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歐陽廠長，如果說你們是企業的內科醫生，我就是烏山汽車集團的外科醫生。”周世杰就笑著說，“你們去搞出來一塊優良資產，把負債的部分剝離出去，我來負責包裝到美國上市。搞來錢，你造車，咱們攜起手來，一定能再創輝煌。”
    “好，周先生，要的就是您這句話。”歐陽和一拍大腿，很是興奮，“只是我有個條件，那就是我們烏山汽車廠必須控股。”
    周世杰的眉頭就皺起來了，這也是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盡管趙政策在半年前就和周世杰說過，周世杰的亞太財務集團想要控股，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可是，周世杰還是有些不甘心！
    不過，周世杰也非常理解國企老總不能再合資當中失權的新林，尤其是在汽車整車制造這么一個事關地方巨大利益的行業里合資，更要找準外資所處的位置。
    周世杰明白這里面的進退，就哈哈一笑：“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歐陽老總造車，我來搞錢，控股權交給你，我要求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放心吧，國有資產一分錢也流失不了，只能保值增值。”
    “呵呵，我們烏山汽車廠總算是看見希望了。不走出去，怎么也無法國際化。”歐陽和就呵呵笑著說。
    “你們也先別高興得太早。”喬雪麗嫣然一笑，提醒道，“這事情還不知道省里和國家是什么態度，畢竟在國內是第一次。”
    “只要趙書記能夠支持我們去美國上市，我就有信心。”周世杰呵呵一笑，信心十足地說。
    歐陽和卻是微微一愣，這個周世杰哪里來的信心？要知道這種事情，也不光是市委書記趙政策說了就能夠算數的。不過，在這個場合，歐陽和自然不會是什么，而是微笑著點頭附和。
    幾家歡喜幾家愁。
    烏山汽車集團即將剝離掉不良資產，將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出讓給港商的消息一公布，隨即在黑烏市經濟特區里引起了軒然大波。
    汽車廠里的工人們聽所集團公司要改制，搞股份制，可能有大批工人要下崗，群情激奮，大有一觸即發，群訪鬧事的態勢。
    黑烏市人大主任羅建得知這個消息后，帶領了部分人大代表視察了烏山汽車集團。視察完畢后，羅建憂心忡忡，他首先想到的維護好黑烏市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面，沒有穩定，黑烏市經濟特區的改革開放大業就是一句空話。
    羅建很快就找到了趙政策的市委書記辦公室，并且提醒趙政策：振興汽車產業必須靠腳踏實地的技術創新和機制創新，靠空手套白狼的所謂資本運作專家，其結果只能是肥水淋了外人田，目前國有資產大量流失已經是國有企業改革中凸顯的一個黑洞。
    有意思的是，與此同時，常務副市長高風也找到了市長馮文丘，遞交了一份自己親自起草的文章《解放思想，論國營企業的改制》，痛陳這些年國企改革由于不敢為天下先而雷聲大雨點小的墨守成規，不敢越雷池的思維，建議國有企業的改革必須解放思想，要有殺出一條血路的膽識和氣魄，敢為天下先，放開手腳，勇于創新，大膽探索。
    聞其弦而知其意，馮文丘自然知道高風就是為了汽車廠的事情而來，有些頭疼。
    “你對烏山汽車廠的改制怎么看？”馮文丘只好問道。
    “去美國上市我認為很好，這是在為特區的改革開放放國際衛星，是特區裝備制造業走向國際化的破冰之旅。”高風毫不猶豫，非常興奮地說，“市長，我們市政府可要極力促成這個事情。”
    “事情有些麻煩啊。”馮文丘嘆了一口氣，“解放思想是深化國企改革的動力源泉，但是解放思想也要處理好改革，發展與穩定之間的關系啊。”
    “市長，您的意思是？”高風皺了皺眉頭，試探著問道。
    “聽說汽車廠有不少職工群情激奮，大有一觸即發，群訪鬧事的苗頭。”馮文丘苦笑著說，“搞不好就要出大事情啊。”
    “市長，雖然說穩定壓倒一切，但不去解決矛盾，矛盾最后就會壓倒穩定啊。”高風就正色說道，“現在就是破冰的時候，不能再墨守成規了。汽車廠都已經頻臨破產，這樣下去遲早要完蛋。與其被動等待矛盾產生，倒不如主動去解決矛盾。”
    可不管高風如何說，馮文丘就是不肯表態，高風也拿他沒有辦法。
    等到高風打電話和趙政策一說，趙政策就樂了，知道馮文丘只不過是無為而治，不想去碰這種意識形態的東西。這也符合馮文丘一貫的作風，不足為奇。
    趙政策第二天就召開了專門的市委常委會議，就圍繞烏山汽車廠的改制問題展開。
    人大主任羅建的發言倒是有理有條，只是聲音有些尖，讓趙政策有些不適應。
