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吃過晚飯,陳媛醞釀了好久,才對母親說,想一個人出去散散步,一會兒就回來。陳青霞正疊著衣服,抬頭看了看女兒。&1t;/p>
“咋了?女兒有心事了?現在學校周圍的情況很復雜,最好還是不要出去,除非龍戈陪著。”陳青霞將女兒散落在胸前的幾縷長拂向腦后。&1t;/p>
陳媛雙肩前后擺動,嬌嗔道:“媽,我想出去走走嘛,我和幾個同學說好了,龍戈也在,你就別管我太嚴了,我會受不了的?!?amp;1t;/p>
“好,好,好,既然龍戈在,那你就去吧,小心點,早點回來,別誤了上晚自習課。你是媽媽的一切,媽也不是不開明的人,不會管你太緊,會給你只屬于你自己的空間,可你也別太過分嘍?!标惽嘞忌焓州p輕刮了一下女兒玉雕似的鼻子。&1t;/p>
陳媛如遇大赦,出得門來,一個人婷婷向校后的小樹林走去。龍戈也應該在這時候去了。有一些日子了,張德宏對她說,龍戈做夢的時候都在喊她的名字,可是他寧愿一個人熬著,不會說出來。陳媛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高興,這個氣質與眾不同的同桌,時而冰冷時而熱烈的眼神,似乎有化不開的憂傷,與他的年紀不匹配的憂傷。沒見過他穿過一件好一點的衣服,也沒見他吃過一餐好伙食,家庭條件一定很差。一般來說,這樣的學友會有很強烈的自卑感,也會有很強烈的自尊心,比較難相處,可龍戈無所謂多余的自尊,也無所謂自卑,他會笑著面對個別勢利眼的同學的取笑,就像一條溪水,包容一切,蕩滌一切,可是這條溪水,從何而來,流向何處,也沒有人知曉。她常對他使些小性子,而龍戈只是寬容地笑,有時候逼急了,也會反抗,過一會兒他又好像過意不去,沒話找話地道歉。她希望龍戈能親口對她說出來,可龍戈卻在故意疏遠著和她的距離,寧愿一個人承受折磨,也不要打擾她的學習。在醫院里,周小軍喊她大嫂,讓她又生氣又感覺羞澀,最后剩下絲絲甜蜜。&1t;/p>
踏上校園后的田埂,黃昏時刻,田野的晚風吹起她一頭波浪似的長, 鼓蕩著她柔曼的裙子,勾畫出她美妙的身材。龍戈,你這個傻小子,你難道就看不出我也對你也有一絲絲情意,你那熱烈而痛苦的眼神早就打動了我的心,只不過,我不會和你去戀愛,我們都不能夠,我們只能互相理解,互相幫助,把愛埋在心里,讓她悄悄的芽,直到收獲的季節。&1t;/p>
突然,紛雜的馬達聲打破了她的遐想,十幾輛摩托車從身后轟轟而來,停在機耕路上,從車上跳下十幾個時髦的男青年。那個穿黑背心的動作敏捷,像是為的,對著其他人號施令:“兄弟們,都給我在這里侯著,等前門的消息,一定要把那個叫龍戈的小子給廢了,為七哥報仇?!眲傄M入小樹林的陳媛聽的真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急忙加快腳步進入小樹林,可是她面前的場景又讓她心驚肉跳,本來幽靜的小樹林里,七八個流里流氣的小青年席地而坐,正在玩撲克牌,每人身上的地下還有一些錢。陳媛一闖入小樹林,七八雙眼睛立刻就把她鎖定,那眼光像是要剝開她的衣服似的,讓陳媛渾身其雞皮疙瘩。陳媛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怔在當場,不知道如何是好。&1t;/p>
“沒見過美女啊,別動歪腦筋,快下注!快下注!贏了錢的休想罷手!”那坐莊的青年將汗衫脫了,搭在肩膀上,似乎是輸急了,大聲催著眾人下注。陳媛硬著頭皮,走過這些賭徒身旁,通過一條小路往下,就到了河邊的沙灘,陳媛斗膽快步通過,身后響起一陣尖叫和口哨,她不敢回頭,驚慌地一路小跑躲開這些人的視線。&1t;/p>
陳媛蜷縮在小樹林下的小河邊,雖然是夏天了,她雙手交叉,緊抱著臂膀,還是不由自主地瑟瑟抖。小河里流水汩汩,沙石清澈,岸邊狗尾巴草搖曳,河對岸是二十多戶人家的馬家營村,二個老農正在河邊清洗農具。陳媛無心觀賞風景,她也不敢回去,小樹林里那些人還在,她在心里罵著龍戈,這該死的,為什么第一次單獨見面就遲到,她又希望龍戈不要來,樹林里和外面這些兇神惡煞的人,分明是沖著龍戈來的,龍戈再能打,也不是這許多人的對手。他是不應該遲到的,除非有特殊的情況,難道他已經遇到麻煩?二十分鐘過去了,再過二十分鐘就該上課了。那些讓人害怕的人還聚在一起,鬧哄哄的,沒有離去的意思??申愭掠X得不能再等了,必須原路回去了。&1t;/p>
一個燙著卷的豆芽菜身板的小伙子,仍念念不忘剛剛走過去的陳媛:“剛才過去的漂亮女人,身材如此讓人上火,走路蹦蹦跳跳卻好像個小女孩,你們說這女孩子是懂事了,還是沒懂事?”&1t;/p>
“這還不簡單,試試就知道了!”正理著撲克牌的青年哈哈笑道。&1t;/p>
“這也能試,你該不會是說上了她才能知道吧?”豆芽菜睜大了色迷迷的眼睛。&1t;/p>
