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州市下轄鄉(xiāng)鎮(zhèn)較多,人口較多,學生也較多,完全中學就有六所,還有一所省級職業(yè)大專學校,一所師范大學。歙州二中位于西郊,建校歷史不長,是一所市級普通中學,學校附近是成片的農(nóng)田和水潭,后面是一片廣闊的樹林。學生來自全市各鄉(xiāng)鎮(zhèn),大部分都是山區(qū)農(nóng)民的子女,也有來自城區(qū)的學生。由于位于城區(qū)的歙州中學是一所著名的省級重點中學,師資力量雄厚,在學生錄取上,先保證歙州中學生源,二中等其他學校是第二批錄取,所以二中的生源較差,和歙州中學不在一個檔次,縣教委也似乎不把這普通中學當親兒子看待,什么事兒都偏袒歙州中學。但這幾年歙州二中加強管理,在提高師資隊伍素質(zhì)上狠下功夫,在前幾年的高考中,高考成績一年比一年好,贏得了省級示范高中的稱號,很多家中有幾個錢但成績較差根本進不了歙州中學的子女,就花些錢進了這數(shù)不了第一也算數(shù)二的歙州二中。&1t;/p>
一年多來,歙州市經(jīng)濟展迅,但黑惡勢力、流氓團伙也迅崛起,黑虎幫更是勢力大增,十二虎手下各有大量成員,成員手下又有許多打手,誰也說不清這黑虎幫有多少人,他們身上或手臂或其他部位紋著虎頭,他們做事喜歡自報黑虎名號,在歙州市家喻戶曉,人人談虎色變。歙州二中位于城郊,治安管理薄弱,半年來已經(jīng)生多起學生在校外被搶劫,流氓團伙持械沖進校園,尋釁滋事,調(diào)戲女生,毆打師生的嚴重事件,嚴重影響了學校的正常教學。學校也出現(xiàn)不良學生加入黑幫派,勾結(jié)黑惡勢力的情況,在學生內(nèi)部,也出現(xiàn)了幫派,在校園里橫行霸道。由于離城區(qū)較遠,雖然及時報案,但等幾位公安人員一路顛簸到達時,作案人員已作鳥獸散去,唯余一片狼藉,警察一陣子筆錄,說一些安慰的話后就上車離去,然后所有案件就都沒了下文。社會人員對校園的滋擾越來越頻繁,歙州二中就如漂浮在郊區(qū)外的一葉孤獨的小舟,漂泊無依,不知道那天會生轟動整個歙州市的大事。&1t;/p>
出了西城門,隔著一片廣闊的農(nóng)田,龍戈看到了歙州二中一片燈火輝煌。一條穿越農(nóng)田直達校園的近道是被學生踩出來的,除了有自行車電瓶車的學生走大路,步行的學生大都選擇穿越這片農(nóng)田。晚自習已經(jīng)快下課了,在班主任陳媛老師的眼里,龍戈一直都是個遵守紀律的好學生,從來就沒有遲到早退過,放茶假前,班主任還特地交待,所有住校的同學,無論如何,必須今晚按時到校,按時上晚自習,尤其強調(diào)路途遙遠的同學一定注意安全,不要多管閑事,更不能惹是生非,務必提前回學校。龍戈屬于路途最遠的學生。想到這里,龍戈有些忐忑不安,這個有著強烈自尊的少年,不知道班主任該如何批評自己。一踏上黑暗的農(nóng)田小路,龍戈提起一口氣,撒開雙腳,只望著學校親切溫暖的燈光疾行如飛。&1t;/p>
