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猜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趙政策一聽組織部長居然關注自己處理福利院的手段，卻是心里一緊。在官場上，一般都是識破不點破的，這樣才有意思，也不至于大家之間太尷尬。可王部長居然和女兒說到這個事情，是不是借王丹的嘴來警示一下自己呢？
    “你也知道福利院的事情？”趙政策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政策哥，你總把我當外人，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王丹哪里有什么城府啊，被趙政策一套話，什么底限都露出來了，“我爸說了，象福利院的事情，一旦處理不好，你就會得罪一大批的領導干部，下到民政局的主管干部，甚至是民政局長，上到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呢。”
    “都是民政局和公安局的人聯合處理福利院的事情，我也就搭個橋。”趙政策嘴上敷衍著，卻也明白是王部長主動說起這個事情，這中間的想法自己還要再琢磨琢磨了！
    不過，趙政策對福利院的事情自己充當了先鋒一事情，并不覺得后悔。作為一個黨員，如果碰到這種事情，還能夠無動于衷，那就喪失了原則，喪失了黨性。
    低調并不意味著不講原則，并不意味著什么事情都要忍讓，該出手時還是要出手的，這一向是趙政策的觀點，并且也是這么做的。
    “政策哥，你這樣會活得很累的。”不知什么時候起，王丹居然拉起了趙政策的手，那一絲冰冷的柔軟，讓趙政策有些不忍摔開。王丹的聲音出奇的溫柔，讓趙政策心頭一顫，有誰知道自己活得這么累呢！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趙政策脫口而出,“總要有人累吧。”
    “我看你在辦公室里整天笑呵呵的，可一個人呆在辦公桌上就開始皺眉頭了。”王丹柔柔地說，手指加了點力氣，似乎感覺這樣會暖和一些，“給市委書記當秘書就更累了，還容易得罪人。”
    “我就送你到這吧，謝謝你的關心，王丹。”趙政策不露痕跡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淡淡地說，“以后出來多加條圍巾，這樣容易感冒的。”
    “恩，政策哥哥，你真好。”王丹甜甜一笑，三步一回頭，往大門里走去。
    這也算好！趙政策苦笑著搖了搖頭，擺了擺手，往回趕了。
    人代會選舉的前一天，市委書記徐東清把衡北市這一屆的市長，副市長，人大常委會主任，副主任的候選人們都召集到了一個會議室里，要敲一敲邊鼓了！
    “話我就不多說，我只強調一點：組織意圖必須堅定落實，誰出了問題我就找誰負責任，你自個去省委解釋。”徐東清的表情很是嚴肅，“當然，個個候選人自己也要注意，不要大大咧咧的，選舉是件嚴肅的事情，要認真對待。”
    大家本來意味人大張主任會有一翻說辭的，因為平時張智勇有些不好說話的，好不容易有了人代會，正是他展露拳腳的時候，自然是要教訓這些候選人一翻，給眾人一點下馬威。
    誰知道，這次張主任居然笑呵呵地說：“我們人大一定聽市委和書記您的領導，堅決貫徹您的指示。”
    趙政策坐在旁邊的一條板凳上面做筆記，可也不放過觀察這些市領導的機會。趙政策很敏銳地感覺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
    黃鐵芯轉頭看了張智勇，神情有輕微詫異。
    章全則是明顯的眉頭皺了皺，趙政策心中一緊：這老狐貍估計是覺察到了什么，開始有所懷疑了。
    羅成中的身體往后面趟了趟，這是松了一口氣，放松一下的舉動，也是大部分人的慣常反應。
    “鐵芯同志，你要向羅市長學習。”徐東清卻是第一個拿黃鐵芯開刀，讓趙政策暗自點了點頭，越是關系好的同志，越是可以先進行批評，讓別人無話可說。“領導的儀表關系到形象問題，你現在是副市長，不是鄉長，要有副市長的樣子，明天給我換件新一點的衣服。”
