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銀行的那個客戶經理說可以的啊,他說找主任你是一句話的事情。”疤子有些不服。&1t;/p>
“說你沒腦子真的是沒腦子,不要受人利用,客戶經理說什么你就信什么了!我看那什么經理不是什么好鳥!老鼠頭一樣的玩意兒。”老向恨鐵不成鋼。&1t;/p>
“媽的,敢利用我對付張主任,這人太陰險了吧,我回頭廢了他!”疤子突然明白了什么。&1t;/p>
“疤子。”老向怒其不爭地看著他:“一把年紀了,多長個心眼吧,知道就好,別給張主任添亂,別開口就廢了誰,你誰都廢不了,你廢掉的是你自己。我以前和你一樣,現在和你不一樣了,因為我有張友張主任這樣的朋友。我方向虎不再是以前的混蛋,一定要努力做出成績來,你也該改改了。”&1t;/p>
“做什么成績,不也是一養豬殺豬的,活得比豬還不如。”疤子輕聲嘟囔著,失望的情緒擺在臉上,他和方向虎從小就恩恩怨怨一起長大,方向虎的話,多少也引起了他的觸動,他困難地咧嘴對張友笑笑:“今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1t;/p>
有理也好,無理也罷,以前他都是用拳頭說話,像老向這種他干不過的人,他也不會主動去招惹,但說到特別害怕也不至于,今天是他破天荒第一次對別人說道歉,他內心還是有是非標準的,只是在他的周圍,這些標準不能成為燈塔和追求,卻是堅守和高山。&1t;/p>
張友趕忙站起來說道:“沒事,沒事,處理事情的方式有些不對而已,你坐下,我們喝一杯,今天的事情就一筆帶過。”張友給一只空杯倒滿酒。&1t;/p>
“好!張主任豪爽,我也不能含糊,我喝了這一杯,算向你道歉,然后回家睡覺,我記著你了,張主任,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疤子的,吱一聲就是!”疤子端起酒杯,把目光轉向正靠著椅背和張德宏輕輕說話的龍戈:“這位小兄弟,手段不錯,今天要不是你擋著我,我這錯誤就無法收拾了,多有得罪了,不要計較啊。一起喝一杯?”&1t;/p>
“好說。”龍戈覺得這疤子雖然是一個混蛋,但也還是一個磊落的混蛋,龍戈拿起酒杯,微笑著和疤子碰了一下。疤子看著張德宏:“這位小兄弟脾氣也不小,我也算服了你,來一個。”張德宏正暈乎乎的沒理會疤子,龍戈碰了他一下,他才端起杯子和疤子碰碰。&1t;/p>
“我干了,你們隨意。”疤子把一杯酒咕嚕嚕喝完,愜意地咂咂嘴,說一句好酒,過癮!伸手扯了一只雞腿,轉身就走。 &1t;/p>
疤子也沒看他喊來滅人的三個小子一眼,顧自嚼著雞腿開門而去。&1t;/p>
身后三個半大的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跟著一起邁步。老向怒道:“誰讓你們走了,疤子回家睡覺,你們呢?”&1t;/p>
“虎哥,不,虎爺,我們也回家睡覺。”三個人中也有一個小頭子,小心說道。&1t;/p>
“把你們的家伙扔了,然后滾蛋!你們的疤哥回家了,不要跟著他,也回家洗洗睡吧!”&1t;/p>
三個人連忙把藏在懷里的打磨的尖尖的粗鋼筋拿出來扔在墻角,正要追著他們的疤哥而去的時候,從領頭那小家伙的夾克口袋里掉下一顆石子,石子橢圓,骨碌碌地滾到了龍戈的腳底。&1t;/p>
張友酒量差,不愛酒,但是喝酒豪爽,不過他今天高興,喝酒的興致很高,如果不是張德宏擋著讓他喝慢點,他早就醉過去了,倒是張德宏自己喝過頭了,臉透紅光,眼睛也迷離起來,龍戈喝的最多,除了感覺有些熱外,沒覺得有什么,第一次喝酒,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石子滾到他腳下停住了,龍戈不經意瞥了一眼,瞬間就眼睛一亮,這黑色不起眼的石子就和從威廉姆斯手中搶過來的石子一模一樣!&1t;/p>
少年已經彎腰從龍戈腳底拾起石子,在掌心搓了一下,就準備離去。&1t;/p>
“等一等!”龍戈不假思索地叫停了少年。&1t;/p>
“怎么著!你還有什么事情!”剛才掏出家伙只是想嚇垮龍戈,而自己卻被龍戈直接給忽視了,他被龍戈的淡定弄的不知如何是好。少年也只是怕黑道上成名已久的老向,對自始至終話不多好整以暇地坐著的龍戈卻還是有些痛恨。見龍戈阻擋,他眉頭一揚,停下腳步,挑釁地看著龍戈。&1t;/p>
老向和張友他們也不知道龍戈為什么不讓他們走,疑惑地看著龍戈。&1t;/p>
“把你手上的石頭給我看看。”龍戈不理會少年的不愉快,眼睛放光地看著他。&1t;/p>
“你說看就給你看啊,你是誰啊!”少年冷哼,抬腿就要走。&1t;/p>
龍戈不假思索,一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少年怒了,使勁想摔開龍戈的手,手臂上卻傳來巨疼,疼的他眼淚都快下來了,龍戈依舊紋絲不動,眼睛看著他握著石子的手,就是不松手。&1t;/p>
方向虎怒視少年:“臭小子脾氣挺倔啊,再過幾年就能趕上疤子了,我朋友看看你的破東西是看得起你,給他看看!”&1t;/p>
少年無奈,只得把石頭遞給龍戈。&1t;/p>
石頭就和威廉姆斯的一樣,指尖大小,稍呈橢圓,黑如濃墨,圓潤飽滿,在燈光下閃著光澤。&1t;/p>
“哪兒來的?”龍戈興致勃勃伸直雙手,把玩著石頭,問那少年,管你什么事!少年臉上出現不耐煩。&1t;/p>
