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喚醒了山巒和宿鳥,山青翠,鳥紛飛,太陽從山丫探出了頭,萬道霞光鋪滿大地,江水粼粼,舟船來往,清新而生氣勃勃。&1t;/p>
浦口鎮,是歙州市商業和交通重鎮,古為兵家必爭要地,山水如畫,人流如織。練江如匹練,在浦口鎮順著層層疊疊的山勢轉了一個彎,浦口鎮就建立在江水拐彎處的沖擊平地上。這一片土地視野開闊,山水相依,碧水蕩漾,山巒層疊,是百里山水畫廊景點的起始。&1t;/p>
張友心情開朗,西裝革履,身姿挺拔,邁開了大步,步上了碼頭。他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休息了,每天24小時守在單位里,作為一個銀行分理處的主任,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總是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做,張友是個務實做事的人,在這個分理處主任崗位上,他感覺單位好像永遠都處于非正常狀態,什么都要加班加點,而毫無意義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難做,很多事情已經脫離了他美好的愿望,很多任務都脫離了基本的經營,就為了一個一級糊弄一級的數字,做表面文章,毫無意義的虛夸,讓他痛心疾。他知道這深層次的原因還是在體制上,說是股份制銀行,其實還是倚重行業管理和行政管理,官僚習氣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嚴重。如果一個人不能靠努力做事取得成績,如果每天忙碌的都是雞零狗碎,張友越來越覺得沒有必要再堅持了,這種念頭越來越強烈,他不得不經常調整自己的情緒和心態。終于給自己放了三天假,今天是休息的第一天,暫時放下工作,親近了自然,也可以安排下自己的家事,他郁悶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太陽剛從山凹處探出頭來,炫目的陽光布下千萬條金線,江面山腰,氤氳的水氣霧靄蒸騰著散去,可是身邊的人們對這美麗的景色似乎不屑一顧,只管低頭急匆匆趕路。人總是這樣,總愛旅途勞頓去遠處旅游看風景,卻忽略了身邊的絕美景致。張友屬于那種多愁善思的人,年紀越長,越是喜歡自然,覺得整個心靈都能和身邊的人和物融為一體,他是一個話不多的人,又是一個坦蕩見底的人,和任何年齡段的人都沒有代溝。這美麗的大自然畫卷讓張友停下了腳步,極目山水,他的心緒奔涌起來,這美妙的大自然總是啟迪著人的境界和胸懷,只是很多人視而不見只顧低頭自怨自艾而已,也許自己是一個至老至死多思善感的人,而人生的美好就在無盡的感動中吧。&1t;/p>
張友來碼頭等兒子,兒子張德宏在縣城讀高中,今天開始學校放茶假七天,歙州市是全國產茶最多的地方,深山谷地,到處都是綠油油的茶樹,茶鄉釆茶最忙的時候,中小學校都會放一個禮拜的茶假,讓學生們回家幫忙。家里農業活不多,老婆一個人能干得完,不需要兒子采茶。兒子卻說要帶一個同學來家里玩,張友是不太贊成同學間來來去去地像走親戚一樣,學生最重要的就是學習,不能分散精力,如果和不正氣的同學拉幫結伙,很容易就染上壞習氣。呵呵,教育兒子是一回事,自己怎么做又是一回事,張友自己讀書的時候每次都帶好幾個同學回家,也經常去同學家玩。&1t;/p>
