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這個經歷沒有過。”周世杰略微遲疑了一下，很坦然地說，“不過，我們亞太財務在香港財務屆還算小有聲譽，包裝過十幾家香港，新加坡和菲律賓的大公司。”
    頓了頓，周世杰信心十足地說：“不過，我認為包裝國內的企業和香港企業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殊途同歸嘛。”
    “真個想法很好，也很有前途。”趙政策馬上表示了贊同，“跑到國外去，讓國內的企業在境外上市，從國際資本市場上融資，然后轉匯回國內投資實業。如果能夠做成，既可以從國內企業在海外上市的推進中，向國際社會展示中國改革開放的全新形象，也可以把外國人的錢拿到國內來花，補充各地短缺的建設資金，增強企業活力。”
    “很好的創意，世杰兄。”趙政策隨即笑道，“你的做法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看來還有合作的機會。”
    周世杰也是隨意說說，沒想到面前的這個年輕官員卻鄭重其事，倒是略微有些詫異了！
    “趙書記，到美國上市很有很大難度的。”周世杰禁不住提醒道，“國內制度上根本沒有準備，人才準備，知識準備也談不上，再說光是剝離不良資產，彌補稅收漏洞的負擔就是一個大難題。”
    “這個你不用考慮。”趙政策呵呵一笑，“大膽引進非公有制經濟，調整產業結構，實現投資主體的多元化，這也是中央大力提倡的新思路。”
    頓了頓，趙政策滿懷期待地說：“世杰兄，這個國內企業在海外上市的問題，我很感興趣，希望世杰兄能助我一臂之力。”
    “趙書記對我周某一家是大恩大德，但有吩咐，敢不從命？”周世杰略微一沉吟，就決然說道，“只是這個事情我也嘗試過，但很遺憾，失敗了。”
    “嘗試過？”趙政策就覺得驚訝了，禁不住問道，“能不能詳細說說。”
    事實上，被看周世杰現在這么風光，這些年確實吃了不少苦頭。剛開始的時候完全靠給畫店畫畫謀生，甚至擺過地攤，承包過小商店，做過小裝潢公司。后來得以機會進了香港一家財務公司，才開始暫露頭角。
    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周世杰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其中的艱辛，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我剛來京城的時候，就是想把中關村的一家it企業運作到美國上市。”周世杰苦笑了一聲，“可好不容易經過朋友介紹，見到這個公司的老總，向人家大談國際資本，中國企業國際化，以金融撬動企業的構想。這家企業的老總卻把我當成了空手套白狼的金融騙子，向公安局報案，還被警察給銬了起來。現在想想，還心有余悸哪。”
    聽周世杰這么一說，趙政策禁不住想起了一個自己曾經看到過的故事。
    有一個人很窮，一個富人可憐他，想幫他致富。富人于是送給了窮人一頭牛，囑咐他好好開荒，春天撒下種子，秋天就可以脫離貧窮。窮人滿懷希望開始奮斗。可是，沒過幾天，牛要吃草，人要吃飯，日子過得比過去還艱難了。
    于是，窮人就動了心思。他想啊，不如把牛賣了，買幾頭羊，先殺一只吃，剩下的可以生小羊，長大后可以賣更多的錢。窮人的計劃終于如愿以償，只是吃了一只羊后，小羊卻遲遲沒有生下來。
    這樣，日子更加艱難了，窮人忍不住又殺了頭羊吃。窮人又動了心思，這樣下去不行，不如把羊賣了買些雞，雞生蛋的速度要快些，日子立刻能好轉。窮人的計劃又如愿以償，但是日子還是沒有改變。
    艱難時，窮人又忍不住殺雞，終于殺到最后一只雞的時候，窮人的理想徹底破滅了，心想，致富已經無望了，不如把雞賣了買一瓶酒，一醉解千愁！
    春天來，富人興致勃勃送來了種子，卻發現窮人醉臥在地上，依然一貧如洗。富人嘆了口氣，轉身走了，窮人繼續貧窮。
    可見，窮人不僅僅是沒有資本，更可悲的是沒有資本運作意識。
    “是啊，國有企業面臨的最大問題是，管理企業的人決定不了企業的命運，決定企業命運的人跟企業又沒有血緣關系，怎么可能用心去做。”趙政策嘴上卻感嘆著，“世杰兄，別急，只要你有這個雄心，我一定給你這個施展才華的機會。”
    “政策老弟，我就托一下大，叫你一聲老弟。”周世杰有些狐疑，“據我所知，黑山市好像沒有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企業可以用來包裝。”
    “呵呵，黑山市是沒有。”趙政策笑著點了點頭，“但是烏山市有，世杰兄，要是你信得過我，就先去摸一摸烏山市汽車制造廠的底，半年之后我們再來談烏山市汽車廠包裝后到美國上市的問題。”
    “一言為定。”周世杰就興奮起來，倒不懷疑趙政策的勢力。
    雖然，趙政策現在是黑山市的市委書記，但周世杰見他胸有成竹，倒是相信了。要知道，周世杰在商場打滾多年，現在又雄心勃勃想進軍國內市場，自然是早就有所準備。
    這次來京城，一來自然是誠心誠意感謝趙政策當年對周家的恩德，另一方面，未嘗不是想借這個機會靠上趙家這顆大樹。