“你說不說!別讓我動火!不然有你受的!”老向沉下了臉,逼視著少年。少年有些懵,這老向火可不是鬧著玩的,其實少年這樣沒好氣地對付龍戈,只是抹不開面子,今晚好多人看見他在龍戈面前失去了面子,心里就有些恨龍戈,老向一火,他就軟蛋了。&1t;/p>
“是偶然從一大塊巖石中搞出來的,那塊石頭是靠近死山哪兒見到的,里面就這一顆石子,也就感覺稀奇而已,其實就是一石頭。”少年連忙回答。&1t;/p>
“你居然接近死山,你不要命了!你要知道,就是死山邊緣的一絲風就能把你蒸了!”老向指著他大罵。&1t;/p>
少年囁嚅著,臉色一下子慘白了,似乎想起可怕的事情,“這輩子都不敢再去了。我也離死山還遠著呢,再往里去心里就越慌,心跳加快,喘不過氣,就非常害怕,準備回頭的時候,在一個地溝里現一塊不規則的巖石突出來,是那種灰色的巖石,和路邊的石頭不一樣,我就使勁摳出來,好不容易弄出來了,也不重,二十多斤,形狀像一座小山,我想弄回家做個假山盆景很不錯,做個紀念吧,就扛了回家,放在二樓陽臺的水泥欄桿上,和家里的幾盆花草放在一起,挺好看的。”&1t;/p>
少年說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龍戈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很誠意地雙手遞給他,說了聲兄弟請喝茶。少年怔怔地看了龍戈一眼,先是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稍微呆了一下,立即也伸了出來,雙手接過龍戈的茶杯,喝了大半杯,自己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喉結動了一下,晦澀地說出了謝謝二個字。&1t;/p>
他是給別人倒茶的命,從來沒有人倒茶給他,而且客氣地雙手遞給他,這讓他感覺有些別扭,更有一種受尊重的感覺,他從龍戈真誠的眼睛里看得出,龍戈是真的尊重他。他也從來沒有說過謝謝二個字,對那種真的對他好的人,除了感激感動,他也愿意更加好地對別人,就是讓他赴湯蹈火他也愿意。他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他覺得龍戈是一個值得深交,值得他付出的一個人,就因為他眼光中流露出來的真誠。&1t;/p>
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就是說的這類人。江湖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演繹人間多少悲壯故事。&1t;/p>
龍戈只是禮貌地給少年倒了一杯茶,就讓這少年對龍戈從怨恨轉為感謝。&1t;/p>
少年喝完茶,繼續說黑石子的來歷。&1t;/p>
少年接近死山是好幾年前了,初中畢業就不讀書了,除了年少不更事,更多的是對人生的茫然。自古以來,進死山的不是沒有,而是相當多,但是活著回來的卻沒有。少年不是一個人去的,約了幾個人一起去,越過田野溝壑,翻過丘陵山包,除了他外,幾個人還沒進山就打了退堂鼓,半道折回,只有他一直往走,他走了差不多一天,最后過了一個山坡,隔著數條縱橫的山溝和一道流水,原來一直朦朦朧朧的山影清晰地出現在眼前,懸崖矗立,高聳入云。他繼續往前,他一條干涸的河道出現在面前,正準備到對岸時,一道看不見的威壓從高高的懸崖突然傳來,壓迫著他的心靈,一向膽大的少年生出無法抵抗的恐懼,再也沒有了繼續接近的勇氣,連滾帶爬地折身就跑,他感覺到那股浩蕩的死亡的氣息在他背后遲疑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他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摔進了河溝里,躺在河溝里半天無法動彈,少年終于穩定了心神,進死山探險的精神已經蕩然無存,悠忽間,一塊露出地面的巖石不知道怎么引起了他的注意,灰蒙的顏色,凹凸的外形,就像一座別致的小山。他雙手使勁去摳,清除邊上的石塊泥土,將巖石抱了起來,很好看的一塊巖石。&1t;/p>
少年不假思索,扛著二十斤重的石頭,頭也不回地往回走。月光如水,安靜神秘地鋪灑在溝壑縱橫草木叢生的大地上,他走了一個晚上一個上午,一路疲憊不堪,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一路上他居然從未萌生扔下巖石的念頭。&1t;/p>
回到家后,他把石頭放在二樓走廊的突出的欄桿上,這幾年過去了,他和當初一起去死山的朋友斷絕了來往,他覺得他們不夠朋友。少年每天出房間他都能看見那塊石頭,象征著他毫無意義少年無知的冒險經歷。看見它,他就覺得心情平靜,在家里少了些急躁,也不怎么和父親頂嘴了,父子關系有了一些改善,可是他的生活卻依舊茫然,在外面混跡于市井,和疤子混在了一起,人家說他是疤子的小弟,甚至說是疤子的走狗,他也不在意,他以為疤子還是有些夠朋友的。&1t;/p>
前天,他在走廊上摸弄巖石的時候,不小心失手把巖石掉落在院子里,摔成了幾塊,露出了這顆玻璃球大小黑的絕倫無比的石子,驚奇之下,少年把石子當作寶貝放進了口袋,隨身帶著,然后用水泥把摔成幾塊的石頭粘了起來,復原成原來的樣子,歸于原位。&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