兒子說來的是他在學校里最好的朋友,是他好不容易請來的,說爸爸你一定會喜歡他。這小子!說的什么話!不過來了也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一個人怎么樣,就看他和什么人在一起,看看兒子在學校交了什么朋友,也好對兒子在學校的情況有個了解。兒子大了,不在身邊,自己在銀行小主任的崗位上又忙,閑下來對兒子總是有些擔心,影響孩子成長的因素很多,家庭,社會,學校,網絡都會不同程度影響,從兒子說的話里,這小子似乎有些暴力傾向,身體長大了,思維還是那樣簡單,喜歡打抱不平,喜歡用拳頭說話,不能讓他這樣展下去,可是沒有什么辦法,自己的兒子就應該像自己,自己就是從小就很沖動,三天兩頭打著架,鼻青臉腫著長大的。當然做老子的可以,做兒子的就不行,不然什么才是老子,什么才是青出于藍。這兩天自己正好休息,該好好陪陪兒子,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年紀是最危險的年齡段,搞不好就廢了,以后怎么糾正都遲了。&1t;/p>
張友佇立在碼頭上,河風吹起他深藍色西裝的衣角,這美麗的大自然山水畫卷讓他如癡如醉,跌宕人生融化在這美輪美奐的自然景色里了,歲月如流,一切都如這縹緲散去的云霧,唯有陽光直射心底,讓陽光的心一覽無余。&1t;/p>
“張友!是你嗎?!”&1t;/p>
一個驚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人生冥想,回過頭,一張驚喜的黑臉望著他,似曾相識的面容,這人手中提著二個裝修房子用的材料,是那種固定在外墻上的大角鐵。&1t;/p>
“還認識我不?” 期待的眼神熱烈的快要燃燒起來。&1t;/p>
“哈哈,你是吳學峰!”張友的眼睛也露出了驚喜的光芒,伸出雙手就要擁抱上去。吳學峰將角鐵哐當地往地下一扔,二人來了一個熊抱。&1t;/p>
“張炮彈,我剛從工地回來,這一身臟死了,你這西裝革履的,可別弄臟了。”吳學峰卻不敢抱的太緊。&1t;/p>
“哈哈,你就是滿身是屎,我也要啃你一口,三十年啊,變化這么大,想不到我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1t;/p>
“你才滿身都是屎!”吳學峰笑罵:“找個地方坐一下,喝上一口!”吳學峰興致勃勃,也不管邊上的角鐵了,拉著張友就走,“別落下東西。”張友連忙彎腰提起用繩子串著的角鐵,提溜在手里挺沉的樣子,又被動地被吳學峰拉著走,亦步亦趨。&1t;/p>
“我在這等兒子啊,兒子在二中讀書,剛放茶假,和同學一起來的。你也有事要辦吧,留個號碼,改天有空的時候我們好好喝一杯?”張友有些為難。&1t;/p>
“別給我說以后,這要是錯過了,再聚就難了,就現在,就今天,就此時此刻!”吳學峰左右一看,路邊上熱氣騰騰,香氣飄飄,二個鐵板毛豆腐的攤位正擺在路旁。徽州毛豆腐是著名的地方小吃,長著白毛的胖胖的毛豆腐整齊地碼在黑黝黝的鐵板鍋里,嗞啦啦地油煎得兩面焦黃,擺攤的老頭撒了一撮蔥花上去,熟悉的香味陣陣飄來,讓張友吞了一口口水。&1t;/p>
“哈哈!就近毛豆腐!記得你最愛吃!剛好有空位,趕緊過去!邊吃邊等你兒子。”吳學峰拉著張友就一起奔了過去。&1t;/p>
“哈哈,你別猴急,小心腳下!”張友被吳學峰拽著,幾乎是被拖著向攤子走過去。&1t;/p>
吳學峰喊小店老板娘拿來幾瓶啤酒,“酒量怎么樣?今天就意思一下,不能喝多。”&1t;/p>
張友酒量很差,一瓶啤酒興奮,二瓶啤酒神經,何況這也不是喝酒碰杯的地方,太惹眼了,張友不喜歡張揚。張友就留下二瓶啤酒,其余的讓店老板拿回去。二人一人一瓶,咬開蓋子,就對著瓶口喝,毛豆腐是張友的喜愛,只是他不喜歡一個人西裝革履地坐在路邊吃,常常自己買些回家弄,可是味道怎么也比不上碼頭和路邊的毛豆腐攤弄出來的,手藝是一個原因,情景也是一個因素,這東西就該這樣在碳火上邊嗞啦著邊熱乎地吃著。&1t;/p>
二人讓攤主多放些辣椒醬,一邊喝酒一邊熱烈地說著三十年前的趣事。那時候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啊,就一小屁孩。&1t;/p>