    周世杰相信，以趙家的實力，趙政策半年后成為烏山市的市委書記，沒有什么課奇怪的！
    “世杰兄，汽車行列有兩個關鍵技術。”趙政策笑著說，“一是發動機技術，二是整體設計技術，這兩個方面，希望世杰兄都能夠找到有效的解決辦法。”
    “這個問題應該問題不大，我心里有數。”周世杰略微一沉吟，就笑著說，“主要是要投入大量的資金，估計要不下一個億的流動資金。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既然我來弄，那就全權由我來負責。另外，我要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不管投入多少資金，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這個絕對不行。”趙政策毫不猶豫地說，“由你全權負責沒有問題，但是你要占國有企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在國內任何一家企業都辦不到，頂多只能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這恐怕很難。”周世杰皺起了眉頭，嘆了一口氣，“政策老弟，這樣一來，我的亞太財務集團面臨的風險太大，很有可能是投入的資金全部都打了水漂。”
    趙政策禁不住樂了，也清楚周世杰擔心的是什么。
    “世杰兄，要不這樣，你只負責運作包裝上市，所有的資金都由我去找來。”趙政策笑了笑，“事成之后，我給你一千萬的勞務費用，怎么樣？”
    一千萬的勞務費用，周世杰是有些心動。不過，周世杰畢竟是做大事的，很快就有了選擇。
    “政策老弟，我不擔心汽車的發動機問題，最擔心的還是國內的體制發動機問題。”周世杰想了想，干脆挑明了，“一個對要做事的人屢屢做出種種限制的地方，是不會成為企業家的安身之所，立身之地的。”
    “呵呵，世杰兄的擔心我完全能夠理解。”趙政策呵呵一笑，“如果您能相信我趙政策的為人，只要你能讓烏山汽車制造廠在你手中起死回生，確保國有資產增值。我想只要我請你去烏山市，我就能說了算。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由省里和國家說了算的，我去給你打頭陣。我想世杰兄是個敢想敢做的人，既然改革是摸著石頭過河，你世杰兄就做回石頭吧。”
    頓了頓，趙政策又誘惑道：“世杰兄，要知道，這事情要成了，你可就是國內企業到美國上市的領頭人哪。”
    “好吧，我試一試。”領頭人這個稱呼對周世杰這個知識分子出身的人實在有著很大的引誘力，咬了咬牙，就決定冒險一回了，哪怕賠上全部的家當！
    “那就這樣，半年后世杰兄給我一份總體的規劃書。”趙政策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今天居然碰到這么好的事情，還真是老天有眼啊，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既然來了，世杰兄和嫂子怎么也要在這里小住幾日，讓小弟盡一盡地主之誼！”
    “那就叨擾了。”周世杰倒是沒有客氣，這不正是自己來的目的嗎？
    事實上，周世杰一家人也只在趙家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吃過早飯就告辭了。小不點崔明珠和嬌嬌姑娘倒是依依不舍，小眼眶都紅紅的。
    不過，這一個晚上，周世杰和趙政策詳談了好幾個小時，很有收獲，心滿意足。讓周世杰吃驚的，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在經濟方面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專家。
    當然，趙政策也有收獲。周世杰在金融方面的經驗，那可是師傅都輕易不愿意教的。對烏山市汽車廠的股份改制問題，趙政策心里也有了個大抵的腹案！
    再一次在機場告別淚眼婆娑，梨花帶淚的鄧巧巧，趙政策又回到了黑山市。
    對高風這個市長，趙政策還是很滿意，最重要的是，經過一段時間的合作，趙政策發現高風和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之間的配合非常默契。當然，高風在救火抗災之中的表現趙政策也看在眼里。
    怎么說，高風雖然城府比較深，但在大是大非方面，還是很清醒。更難得的是，高風屬于那種學者型領導，有些多愁善感。趙政策并不認為一個多愁善感的官員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相反，多愁善感的人雖然處事有時候缺乏果斷勇決，但對人相對比較寬容，對老百姓也多有體恤。可以說，這樣的官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老百姓的福氣！
    高風把自己的市長位置也擺得很正，并沒有和趙政策這個市委書記爭權奪利的意思，更沒有要挑釁趙政策的權威的意思。
