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尸百萬的戰場上下起了瓢潑大雨,千萬將士的血汩汩的匯成了一條小溪,空氣中彌漫著極其濃郁的血腥味,在這千萬具的死尸中爬出來了一個人。
那人身披黑凱,手里攥著長劍,頭發凌亂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樣,雙眼猩紅,別人的血跡還殘存在他那皙白的臉上。
在這戰場上,他是唯一活著的人,不過也身負重傷如若不及時醫治恐怕命不久矣。他捂著胸口,拿著劍跌跌撞撞站起來往前一直走,不遠處,他看見一位少女挎著籃子滿臉驚恐看著眼前這一切,她小心翼翼跨過那些將士的尸體,然后快步走著,顯然這條路是必經之路。
他拿著泛著寒光的長劍繞在她的身后抵著了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皙白的脖頸上面,威脅說道:“救我,不然殺了你!”
溫桑身體一怔,一雙水靈眸子倒映出眼前之人兇殘嗜血的模樣,她垂眸看著這隨時能要她命的劍,顫顫巍巍說道:“好……你先把劍放下。”
他顯然不是那么好說話的人,依舊執著劍抵在她的脖頸,看著少女那嬌嫩的皮膚已經被上面的利刃劃破了,留下了鮮血,他自知手道過重便將劍放遠了些。
溫桑也自認倒霉,好不容易從江南那里過來探親結果遇見了這茬事,眼前這個面如羅剎的男子正拿著劍以此為要挾救他,不救他還要自己的命,迫于無奈溫桑只好先答應著。
不過去哪里將他安置起來是個問題。
他猛然用那只沾滿血的手搭上溫桑的肩膀,有些支撐不住單膝跪地。畢竟他在這個死人堆里呆了兩夜,滴水未進也沒有吃過一口飯食再加上剛才下過雨,此時的他疲軟無力,四肢發軟要是這個少女稍加反抗的話,他是無論如何抵擋不住的。
“你怎么了?”溫桑有些擔憂說道,嗓音清甜,“我扶你去看大夫,但你別殺我,我還想多活幾年。”
“我不殺你。”
“你叫什么名字?”他說。
“溫桑”
“溫桑……”他若有所思說道,突然眼眸狠戾,“我已經記住了你的名字,要是你敢拋下我逃走的話,我勢必會纏上你無論天涯海角。”
他拼盡最后一口氣就直直倒在了地上如同戰場上其他尸體一樣,一般無二。
溫桑欲哭無淚,怎么攤上了這么個家伙,本想逃跑走人的,結果他的那句話成了她和他之間那根線,解也解不開,只好先將他拖到醫館進行救治,其他暫且不論。
這個男人比她還要高,體型清瘦卻也不輕,溫桑吃力地拖著他,結果從他懷中掉出一塊玉佩。溫桑吃力的撿起那做工很好的玉佩,上面鐫刻著他的名字——盛長宴。
終于到醫館了,溫桑將盛長宴使勁往地上一扔便走了進去叫出了大夫給他瞧病,沒想到那個大夫是個怕事之人,一看到盛長宴穿著鎧甲立馬擺擺手說:“老夫不治戰場上的人。”
因為最近這個地界常常開戰附近的人也苦不堪言要是說救治了哪個人,普通將士還好要是那些身居高位或者是敵方的人那就遭殃了,先前有個人因為憐憫心救助了一個將士,那個將士傷好之后,那戶人家一夜之間盡數全滅,到現在這個故事還依然留存。
“小姑娘啊,聽老夫一句勸,不要救戰場的人,不然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啊。”大夫苦口婆心勸道。
溫桑看了一眼地上的緊緊閉著雙目的男人,她也不想救,只是他把刀架在自己脖頸上面要挾自己救,自己也無可奈何。
“謝謝大夫,你這里有沒有好的傷藥和治療發高燒的藥物?”
溫桑說罷,她剛才背著盛長宴的時候無意觸到了他的額頭,很燙,想必是下過雨的原因。
大夫看著眼前水靈的少女,唉聲嘆氣進去給她抓了藥,溫桑付了錢道了聲謝就繼續拖著盛長宴走,途經一處破落的廟宇就將他安放在那兒了,天色漸黑也不太適合繼續趕路了,只能跟這個男人在此處將就一夜。
她抱來些柴火,發現沒有罐子煎藥,便在這落敗的廟宇尋找合適的容器,很快就在桌子底下找了一個上半身碎掉的瓦罐,打了好久的火才足夠燃燒起來,溫桑搓著手,快入秋了難免有些冷。
“咳咳,”盛長宴警覺的睜開眼觀察著四周,于是很快把注意力放在縮成一團的少女身上,她背影瘦小,扎著雙發髻,嘴里還在不停罵罵咧咧,一聽其中的話語大多是在罵他的。
“你似乎對我有意見?”