高二文(4)班的教室里,座無虛席,除了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外,別無聲響,學生們都在埋頭認真學習,陳青霞老師坐在后面的空位上,望著龍戈空空的座位,心里有些隱隱的不安,龍戈為什么還沒來?問遍了班上所有的學生,都沒人知道。作為一個四十五歲,有著二十多年教齡的女教師,讓她感到欣慰的是,她所帶的班級無論那個方面在年級里都是最好的。她自己的女兒陳媛也在班上,她愛她的學生和愛自己的女兒一樣,是從骨子里散出來的真實的愛,沒有一絲絲做作。陳老師單身,因為第三者插足,陳老師的丈夫提出離婚,她很平靜地接受,八歲的女兒跟著她,她沒有再考慮婚嫁。轉(zhuǎn)瞬十年過去了,她心無旁騖,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的女兒、她的班級和她的學生。她善于從學生的言行舉止來探究他們的內(nèi)心世界,哪怕是細微的眼神和不易察覺的嘆息,她觸摸這些情緒,用心到達他們,撫慰開導這些青春期脆弱的、沖動的和激情四射的心靈。她的話語就像涓涓溪流,滋潤干涸的心田,如娓娓春風,催開嬌美的花朵。她是老師,更象學生的母親,她是長輩,更象學生的朋友。她的學生已經(jīng)遍及全國各地,遍及各行各業(yè),每逢節(jié)日,這些學生的祝福紛至沓來,象潮水一樣淹沒她的心扉。&1t;/p>
時光就在每個平常而令人心動的日子里流逝,雖然一個人帶著女兒生活已經(jīng)十年,忙碌似乎使她忘記自己的存在,忘記自己該如何去尋找屬于自己的生活,她祥和的心境和無私的付出同樣感動著學生,她班上再如何調(diào)皮如何桀驁不馴的學生,一站在她面前,就像孩子一樣低著頭。學校周邊環(huán)境的惡化讓她深深焦慮,社會正處于轉(zhuǎn)型時期,出現(xiàn)暫時的社會治安動蕩是正常的現(xiàn)象,可是歙州市的社會治安持續(xù)惡化,黑幫勢力以極快的度抬頭,暴力案件急上升,尤其是侵犯校園的案件幾乎每天都有生。學校也多次向教委向政府部門公安部門反映,得到的答復是正在研究對策,反映次數(shù)多了,便沒人理會了。&1t;/p>
晚自習已快下課,龍戈還沒有到校。&1t;/p>
對龍戈這個學生,陳青霞老師是特別關注的。他來自歙州市最遠的鄉(xiāng)鎮(zhèn),家庭條件和城郊的學生比較起來,要差了許多,也沒有城里男孩的嬌氣,舉手投足間透著淳樸和堅毅,沒見他做太出格的事情,沒見他和誰鬧別扭,但瘋起來那也是絕對的歇斯底里。雖然來自山區(qū),可這孩子長的唇紅齒白,皮膚象女孩子般白凈透紅,這可能和他家鄉(xiāng)優(yōu)質(zhì)的水土有關系。陳青霞老師作為學校語文組的教研組長,帶著三個班的語文課,龍戈是她點的課代表,他喜歡閱讀,喜歡寫作,語文課成績優(yōu)異,寫景和抒情的文句或優(yōu)美舒緩或澎湃激越,讓她也覺得這孩子的寫作能力在某些方面甚至過了她這個老師。這孩子性格平和,和人說話總是帶著微笑,在班上人緣極好,可很少和女生說話,一說話就臉紅,這也很正常,很多青春期少年都這個樣。她特意將女兒陳媛和龍戈安排同桌,女兒生性頑皮好動,學習沒有耐心,更不喜歡閱讀,希望女兒能從龍戰(zhàn)身上學得文靜一些,內(nèi)斂一些,讀一些有益的書。班上的男生起哄,開玩笑說她在班上選中龍戈當女婿,龍戈嘿嘿一笑并不說話,幾次下來,喜歡起哄的男生也就索然寡味。&1t;/p>
但是龍戈這些日子的變化讓她有些憂心,或許他以前就是這樣,只不過以前沒有現(xiàn)。他眼神中總閃爍著令人無法捉摸的光芒,這眼神時而清澈,時而淡漠,時而憂郁,上課經(jīng)常是呆走神,心底似乎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心事,根據(jù)經(jīng)驗,她確信這不是早戀和暗戀的跡象,要是有,也是和自己的女兒。他和女生保持距離,和她這個女班主任也保持緘默,曾叫他來辦公室問過,得到的只是臉紅和微笑。問過和龍戈睡上下鋪的學生,說龍戈經(jīng)常在半夜里大叫一聲醒過來,可能是經(jīng)常做噩夢,問他不答,只是怔怔呆,似乎有些痛苦。前幾天病住院,龍戈出了不少力,可是見他交往的人,讓陳青霞很是擔心。&1t;/p>