    高風在高家是個很不起眼的人物，也受盡了冷落。此時，沾趙政策的光，能夠爬上市長的寶座，實現自己的抱負與價值，已經很知足了。
    高風很清楚，趙政策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在經濟管理方面比自己要強很多，戰略方面更是首屈一指。所以，大的方向還是要靠趙政策老把握，自己只需要充當一個執行者就好了。
    只要黑山市的經濟搞上去了，高風相信趙政策這樣的人物不可能一直呆在黑山市這么一個小地方。只要趙政策離開黑山市，自己還是有很大機會接任市委書記位置的。
    所以，高風對趙政策一直很恭敬，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
    經過高風的努力，黑山市的災后重建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讓趙政策也非常滿意。
    不過，趙政策很清楚，黑山市和烏山市合并，最后哪一方是勝利者，還取決于很多因素。因此，趙政策覺得自己現在要開始行動了。
    趙政策相信，烏山市的領導班子應該在短期內還不可能知道黑山市和烏山市進行合并的事情，這就是黑山市的優勢。
    因此，趙政策覺得自己有必要和高風好好談一談了。畢竟，離開高風這個市長，自己很多事情根本就無法去做！
    接到趙政策的電話，高風也沒有多想，馬上放下手頭的工作，十分鐘時間不到，就出現在趙政策的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口。
    這也是一種姿態，體現高風對趙政策的尊重。
    “書記，您找我。”高風一如既往的恭敬，讓趙政策很是滿意。
    “坐吧，老高。”趙政策笑呵呵地親自給高風泡了一杯茶，這也是高風最滿意的地方。要知道，趙政策和老書記孫東方那是指著對方的鼻梁罵，一點都不發憷。可是趙政策對下屬，只要不出現重大失誤，一向都很寬容，很少發火，體現了良好的自身素養。
    對高風這個搭檔，趙政策更是從來沒有紅過臉，大聲批評都沒有過。
    “我從京城得到消息。”趙政策又遞了支香煙給高風，然后自顧自點燃香煙，這才說道，“我們黑山市和烏山市很有可能要合并了。”
    “什么？”高風大吃一驚，把嘴里剛剛叼上的香煙立刻夾了下來，“消息可靠嗎？”
    趙政策點了點頭，笑得卻是很開心。
    “烏山市是個工業城市，而我們黑山市以林業為主。”高風也發覺自己的失態，訕笑著，“這樣合并在一起，省委是出于什么樣的考慮呢？”
    “烏山市和黑山市合并，就是要搞一個經濟特區出來。”趙政策笑了笑，“這對于我們黑山市來說，倒是一件好事情。”
    “經濟特區？”高風又是吃了一驚，“如果是那樣，就要以烏山市的工業基礎為主體了。書記，那可不是什么合并，而是烏山市兼并我們黑山市了。”
    “兼并？”趙政策也被高風這個用詞給抖樂了，呵呵笑著說，“我們黑山市也有很多優勢嘛，這不，達利集團就選擇投資我們黑山市，證明我們黑山市的投資環境良好。”
    高風有些哭笑不得，這時候了，趙政策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高風可不大愿意，自己好不容易當上市長，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卻被烏山市合并，開什么玩笑，簡直是無妄之災！
    “上面怎么突然想到要搞什么經濟特區了呢？”高風的表情有些郁悶，“我們這里又不是東南沿海地區，交通不發達，運輸成本太高。書記，您看，會有幾個企業會和達利集團那樣，到這里來投資呢。”
    “老高啊，這正是我要找你說的事情。”趙政策正色說道，“省委領導可能都還不知道這個事情，烏山市的人更加不可能知曉，留給我們黑山市的機會還很多。”
    高風這個時候也鎮靜下來了，既然合并的趨勢不可能避免，或者說是兼并，也要看看到底是烏山市兼并黑山市，還是黑山市兼并烏山市！
    趙政策和高風在這個問題上，倒是心照不宣。合并之后，是不可能有兩套領導班子的，無論是對于烏山市還是黑山市的領導班子來說，這都將是自己仕途的轉折點，自然知道其中的輕重關系。
    事實上，高風的壓力比趙政策還大。趙政策怎么說都是黑山市的市委書記，再不濟就算當不上合并后的經濟特區市市委書記，以趙家的實力，當個市長還是可以辦到的。
    可高風就不同了，自己本身只是個市長，要是形成妥協結果，那自然是輪不到自己爭市長職位了。寧為雞頭，不為馬后。高風剛當上市長，哪怕給他一個經濟特區的常務副市長，高風也不愿意干！
    “書記，我聽您的指示。”高風馬上轉過彎來，明白趙政策能夠找自己來開誠布公，至少并沒有拋棄自己，只要趙政策還能當上特區的市委書記，自然也希望自己這個已經有默契的搭檔任職特區的市長，于是，很干脆地說。
    “既然是合并，那基本上沒有什么可能弄一個雜班子出來。”趙政策呵呵一笑，首先就給了高風一個底，讓高風放心了不少，“放心吧，不管什么時候，我都希望你是我的搭檔，我們兩個一個也很默契，不是嗎？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