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令人發指
    “如果姚副省長問起這個案子？”黃鐵芯試探著問了這個自己最擔心的問題。
    “姚副省長不會向我提這個案子的。”羅成中的表情莫測高深，讓黃鐵芯大為不解，卻又不好問什么。
    這也難怪，章全副市長的背后就站著姚副省長，黃鐵芯是不知道的，卻瞞不過從省委調派下來的羅成中。羅成中自然明白個中道理，姚副省長這事情也是不好直接出面的，因為一個不好，省委有關領導就很有可能將矛頭對準姚副省長。這樣的事情，姚副省長十有還是會暗中囑咐章全來關注，而不是自己親自出面。
    “老黃啊，我來衡北市不久，很多工作還需要你配合和支持。”羅成中卻是很懇切地轉換話題，“現在，章全同志負責的工作有些多了，我正準備調整一下市長分工呢。”
    “章全同志是能者多勞。”黃鐵芯嘿嘿一笑，從表情上看不出對市長分工有任何不滿的地方，“他的工作經驗也比我豐富，舉重若輕啊。”
    “你就別謙虛了，你做事情穩重，讓我放心。”羅成中呵呵一笑，“工業這一塊我是準備讓你來擔綱的，可別讓我失望。”
    “有市長您的英明指導，我還是有信心的。”黃鐵芯在表態的同時，也不忘小小的恭維了羅成中一下，讓羅成中有些飄飄然的同時，也在感嘆，誰說黃鐵芯是個老實人？
    “徐書記那里我等下專門打個電話匯報一下。”羅成中看了看手表，黃鐵芯馬上很識趣地站了起來告辭。羅成中也沒有客套，只是把黃鐵芯送到了樓梯間，這也是個學問，只送到門口顯得不過重視，送下樓顯不出自己這個市長的威嚴！
    坐進了小車里，黃鐵芯就松了一口氣，這個羅成中市長的舉動好像和趙政策所估計的結果基本上沒有什么差別，直接表態要嚴肅處理兩王兄弟。有羅市長擔綱，徐書記那性格決定了不會冒出來的，只會在姚副省長面前做和事佬，或者干脆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這一點黃鐵芯是看得很清楚的。
    黃鐵芯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自己這個侄子啊，總是很莽撞。這次要不是有趙政策也在，還真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結果。黃鐵芯也暗自感嘆自己兩叔侄的事情好像冥冥中就注定了，總是和趙政策脫不了甘心，一損俱損，一榮俱榮!黃鐵芯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是和趙政策分不開的，否則的話恐怕連個縣委書記都當不上！再加上是同一個生產隊出來的，黃鐵芯也是打定主意，怎么樣也要扶持趙政策一把。
    黃鐵芯這人特別重感情，這方面其實和黃小軍都有得一比。正因為這樣，趙政策才不遺余力地幫助黃鐵芯。
    第二天的市長例會上面，市長羅成中主持，黃鐵芯第一個發言，沒有加什么主觀評論，但案情介紹讓每個市長都動容了，連準備維護一下兩王兄弟的副市長章全都動搖了。相反，章全現在最擔心的是自己兒子章小波陷進去了多少，因為章全是知道章小波平時于兩王兄弟有來往的。
    兩王的父親曾經是橫北市的大人物，一時之間，甚至是以“太上皇”的身份來到了橫北市，凌駕于黨，政，軍之上。他本來有房子住，卻看重了湘江河邊這棟居住面積高達五百多平方米，并附有寬敞花園的高級樓房，把它苦心經營成為自己的安樂窩。
    “大人物”夫婦把兩王兄弟當作掌上明珠，百般溺愛。王東平和王西平從小生活在特殊優越的環境中，認為“老子英雄兒好漢”，血統高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受外界任何東西的束縛，成為衡北市的“超級公民”。