“記得漂亮的英語老師屁股上的紅墨水不,你小子,讓我給你背黑鍋,兄弟我夠意思吧?可是三十年來我想起來就覺得憋屈啊。”吳學峰喝了一口酒,抬頭笑哈哈地看著張友,這家伙酒量好不了哪兒去,這才喝了幾口酒,黑臉就泛著紅,也可能是路遇同學那份激動勁還沒過去。&1t;/p>
張友哈哈大笑,“記得啊,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初中同學大多數連名字都記不得了,這三十年的歲月基本把人刻畫的面目全非,你的變化也很大,但是這件事,我在這三十年里記起來無數次,愧疚有趣又感動。哈哈。”&1t;/p>
英語老師是個師范剛畢業的漂亮女孩,也就二十出頭,臉蛋白里透著紅,下巴尖尖,長披肩,身材嬌小,就像一只嬌媚的狐貍,農村中學,這樣摩登的女郎很少,她就是這些十三四歲少男心中唯一的女神。粉紅的蝙蝠衫,白色緊身的牛仔褲是那個時候年輕女孩的流行裝,張友覺得英語老師穿起來顯得比任何女人都更加嫵媚性感。說實話,這些小流氓正面不敢盯著老師看,老師一轉身過去,這些小流氓的目光就緊緊咬住那白色牛仔包裹的臀部。張友屬于那種外表安靜的乖乖男,可內心一樣是狂野的,老師轉身走向講臺的時候,張友手中的紅色墨水筆輕輕地對著老師的美妙的臀部,心里“咻”的一聲,意思是往老師射了一只飛鏢,未曾想筆膽中的紅墨水似乎明白張友的目的,二滴墨水自動地飛了出來,直撲老師的臀部,紅墨水迅滲透進白牛仔褲。這可不是張友的本意,張友不由失聲“啊”了一聲,老師回頭看著張友。張友的腦袋一下子就亂哄哄地,整個人完全呆了。&1t;/p>
“老師,你屁股上有紅墨水。”一個坐在前面的同學回頭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老師本能地用手往自己屁股上一摸,將蔥白玉手遞眼前一看,媽呀!一聲尖叫,她看見手上都是紅墨水,一下子臉色緋紅,怒氣沖沖。&1t;/p>
老師正準備問是誰干的,和張友同桌的吳學峰站了起來,吳學峰個子比張友還小,沒有育的身段就像黑豆芽菜般,尤其是那一張小黑臉,黑亮光滑,極具特色,幾乎和瞳仁一樣黑,更顯得眼白特別的白。吳學峰眼珠狡黠一轉,壞主意就往外冒,屬于讓老師最頭疼的學生之一。&1t;/p>
“老師,我覺得白色褲子上弄上兩滴紅墨水,就好像是潔白的雪地上盛開了兩朵桃花,好看的不得了。”&1t;/p>
這其實是大實話,因為真的很好看,但是老師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臀部,看不到雪地上的桃花。老師一雙怒氣升騰的丹鳳眼盯著吳學峰,說話的這個學生一直都吊兒郎當,上課不是睡覺就是搗蛋,成績一直拖全班的后腿。&1t;/p>
“怎么有你這樣的學生!你賠我的牛仔褲!”&1t;/p>
這牛仔褲花了自己半個月的工資啊,這紅墨水染上去了就洗不掉了,這叫一個心疼。&1t;/p>
“你給我脫下來,我給你去洗洗不就完了嗎?”&1t;/p>
吳學峰不經意又說了一句大實話,但是后果相當嚴重,因為大部分心術不正的人都想歪了,老師也一樣。老師聽了這話,幾乎失控,一邊哭著,一邊怒罵著小流氓,手中的教科書,粉筆頭一件接著一件砸在他身上,然后整個人如狂怒的小小母獅子,張牙舞爪撲向了吳學峰,吳學峰被兩只粉色的獅爪兇狠地蹂躪著,一條條血痕密布在小黑臉上。老師是隔著張友撲上去的,整個柔軟的身體壓著張友,張友嚇的臉色煞白,沒有心情去體驗感覺這幾乎懸空壓著他的獅子的前半身。&1t;/p>
班主任來了,校長來了,可憐的小黑臉兩個小耳朵被二個暴怒的老師一起扯著拉出教室,在校門口站了一天。英語老師的男朋友是年輕的物理老師,兩人才剛剛勾搭上沒多少時間,連手還沒有碰過,瘦猴精一樣的物理老師氣急敗壞地趕過來,二話不說對著可憐的小黑臉就是一腳踹了過去,小黑臉倒在地下,還在據理力爭。&1t;/p>