上個星期一下午,班上的男生分成兩組,在學校操場上進行了一場足球賽,男生們請她和女生一同到球場觀看,比賽正在激烈進行,來了一個高大的社會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輩,這家伙可不管這是什么比賽,腳癢兼皮癢,闖入球場兩邊亂踢,野蠻地將幾位單薄的同學撞倒在地,她和學生們將他勸出場,他又故意加入,明顯是故意搗亂。比賽兩度中斷,學生們很無奈,但文科班大多是個子小的眼鏡生,講道理一套一套,動粗的膽量和能力都不行。龍戈并沒有上前勸阻,只是在較遠處冷冷看著,她看到龍戈的眼里有些異樣的光芒,是冷冷的殺氣,無奈的淡漠,還是郁悶怨恨,她看不出來,正當那壯實的青年又撞倒班長吳勇,腳下剛碰到足球時,龍戈奔了上去,那奔跑的模樣像極了一只撲食的獵豹,龍戈瞬間跑到那無理野蠻的青年面前,猛然止步下蹲,那青年剛好撲在他背上,也沒看清龍戈做了什么動作,那家伙龐大的身體就飛起三米多高,五米多遠,臉朝下重重摔在草地上,掙扎了半響才呲牙咧嘴東倒西歪散架了一樣爬起來,氣急敗壞罵罵咧咧地尋找撞他的人,可球場上二十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是誰能把他給頂飛了。沒人理會他,他只能悻悻地一步一瘸地走出球場,只能自認倒霉,這下摔的蹊蹺,也把他尋釁的氣焰給摔殘廢了。女生們瘋狂地鼓掌尖叫,而此時龍戈面無表情地在球場上跑動,打手勢讓同學們別聲張,眼里卻有得意的笑。她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解氣,可更覺得這孩子有什么事情都悶在心里,而且有些暴力傾向,這樣的性格,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這讓她覺得很是擔憂。&1t;/p>
從晚自習開始,陳青霞老師就有點坐立不安,龍戈的表現(xiàn)還屬于安分守己的學生,從不曾有過遲到早退的情況,何況這次放茶假前她已經(jīng)強調(diào)了要按時到校,沒有實在特殊的情況,龍戈是不會遲到的,因為自己住院,他到醫(yī)院耽誤了一天才回家,可是不可能因為這就遲回校一天,這孩子不會這么做的。第一節(jié)晚自習下課,她特意到校門口轉(zhuǎn)了一圈,門衛(wèi)室里有兩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在向看門的張老漢打聽一個人,瘦高個子,白皮膚,長,打架很厲害,張老漢不知所以一臉茫然,其中一個年輕人有些兇狠,看看問不出什么,也就離開了。陳青霞越想越不對勁,他們要找的人外貌似乎就是龍戈,但打架這一點,她很清楚,龍戈在學校里還沒有和誰打過架,這孩子的人品她還是信得過的。可是,正處于成長期的青少年最容易受不良環(huán)境的影響,這樣的校內(nèi)外環(huán)境,使她為這些孩子們擔憂,萬一有學生學壞了,而自己不能及時加以疏導糾正,是教育的失敗,能不能考取大學并不十分重要,至關重要的是她的學生不能在這里壞了品性。&1t;/p>
她回到教室,繞著過道走了幾圈,教室里很安靜,陳青霞坐了一會,又心神不寧地站起來到走廊上張望。&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