    “同志們，我們黑烏經濟特區剛剛成立不久，可以說是百廢待興。”羅建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很多工作都還沒有理清頭緒，要是貿然來這么個大動作，我擔心我們新成立的經濟特區折騰  不起啊。還是那句老話，沒有穩定就沒有發展，穩定壓倒一切。我擔心汽車廠的這次改制可能成為黑烏市國有資產流失的導火索，不僅會帶來連鎖反應，還會造成大批工人下崗，給剛剛成立的經濟特區帶來的新的不穩定因素。”
    趙政策禁不住皺了皺眉頭，看來這個羅主任室鐵了心要阻止汽車廠的改制。
    一見趙政策皺起了眉頭，高風馬上會意地接過了話題：“羅建同志，烏山汽車廠已經到了破產倒閉的邊緣，早就資不抵債了，還談什么國有資產的流失？現在是死馬當做活馬醫治。發面需要酵母，而酵母現在哪里呢？一句話，關于資本運作，我們都是這方面的門外漢。香港亞太財務集團已經成功地使好幾個國營企業起死回生。這些企業在香港，新加坡等地上市后，融到大筆資金，資金是國營企業的血液啊，有了血液，烏山汽車廠的循環系統才能暢通，才能擺脫惡性循環，走出一條新的道路來。“
    “高風同志。”羅建就像被人踩住了尾巴，差點跳了起來，高聲說道，“資本不是財富本身，把自己的資金循環窒息后，又直往外商來給我們輸血。別忘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不會平白無故掉下餡餅來。”
    “這話有道理。”剛從省組織部空降到黑烏經濟特區任職市委副書記的邱風云沉聲說道，“我也擔心汽車廠一旦大批工人下崗，會引起連鎖反應。再說那個叫周世杰的港商不會不知道汽車廠目前的困難，那么他為什么還要盒子？我想他無非看上了汽車廠良好的工業基礎，利用資本運作的方式盤活資本是好事，關鍵是盤活的是百分之五十一的國有資本，還有百分之四十九的港商資本？”
    一看有人支持自己，羅建就更加來勁了：“到美國上市談何容易，美國有很多苛刻的法案，都是橫亙在我們國企與華爾街之間的壁壘。要上市也可以香港上市嘛，再說深圳現在不也在嘗試著發行股票與債券，我們可以借鑒一下。我看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這個周世杰又空手套白狼的嫌疑。最終的結果很有可能是在美國上市是假，國有資產流進他的腰包是真，倒霉的是那些下崗工人，一旦這些工人失控群訪鬧事，中央和省委都得打我們的板子，所以我建議這個事情要慎之又慎，阻止這場談判。”
    趙政策就聽不下去了，這些人別的本事沒有，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省委幾個主要領導都曾經和我討論過如何克服求穩怕亂的思想，都認為求穩怕亂已經成為改革路上的絆腳石。”趙政策馬上沉聲說道，“我不是說穩定不重要，處理好改革，發展和穩定的關系至關重要，問題的關鍵是我們需要什么樣的穩定，是國泰民強的真穩定，還是不管什么性質的矛盾都蓋著捂著，人民內部有點沖突矛盾，就唯恐天斗要塌下來了，人為的把老百姓利益上的訴求政治化，甚至意識形態化？在利益時代，利益矛盾，利益沖突，利益博弈是一種正常的社會現象，穩定不是要求我們草木皆兵，不穩定也不是洪水猛獸。”
    趙政策這一開口，語氣就有些重了，簡直是把羅建和邱風云的話給一棒子打死，讓這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可他們還是第一次和趙政策這個一把手打交道，有些摸不準，都不敢馬上反駁。
    “我個人認為問題的關鍵是要想辦法建立一系列讓人民群眾個充分享受表達權的機制，不解決不同群體表達權和權力均衡的問題，利益關系就理不順，就會為穩定而穩定，改革就會畏首畏尾。”趙政策眼神在常委們的臉上一一掃過，繼續說道，“就拿烏山汽車廠來說，這些年錯過了多少次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良機。”
    趙政策越說越氣憤，聲音很快就提高了，手指頭也在辦公桌上面輕輕敲著：“我們不少同志都擔心這個周世杰與汽車廠的合作會造成國有資產的流失，可你們想過沒有，周世杰先生與烏山汽車廠的合作要承擔多么大的風險？”
    被趙政策這么一反問，會議室里鴉雀無聲。確實，還真沒有人考慮過這個問題，總以為商人唯利是圖，也因此狹隘了自己的思維方式。
    “周世杰先生我見過兩次，給我非常好的映像。”趙政策正色說道，“我個人感覺周世杰先生是個很有責任感和使命感的儒商。真正做大事的人都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冒險精神，而我們的烏山汽車廠，也只有冒死挺進才會有生的希望。”
    “我支持趙書記的意見。”高風馬上明確表態說，“即使國有資產有一些流失也是必然的，制度創新必須要支付巨大的實驗成本，正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領導者應該率先做改革者，思想該房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作為改革者，就不應該懼怕風險。不爭論，大膽地試，大膽地闖，發展才是硬道理嘛。”