    徐東清這話有些意思，看似抬舉羅成中，鬼知道里面有沒有批評羅成中太注重穿著的意思在內！羅成中在服飾方面是最講究的，衡北市的干部們都知道:羅市長的秘書的公文包里都放著一個熨斗的，方便隨時對衣服進行熨燙！
    黃鐵芯的衣服確實有些寒酸，還是七十年代流行的燈芯尼呢，就連趙政策看著都有些不順眼。這種燈芯尼配上黃鐵芯微微有些黑的膚色，讓他從外表上看起來，更象一個鄉干部，而不象一個縣領導。
    接著，徐東清把火燒到了副市長章全頭上了。
    “你那頭發今天去理一理，別整這個漢奸頭了。”徐東清這話是話里有話，章全卻也沒有什么話好說，因為他的發型一向是中分式的五五開，比較流行，但在衡北市里經常被罵做漢奸頭。
    “羅市長，你剛來衡北市，在選舉投票結果出來之前，盡可能少表態，免得出現意外情況。”或者，徐東清最后的這句話才是重點，讓出來乍到的市長羅成中同志悠著點，不要太高調了！
    羅成中蠕動了幾下嘴唇，最終卻什么也沒有說。
    徐東清點名說了這么一些，無非是提醒一下在座的各位：我是衡北市的市委書記，一把手還坐在這里，你們做事情也先掂量一下自己，不要亂來！
    事實上，第二天的選舉進行得很順利。羅成中以百分之八十五的得票率當選為衡北市的市長，這個得票率讓羅成中也松了一口氣，至少面子上是沒有任何問題了。
    所有的副市長候選人除了江東區的區長鐵平之沒有當選外，其他的候選人都順利當選為衡北市的副市長，結果和盧超楚所預料得一模一樣！
    唯一的一個變化點是唱票的時候，章全以得票率百分之九十三當選為副市長，趙政策特意注意到羅成中有些不自在地把身軀往前湊了湊，然后喝了一大口的茶水，因為開水太燙，嘴唇還不由自主地裂了裂！
    毫無疑問，市委書記徐東清和人大主任張智勇把這個鏡頭都看在了眼里，無聲地對了一眼，張智勇更是眼神里抹過一絲得色！
    章全的臉色卻是變了變，很是小心地看了羅成中一眼。可趙政策知道，這一眼不看還好，越看就越出問題，禁不住暗自有些同情章全同志了！
    果然，在一片掌聲如雷的轟動當中，新當選的衡北市市長羅成中的講話并沒有第一次代表會議上那么神采飛揚了，估計是受到了這個得票率的影響。
    等到市長們在主席臺中間排隊站好，進行宣誓時，又出現了一點小插曲。市長羅成中自然是站在第一位，章全卻是看也不看黃鐵芯，就站在了第二位。黃鐵芯只是微微一笑，主動讓章全站到了自己的前面，趙政策又敏銳地捕捉到羅成中臉上增加了一絲不快。
    趙政策暗自樂了，等到自己的第二個離間計謀出現的時候，羅章兩人之間的裂縫只怕會更加大了！
    趙政策知道，這個時候，出來乍到的羅成中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倚靠章全來穩定衡北市市政府的局勢了。如果說羅成中是過江龍的話，章全就是地地道道的地頭蛇了。更何況，在趙政策眼里，羅成中還算不上是過江龍，不過是蛇的變異品種罷了。
    所謂當局者迷，趙政策就猜想著：羅成中是怎么也不會承認自己是條蛇，而是飛龍在天吧。
    人代會的事情忙完了，趙政策也松了一口氣，達到了預定目標，結果雖然還不明顯，趙政策卻是信心十足。
    市府辦綜合一處的副處長周蘭英一家幾口人已經搬到了寬敞明亮的兩室一廳里面去了，硬是拉著趙政策去她家里吃了一頓入伙飯。趙政策也沒有推辭，讓了兩室一廳給她，吃頓飯也是理所當然的。
    城里的入伙飯和農村的吃新米飯差不多，都很豐盛！周蘭英兩口子對趙政策無疑是很感激的，原來都在綜合一處，周蘭英是趙政策的上級，感激的話還不太好說。現在趙政策已經貴為市委書記徐東清的專職秘書了，卻沒有了這層顧忌，說話也隨意了很多。
    “政策，感激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代表全家敬你一杯。”周蘭英的心情很好，一家人擠在平房里的日子一去不返回了。雖然只分到了七十個平方的兩室一廳，可相對于一個單間來說，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周蘭英已經很滿足了。要知道，在那單間里面，周蘭英兩口子晚上想要親熱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實在是受罪。
