，我去看看她。”
    “這樣。”蘇安點了點頭，“你也注意身體哦，不要生病了。”
    “好。”
    蘇安又想到什么，問徐星：“你跟孤兒院那邊是不是很熟呀？”
    “嗯，挺好的，因為經常過去。”
    “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蘇安說，“下次請你吃飯！”
    “哈哈哈哈，我們倆的關系就不用說這些啦，上次你幫忙的人情我還沒還呢，你直接說。”
    “嗯…我想拜托你幫我問問，裴季言，是不是跟孤兒院那邊誰關系很好？”
    剛才，裴季言說是院長打來的。
    “沒問題，我下次過去幫你問問~”
    兩個人說著，徐星那邊傳來一道男聲，喚著她：“徐星。”
    下一秒，蘇安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那邊的人捂住了話筒。
    蘇安還是聽到了，雖然很模糊，但很明顯那邊的人走近了一些，所以還是被話筒接收了進去。
    “什么電話，怎么這么久？”
    “你趕緊過來。”
    “都在等你。”
    徐星應著，“好，馬上來，你先進去吧。”
    “那你快點。”
    那邊兩個人說完，蘇安沒有問，徐星這才拿起電話跟她說：“安安，我還有點事先掛啦，回頭問好了跟你說。”
    蘇安應著：“嗯。”
    通話結束以后，世界重歸于安靜，蘇安盯著手機發了幾秒呆。
    剛才那道男聲，很陌生。
    不是向宗的聲音。
    回憶起她剛才隨口說的時候徐星的磕巴。
    蘇安很想說。
    徐星，你真的很不會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