“這可是犯法的事,我不會為了一時痛快而坐牢吧,只有老七這樣的傻鳥才這樣明目張膽地胡干,我要做也要偷偷摸摸地做,像偷東西一樣,不能給人知道。是女孩,還是女人,你只要把她推倒,看她如何反應就知道了?!?amp;1t;/p>
“有什么不同的反應?”眾人都很好奇。&1t;/p>
“如果這女孩子哭著說,你們這些壞蛋!好痛啊!就代表她還不懂男女之事。如果她非常害怕地說,你們這些流氓!你們想干什么!就說明這女孩子懂事了?!崩砼频那嗄暌荒槈男?。&1t;/p>
“哈哈哈,好主意,好主意。那女孩又回來了,我們試試靈不靈。”眾人大笑。&1t;/p>
陳媛慢步走了過來,接近人群的時候,腳步有些慌張,欲側著身體從邊上通過。一個家伙突然從陳媛背后伸腳使了個絆子,用手輕推了陳媛的脊背一下,陳媛猝不及防,往前一跤跌倒,膝蓋磕在一塊碎石上,陳媛嬌呼一聲,反轉過身來,雙臂支撐著地面半仰著身子往后退。&1t;/p>
“你們想干什么?”陳媛花容失色,語聲顫抖,充滿了恐懼。七八人放肆大笑。&1t;/p>
陳媛膝蓋劇痛,掙扎著想爬起來,一人走向前,蹲了下來,一只手托起陳媛的下巴,這是一張五官精致,粉白俏麗,泛著少女光澤的臉,不由心動。&1t;/p>
“小姑娘,痛不痛啊?讓小哥給你治治?!闭f罷就把一張臉湊了上來,另一只手按住了陳媛的大腿。&1t;/p>
“滾開!你們這些流氓!我不怕你們,你們敢碰我一根寒毛,我朋友會一個一個殺了你們!”陳媛自小沒有父愛,性格倔強,從剛才的慌張中緩過神來,大聲怒斥,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張湊過來的臉上。圍觀眾人見同伙挨了一巴掌,幸災樂禍地起哄。&1t;/p>
突然挨了一巴掌的家伙,惱羞成怒,又將陳媛推倒在地,站起來獰笑道:“你的朋友在哪里?你讓他出來??!你自己看看四圍,天已經快黑了,不會再有別人進這個樹林,我們把你輪了,然后挖個坑將你活埋,神仙也不會知道。你知道我會怎么樣對付你嗎?我會把你的衣服一件一件剝光,然后嘛……”,眾人起哄,陳媛的臉霎時慘白,手中緊緊握著身邊的一塊石頭。&1t;/p>
突然,一個身影一閃,從林外飛一般飄進來,快的有些不可思議,還沒有誰能夠看清楚,正在恐嚇陳媛的人話猶未止,人已經莫名其妙地飛了起來,撞在幾米外的大樹上,重重摔在地上,還好樹下是一層松軟的泥土和腐敗的樹葉。他只覺得被一股巨大的狂風似的力量卷飛了起來,他忍著痛掙扎著抬起頭望過去,眼神痛苦而茫然,陳媛身邊多了一個人,學生模樣,表情淡定,頭自然微卷,只見他小心翼翼扶起陳媛,小心翼翼檢查她膝蓋上的傷口,陳媛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但一直咬著牙,不哭出聲來,掙扎著站了起來。龍戈緩緩抬起頭來,眼光突然像噴火般逼視著一圈啞口無聲的人。&1t;/p>
“你們想干什么!你們為什么這么做,你們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龍戈的聲音低沉緩慢,一字一頓,似乎要穿透每個人的身體,似乎壓抑著憤怒和摧毀一切的力量,龍戈接下陳媛手中的石頭,石頭在他手中碎成數塊。剛剛緩過神來的幾個人又被震住了。不僅是他們,馬飛彪和張德宏也暗暗吃驚,他們一左一右,虎視眈眈地站著,馬飛彪更是鐵青著臉,匪氣十足。&1t;/p>
“莫非你就是龍戈?”人群中出一聲疑問。&1t;/p>
“不錯,我就是龍戈,你們今天是來找我的吧!為什么不敢直接來找我,卻鬼鬼祟祟躲在樹林里做縮頭烏龜?,F在你們立功的機會來了?!?amp;1t;/p>
馬飛彪將大拇指向龍戈:“你們這些人,不夠我老大填牙縫,就連你們武和也對我們老大畢恭畢敬,你們連我老大的女朋友也敢碰,就是老大不和你計較,我也饒不了你們!”&1t;/p>
馬飛彪揮了揮缽頭大的拳頭,按照馬飛彪的脾氣,面對這七八個人和這樣的場面,就是孤身一人,他也敢揮拳迎戰。馬飛彪跨前一步,而離他最近的家伙無聲地退后了一步。&1t;/p>
龍戈扶著陳媛緩緩站了起來。&1t;/p>
“我沒事了,龍戈,別打架好不好?我害怕,我們回去吧?!标愭迈局驾p言細語,她討厭這些人,只想立即離開。&1t;/p>
“飛彪,算了,讓他們走?!饼埜曷曇羝降?amp;1t;/p>
樹林外十幾輛摩托車馬達轟鳴,向著遠方漸漸消失,林中七八人頓時作鳥獸散,小心翼翼繞開龍戈,撒開雙腿向林外飛奔。龍戈沒有阻止他們,連看也沒看他們一眼。&1t;/p>
“媽的,我這爆脾氣,便宜這些狗屎了!”馬飛彪依舊憤憤不平,張德宏看看二人,沒有做聲,有些不甘心的神情。&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