    “周處長，快別這么說。”趙政策趕緊端起了酒杯，“我單身一個，要這么大的房子也沒有用，再說，憑您的資歷，就算不住這套房子，估計要不了多久也能夠解決房子的問題了。”
    “難哪，在市府辦里想分到房子，簡直比登天還難。”周蘭英感嘆著說，“房子的分配權力都在市委辦那里，你也知道。”
    趙政策嘿嘿笑了兩聲，這道理擺在那里，誰都明白的。
    聊來聊去，卻是聊回了綜合一處，這也是共同的話題。
    “政策，你沒有得罪章小波吧。”周蘭英卻是突然問了一句，“那小子近來在一處沒少說你壞話。”
    趙政策揉了揉頭，苦笑著說：“還不是因為政府工作報告的事情，他撂挑子，肖主任硬把我拉了過去。”
    “你可要當心一點，你這一走啊，陳厚民又經常被他欺負。”周蘭英就提醒道，“還好，王丹總是幫著陳厚民，章小波才收斂了一些。”
    “對了，周處長，我師傅陳厚民評主任科員的時候，您可要幫忙啊。”趙政策卻是順著桿子就上。
    “這事情有些難辦啊，孫處長估計是不敢把章小波刪掉的。”周蘭英就有些為難地說，“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綜合一處這次增加一個名額。”
    停頓了一下，周蘭英又補充了一句：“該說的話我還是會說的，你放心好了。”
    “實在不行的話，就給陳厚民爭取個掛職名額吧，到市局里去當個科長，比這個主任科員還要強多了。”趙政策若有所思地說，“和章小波拼，老陳還是有些底氣不足啊。”
    “只要你能弄來這個名額，我保證老陳能走成。”周蘭英這下是滿口答應。
    “我想想辦法，應該有辦法的。”趙政策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畢竟給市委書記徐東清當專職秘書還沒有幾天，提太過分的要求不太合適，也會讓徐東清起反感的。不過，趙政策估計去找找黃鐵芯，還是有些辦法的。
    這個時候，電視里正在播放衡北市人大選舉的過程。趙政策覺得在現場看和在電視鏡頭里面看，感覺又是不一樣了。
    大會的主席團在宣讀選舉法，然后開始投票，主席臺上的領導們在上面投票，主席臺下的代表們在下面投票，很有秩序。趙政策在現場的時候只記得等待計票的過程很漫長，其他都沒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這個時候，趙政策卻發現了一些奧妙，有些代表們投票的時候還會拿眼神看看上面主席臺上的某一位，意思上是說我投你一票了，可上面的人卻沒有任何表情，于是投票的人臉上的表情有些黯然了！
    “政策，這次選舉這么成功，可也有你的一分功勞啊。”周蘭英卻是打趣道，“特別是章全副市長的得票率這么高，還是第一次呢。”
    趙政策徹底無語，女同志的思想境界還是沒有達到那個層次啊，只看著票票多，好看，沒有想到其中的奧妙，難怪周蘭英在綜合一處很得人和，卻也總是上不去，這個副字只怕還有些時間才能夠去掉！
    趙政策就在想：這個時候章全只怕還在為怎么消除羅成中的誤會和猜忌而頭疼著呢，遠沒有得票率那么高的風光吧。
    “我也就做一些后勤工作，都是徐書記在指導著里里外外，人大張主任這次也是動了真格，做了大量的工作。”趙政策嘴上卻這么含糊地說著。
    吃過了晚飯，趙政策就告辭了，他還要到黃鐵芯那里去一趟呢。這個時候，只怕黃鐵芯心里是最沒底的副市長了。要知道，章全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黃鐵芯的前面，雖然黃鐵芯臉上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估計心里也在翻騰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