    兩王兄弟從小學習就不好，用衡北市的話來說就是：又懶又好吃。因為從小養成了惡習，在學校里就經常到外面的百貨商店去偷東西吃，被抓住了，學習的校長和百貨公司的主任還得向“大人物”夫婦檢討，說是自己的責任。就這樣，學校的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教師還被兩王兄弟給打了，讓人真是敢怒不敢言！
    到了兩王快滿十六時，就借助父親的權勢，不到服役年齡卻成了光榮的人民解放軍。可部隊這個大鍋爐也沒能把兩王兄弟給改造成正果，他們在部隊經常破壞紀律，不出操，不上課，成為“特殊兵“。
    在七十年代里，兩王兄弟的邪惡極度膨脹，追求享樂達到了狂熱的程度，他們說：“趁年輕時不享樂，何時樂！”在工廠里混的時候，王東平就強奸了廠里黨委書記的女兒。上班時更是找地方睡覺，工具箱子都從來不曾打開過的。
    在“四人幫”垮臺以后，兩王兄弟有些不甘心，叫囂著：“準備犧牲我們的一切，不怕坐牢”，甚至還煽動著他們的一幫哥們：“等形式好轉的時候，就沒有我們的痛快日子了。”
    而對于王東平和王西平的作惡，“大人物”夫婦也是很縱容，這也是助長了他們的飛揚跋扈。有一次，王西平回家，正好碰到他母親留女兒的同學在家過夜。深夜，王西平就持刀闖進了小屋，奸污了那個姑娘。他母親聽到了呼救聲音，卻故意不理睬。第二天還對姑娘說：“算了，算了，說出去你還有臉見人？我們這樣的人家，是不會有人相信出這種事情的。”這個姑娘被奸污后懷孕，王西平的母親還逼著她打胎，這也助長了兩王兄弟的肆無忌憚。
    兩王的父親“大人物”后來被調離審查，他們的母親也相繼離開。他們人是走了，但是還有相當大的余威。兩王兄弟的舅舅姚副省長更是及時和“大人物”劃清了界限，沒有受到什么牽連。
    姚副省長雖然和“大人物”劃清了界限，但因為膝下無子，只有一個女兒，所以對兩王兄弟也很寵愛。兩王兄弟繼續霸占著這棟五百多平方米的  為非作歹，主管單位一再提出要收回房子，可始終收不回來，于是，這棟樓房就成了流氓犯罪的罪惡地方。
    兩王兄弟及其同伙，分別以找工作，介紹對象，交朋友，開音樂會，看電視等為名誘騙女青年或者強行拉入這棟房子，關上鐵門，進行罪惡的犯罪活動。
    四年多時間里，兩王兄弟及其同伙在這棟房子里，強奸，奸污，猥褻女青工，女店員，女教師，女學生，現役女軍人，以及女知青，經公安部門查實的就已經有四十五名，其中兩王兄弟攻蹂躪了三十二名。
    兩王一伙的暴行，極大地摧殘了正在成長發育中的女青年的身心，造成了嚴重的后果。被侮辱和被玷污的女青年，有些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失去生活的勇氣。有些痛不欲生，甚至有兩個女青年還因此而自殺了。有的不敢把自己的遭遇告訴家人，暗自哭泣。有的染上了婦科病，身體遭到了嚴重摧殘。更有個別的受害女青年被引誘受騙以后，走上了邪路。
    “當今世界上的不折不扣的‘花花太歲’！”羅成中猛地站了起來，在會議桌上面狠狠錘了一拳。這也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黃鐵芯更是暗自佩服羅成中出神入化的演技，自愧不如！
    “公安局的刑警隊長朱自高和治安大隊副隊長潘強兩個同志現在都在會議室外面，手中的犯罪卷宗就高達幾尺。”黃鐵芯掃了幾位市長一眼，不動聲色地說，“同志們如果有疑問，可以直接找他們進來詢問。”
    章全覺得嘴唇有些干燥，想要說些什么，心底深處又有個聲音在阻止他：這事情你管不了，陷進去很麻煩！最終，章全嘴唇蠕動了幾下，什么也沒有說出口。倒是羅成中一直在注意章全的反應，心里有些奇怪。
    羅成中點了點頭，示意讓兩個公安局的干部進來。
    朱自高和潘強兩個人身材都很高大，又穿著警服，一進門就齊齊立正敬禮，很是威武。
    “剛才黃副市長已經把王東平和王西平兩弟兄這些年來的罪惡簡單說了一遍，這純粹是個流氓團伙嘛。”羅成中馬上說道，“想停停你們公安局的同志在這個案件上面的看法。”
    章全臉色一緊，黃鐵芯卻是裂了裂嘴唇。要知道，流氓團伙這樣的定性，可是要有不少人掉腦袋的！