“你們這些人思想太齷齪了,我就想給老師把褲子給洗干凈了,你們想哪兒去了!你們的心靈太不純潔了!”&1t;/p>
打的更狠了!&1t;/p>
人越聚越多,小黑臉最后索性一句話不說,頭一抱,心一橫,你們還能吃了我。&1t;/p>
張友想自想坦白,可是看小黑臉那悲慘的樣子,頓時就失去了勇氣,小黑臉是小流氓能忍受,張友可是老師眼中的瓷器一樣的乖乖男,張友無法想象失寵的日子。這件事幾十年過去了,一直還在張友心里,又愧恨又感動。可是初中畢業后,小黑臉就學磚工手藝去了,張友繼續讀高中。雖然開始還有聯系,但是不同的道路,不同的生活,兩人的交往漸漸就被歲月湮沒了。&1t;/p>
同學這二個字很神奇,不像一般朋友,沒了聯系就日漸疏遠,同學之間即使三十年不見,那份同窗的情感就如酒,越陳越醇厚,越久越讓人留戀。&1t;/p>
小黑臉學的是磚工,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在烈日下的工地砌墻,小黑臉慢慢地就成了大黑臉。結婚后和老婆生了兩兒子,又學了鋁合金安裝,在浦口鎮開了一個鋁合金店,給周邊建新房的人們做裝修,大黑臉白天外出做裝修,老婆看店,大兒子居然大學畢業娶妻生子了,小兒子也上了大學。&1t;/p>
“你奶奶的,真為你高興!都做爺爺了,你懂事也太早了吧!”張友隔著熱氣騰騰的鐵板鍋捶了大黑臉胸口一拳。&1t;/p>
“哈哈,這都是你的功勞,初中畢業后,晚上睡覺都是你創造的紅墨水映襯下的緊繃繃的牛仔褲,受不了,就尋思著騙了個小姑娘,不想弄大了肚子,就和她結婚了。有機會讓我那一雙兒子見見你,讓他們喊你一聲祖師爺!”&1t;/p>
大黑臉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長吁了一口氣,啤酒沫在嘴角飛濺,哈哈笑著,想著走過的日子,臉上都是滿足和愜意。依靠自己的辛苦和努力,知足安康,得來的幸福是如此踏實。&1t;/p>
二人正聊間,一群人走了過來。&1t;/p>
“兩老家伙,吃完了沒有,吃完趕緊走了,我們大姐大要吃毛豆腐!這攤子我們包了!”&1t;/p>
張友和吳學峰抬起頭,四五個年輕人向著他們走了過來,晃蕩著腳步,其中一位個子較高的面色不善,踮著腳,歪著頭,用食指指著大黑臉。張友抬頭,眼前圍站著五男一女,五個男青年品貌不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神情,頭顱連走路都在擺動晃蕩,年輕女孩卻面容嬌美,身姿出眾,裸露的雪一樣白的手臂上有一朵黑色玫瑰的紋身,映襯著細致白皙的皮膚,散著野性不羈和刻意似的叛逆。可是女孩整體的氣質卻帶著憂郁,尤其是眼睛里,掩飾不住的茫然,甚至有一些慌張。女孩很美,不像本地人,帶著點北國女孩的高挑,又又有些南方女孩的細膩瓷白,張友卻不是被他的美麗吸引,而是覺得奇怪,這樣脫塵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和幾個混跡市井的鳥人在一起,看著就不搭調。女孩望向張友,眼睛如水,目光清澈,但是掩飾不了的無助茫然,那眼神確似乎在向張友求助。張友不由多看了幾眼,向女孩暗暗點了下頭。&1t;/p>
“老色狼,沒見過美女,再看老子挖了你眼睛!”&1t;/p>
在女孩身邊的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瘦高男青年,氣勢洶洶,一步跨到張友面前,一巴掌就向張友扇了過來。&1t;/p>
人雖瘦,手掌卻粗大,力量也不弱,帶著凌厲的風聲,劈頭蓋臉打了過來。&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