    這下，市長馮文丘有些坐不住了，不失時機地插話說：“同志們，高風同志的觀點很犀利，但是也很中肯。烏山汽車集團美國上市是一招險棋，可貴就可貴在這個險字上了。明天的中國只有兩類公司可以生存，要不就是徹底的游擊隊，要不就是絕對的正規軍。烏山汽車集團要想發展成為正規軍，必須經過國際市場的洗禮。而這種洗禮最好的方式就是倒美國上市。長痛不如短痛，在我看來，國企的尾巴太多，很多尾巴纏在一起，怎么辦？唯一的辦法就是砍掉這些尾巴。烏山汽車集團美國上市就是一把刀，不要計較什么犧牲，流失，要有信心贏，殺出一條血路來，不這么走，國有資產流失得更嚴重，甚至因為嚴重虧損而破產。”
    “同志們！”趙政策滿意地看了馮文丘一眼，點了點頭，“經濟要想真正跨出國門，思想必須先走出國門，改革不能作繭自縛，絕不能搞思想上的閉關鎖國。古人講，處非常之時，干非常之事，需非常之人。”
    頓了頓，趙政策笑著說道：“烏山汽車廠已經處在非常之時，到美國去上市就是非常之事，但非常之人不是我們，而是周世杰。結合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實踐，不難得出結論，資本配置必須以市場為導向，政府干預是必要的，但必須建立在尊重市場經濟規律的基礎上。”
    “趙書記，我不是說上市融資不好，海外上市的路很多，為什么不選擇操作起來可以更加便捷的香港而非要舍近求遠，棄易趨難，非要選擇美國呢？要是一旦失敗了，那后果將會非常嚴重。”羅建有些惱羞成怒，不過，對趙政策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還是很忌諱，只能是這樣退了一步。
    “老羅啊。”馮文丘趕緊說，“改革開放初期，解放思想要有明確對立面，如兩個凡是，也正是因為去除了后者，改革開放大幕才得以開啟。改革要冒風險，發展要付成本，穩定要花代價。我們就是要通過汽車廠在美國上市為龍頭，形成一個新的振興經濟特區制造裝備業的沖擊波，掃除一切發展的思想障礙，清楚一切影響發展制度瓶頸。”
    頓了頓，馮文丘微笑著說：“在這個方面，趙書記是專家，有著豐富的國營企業改制經驗。，我相信在趙書記的領導下，我們黑烏市經濟特區，一定可以乘風破浪，快速而穩定的前行。”
    馮文丘這話可以說是裸地拍馬屁了，讓趙政策也禁不住愣了愣。可會議室里馬上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比黑山市的常委會議還要熱鬧很多。
    這也難怪，馮文丘其實在汽車廠的改制上面，沒有什么主觀方面的因素。這些年政府確實也投入了不少錢在汽車廠，可收效甚微。
    馮文丘之所以先前不表態，主要還是想看看市委書記趙政策的態度。可會議才剛開始，趙政策就把矛頭直接對準了和他觀點不一樣的人大主任羅建以及市委副書記邱風云，根本是一點情面都不留。這也讓馮文丘很是見識了一下“趙氏風格”，很是有些感慨。
    相反，馮文丘還巴不得在汽車廠的改制上面，多出些問題，讓趙政策和高風等人把主要精力放在上面。當然，馮文丘是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的，這一點非常重要。
    不管怎么樣，市委常委會把汽車廠改制后到美國上市的基調定了下來，趙政策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為了這個事情，趙政策和周世杰兩個人都謀劃了大半年了。現在，事情終于有了個良好的開端，趙政策自然很高興。
    很快，周世杰就去了京城，辦理合資企業相關的手續。
    可周世杰不到十天，就給趙政策打來了三個電話。在周世杰原來的預料中，上市的主要壁壘應該在美國。
    可周世杰萬萬沒有想到，在國內居然也要過這么多的審批程序。
    趙政策也能夠理解，因為這種事情牽涉到的都是國務院，財政部等相關部門，等級非常高。而周世杰一個商人，又沒有什么背景，想在短期內把各項審批程序辦好，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趙政策很快就把市委辦副主任喬雪麗給派去了京城，讓喬雪麗去找鄧巧巧幫忙，利用鄧家的關系打通一些相關的關節。
    為了趙政策的事情，鄧巧巧可沒少出力，有時候甚至把自家老爺子都搬了出來。
    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有很多的麻煩事情。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國內還沒有專門的證劵管理部門，像到美國上市這樣的程序都不知道該去找誰。
    這下，鄧巧巧也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