    “兩王兄弟作惡多端，證據確鑿。我個人認為是可以從嚴從快進行懲處的。”朱自高看了看潘強，見潘強示意讓自己先說，就聲音很洪亮地說，“我們有信心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
    “我附議。”潘強馬上接話，然后就閉上了嘴巴。
    “對罪犯要堅決進行打擊，我相信公安局的同志的能力。”章全終于插話進來了，“不過，還是要嚴格依法辦案，不要盲目把打擊面擴得太大。另外，要注意控制影響，不要鬧得滿城風雨，那樣就會給我們衡北市摸黑。”
    羅成中不動聲色地看了章全一眼，沒有做聲。不過，羅成中心里冷笑著，這事情恐怕不會完全如你章全的意了，總要付出一些代價吧。
    昨天晚上，黃鐵芯走后，羅成中又把公安局長給找來了，詳細地詢問了相關情況，掌握了一條非常重要的信息：章全的兒子章小波平時和兩王兄弟有交往，就是暫時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章小波參與了犯罪。有了這么個信息，羅成中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章全敏感地發現羅成中眼神里那一絲精光，心頭一緊，知道只怕有些麻煩了，就琢磨著等會后再去和羅成中溝通一下。這幾天，章全也漸漸發現羅成中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了，很是小心，唯恐造成羅成中的誤會。
    “我說兩句，剛才羅市長已經說了，對這個流氓團伙要堅決進行打擊。”黃鐵芯馬上接口道，“章副市長也強調了要注意影響，鑒于受害人大多數是年輕女性，出于名聲考慮，可能有很多顧忌。公安人員在辦案的時候注意這一點，一定要耐心做工作，并保護好個人的，達到既要打擊犯罪，又要保護好受害人的效果。另外，這個流氓團伙不只是兩王兄弟，還有個別干部子弟的子女也參與了進去。我就強調一點，對待這些害群之馬，一定不能手軟，有一個處理一個。要是有領導干部出來說情，就把名字報上來，有羅市長給你們做主呢。：”
    黃鐵芯這話是典型的綿里藏針，既警示了章全，又抬高了羅成中，同時又給朱自高和潘強兩個人打了氣，撐了腰，讓章全感覺到這個黃鐵芯已經是今非昔比了，有些難對付哪。
    “羅市長，您看這事情政府這邊是不是派專人跟蹤一下？”章全絕對這樣下去非出大問題不可，就坐不住了，看向羅成中的眼神里已經有了一絲祈求的味道，極大限度地滿足了羅成中的虛榮心。
    羅成中卻是半響也沒有回答，不知道是在考慮什么問題。章全就有些急了，可也不敢多說什么，怕意圖暴露得太明顯，讓同事們輕看了。
    “恩。”羅成中點了點頭，還沒有等章全反應過來，馬上又說道，“這事情就麻煩劉副市長跟一下了，有什么進展及時和我溝通一下。”
    副市長劉春明明顯愣了一下，這事情好像不關自己什么事啊，可羅成中的強勢劉春明是知道的，也只好點頭應承了下來。
    羅成中的這個決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趙政策都沒有想到羅成中會玩出這么漂亮的一招。這個時候趙政策正在市委書記徐東清面前挨訓呢。
    “你讓我說你什么好，跟我有段時間了吧。”徐東清的臉色不太好看，“這龍井茶不能用開水直接泡的，一般要在九十二度的水溫泡好。”
    趙政策唯唯諾諾著，心里卻在罵娘，這不明顯是狼要吃羊，找岔子修理咱老實人嗎？要真是讓你喝九十二度的開水，你非拉肚子不可！
    “要不，我給您再泡一杯？”趙政策只好試探著說，秘書的工作就是服務領導，讓領導滿意，既然領導不滿意了，那就證明自己的工作沒有做好。趙政策心里還是很明白的，徐東清這是對自己把事情往省委書記錢丁洋那里捅不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