盛長宴感覺自己在鬼門關里走了一趟,他本是盛家侯府嫡長子在十四歲參了軍,從此戰績一路長虹過往不勝被敵軍譽為戰場梟雄。不過這次還是如同往常一樣要平復外族蠻夷,卻不料軍隊內出現了內奸將規劃的作戰計劃一字不落全都泄露給了敵方蠻夷,導致軍中重創,在他全力以赴的殺戮下總算是殺出了一條生路。
想到這兒,他眸中寒光一閃,軍內出現內奸那肯定是朝中之人要迫害于他,想必要是回到京城沒那么容易。
“小將軍…藥煎好了,你喝一下。”盛長宴耳邊傳來那清甜的聲音,溫桑正端著煎好的藥送在了他的面前,眼神閃躲很是怕他。
“你叫我什么?”
溫桑結結巴巴再次說了一遍,他的威壓太甚,以至于說話都不利索了,“小將軍啊…”
盛長宴冷笑,頭一次有個人這么叫他,以往的人無非就叫他盛家長子、盛侯爺或者盛將軍這些諸如此類的稱呼,倒是沒有一個人向她這般親切喚他,不過他看她也不像是本地女子,應該是從外地來的。
他接過藥二話不說直接喝了下去,感覺身體一陣溫暖,總算不像之前那么難受了。
溫桑看他喝的如此干凈利落,不忍問:“小將軍,你不怕我下毒嗎?”
“下毒?”盛長宴看著她,她脖頸上的鮮紅傷疤在白皙的皮膚上是如此的刺眼,傷口過了一些時間都已經結痂了,“毒發的時候,我照樣可以殺了你。”
他振振有詞嚇唬著眼前的少女。
溫桑顯然被唬住了,聲音嬌軟:“你別殺我,我給你好吃的行不行?”
像她這樣從小在江南水鄉溫養的女孩子從來沒有經歷過打打殺殺的,一輩子都是快樂的那種,自然像只剛初出茅廬的白兔一樣,別人說什么她就信什么,從未經歷過人間的險惡。
盛長宴嘴角笑意更加明顯了,對這位少女也越發的好奇,嘴角一勾語氣散漫說道:“只要你把我照顧好,自然不會殺你。現在我肚子餓了,我想吃東西。”
聽到“殺神”發布命令,溫桑便立馬站起身把籃子拿過來,翻開籃子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在里頭,她拿出一塊褐色布里面包裹著溫桑母親做的鮮花餅遞給了盛長宴。
“這是我母親做的,很好吃的。”
“你看我給你治了病,還給你吃好吃的,能不能放我走哇?”
廟宇內沒有燭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著破敗的屋頂照了進來,打在盛長宴白皙的臉上,臉上的神情意味不明,手里拿著已經涼透了的鮮花餅,他突然伸出手抓住溫桑的后脖頸,將她拉向自己,言語狠戾:“不行,你得養我幾日,我說可以放你走你才可以走。”
“你放開我,臭流氓,我已經治好你了,我明天還要去舅舅家,無法帶上你的。”溫桑眼眸濕潤,她實在是太害怕了,這么一抓她直接順勢坐在了這個男子的身上,氣氛中透出一股詭異的曖昧。
盛長宴身子一僵,一用力把溫桑扔在旁邊的草垛上,鼻尖還縈繞著少女的體香,側過身閉眼說:“反正明天要是你走了,我會找到你,然后殺了你。”
他舔舔嘴角,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鮮花餅這么好吃,看來明天還要想法子恐嚇她然后再借機宰她一頓。
“哼,早知道死也不會救你。”溫桑嘀嘀咕咕道,不知不覺間她入了夢鄉。
一件偌大的宅院傳出摔碗的聲音,盛明勃然大怒:“一幫廢物,快去找啊!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要是明天還是找不到我兒子的話,你們就去給他陪葬!”
“沈毅然那個老家伙肯定會派人追殺他,要是長宴還活著務必拿你們的命保護他的安全,老夫就這么一個獨子千萬不能讓他有事,聽見沒!”
堂中一群黑壓壓的影衛抱拳齊聲:“是!”
溫桑一起來,就看見旁邊的草垛空蕩蕩的心中一陣竊喜,便收拾好想走出破廟結果一根利劍攔住了她的去路。
“想去哪兒?”
溫桑笑著,解釋著說:“我以為你走了,所以就……”
“所以就想逃跑好擺脫我?”盛長宴此時不知從哪兒換了一副裝束,襯的他臉異常白皙,似是帶著一種病態的白。
盛長宴生了一副好相貌,眉眼深邃,豐神俊朗的模樣不過總的看起來似是一副少年模樣,卻帶著異常的狠戾,應該是長久在戰場上廝殺導致的。
溫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盯著那把劍垂下了頭,早知道就應該把那把劍扔了的,不至于現在還受他威脅著,而且自己的心思完全就瞞不住他。
盛長宴見她頹敗垂下頭,便收回劍,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