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沉,天色已暮,下人已經掛上了照明用的燈籠。
盛長宴推開門進去,盛明正喝著茶看著那些冗雜的奏折,那些奏折閱好批好還要交給皇帝過目。
“你來了。”
“是的,父親。”
今天受到圣上的贊賞,盛明心情都好上不少,聲音也更加親切,他往日都是拿出那種沉重的語氣來進行對話的。
“長宴啊,明天就是你的生辰,可有你想要的?”盛明喜笑顏開說道,“還有明天,當今圣上會紆尊降貴來府中為你慶祝生辰,這可是莫大的榮譽。”
盛長宴波瀾不驚,腦袋中浮現少女纖弱的身影,不自覺也笑了笑說道:“自然有的。”
“好,只要你提出來,陛下和老夫自然會滿足你。”
“對了。”盛明把手中杯盞放下,語言中帶著幾分探究,“老夫聽府中下人說,你帶回來一個女子?”
盛長宴也豪不隱瞞,徑直說道:“是。”
“是戰場上救我回來的人,于是我把她帶入府中。”
盛明心中那層疑慮可算是解開了,笑了幾聲說道:“那可不能虧待了她。”
當然不能虧待了她,盛長宴心里想。
溫桑被安排到靠近池塘的這邊的屋子,風也會從池塘邊吹來,吹來些許愜意,就是蛙聲吵了些,但也不失一種美妙的聲曲。
她看著自己手掌中羊脂玉,這是盛長宴給她的,沒想到羊脂玉一直在他的手上,說是從蕭府中搜羅出來的。
突然想起上次和盛長宴一起被綁在柱子上,那些蒙面人對她所說的話。
所以,這羊脂玉到底藏著什么樣的秘密呢?
又感覺哪里充滿著怪異。
明日是盛長宴弱冠之年的壽誕,到時肯定來往許多人,溫桑心中不自覺有些莫名的緊張,因為盛長宴說過會在壽誕之日提出娶自己的請求。
可是溫桑知道自己是高攀的,盛長宴畢竟是侯府嫡子,身份尊崇,怎么可能娶一個無名無姓無地位無家世的女子?恐怕明天不會那么簡單。
她也想好了最差的結局。
想著的同時,外面有個人鬼鬼祟祟推著門進來了,抱著棉被徑直扔到了床上。溫桑聽到響動轉過頭去看,看著晴姿正慢吞吞爬上了自己的床,一臉享受的樣子躺了下來。
“晴姿你怎么在這里?”她有些驚詫的問。
晴姿渾身疲乏,懶洋洋霸占著溫桑的床,還很理直氣壯說道:“太熱了,還是你這屋涼快,借本公主睡會兒。”
她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讓溫桑想起自己家中的那只貓,和晴姿的性格如出一轍,慵懶,隨性,恣意有時還帶些著鬼靈精怪。
“那你怎么不回皇宮?”溫桑起身坐在床邊替晴姿掖好被子,后者雙眸閃亮看著她腰直直地說到,一雙手不安分的摟上了上去。
“不要,不回去,還是這里舒服。”
“長宴哥哥可真是撿到塊寶,腰那么細。對了,忘了問你,昨天那手感是不是很好?”晴姿調笑著說。
真是哪提不開提哪壺。溫桑尷尬地立馬用被子攏住她那張欲要看透自己的臉,有些緊張說道:“我…我去給你做點好吃的。”
“謝謝將軍夫人~”晴姿嬉皮笑臉大喊了一聲。
嚇得溫桑立馬破門而逃。
躁動的心又熱烈跳動起來。
過路的時候,偶然間聽到有人練劍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她停下腳步有些好奇的去看,正是盛長宴。
大半夜的,他還在練劍。果然將軍之職他得的也是名正言順,想起那次初見他時的兇狠,在全軍覆沒之下,活了下來。
那種讓她惡鬼重生的感覺,屬實有些心悸。
還是快點回去吧。
正要拔腳走的時候,被人叫住了。
“溫桑。”
天色很黑,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溫桑。
溫桑僵了一下,自己這么小的動靜,居然都能被他發現。只見盛長宴小跑了上來,渾身都是練劍出的汗,碎發緊貼著額頭,硬朗的面龐變的柔和許多,散發的侵略氣息也更加濃郁了一些。
她眼神不自覺地望向盛長宴的腹部,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尷尬的經歷,仿佛手掌還在微微發燙。
“你是來給我送吃的嗎?”盛長宴垂眸看她手中的冰鎮水果,溫和地笑著,卻不客氣一把拿過她手中的果盤,開始吃了起來。
溫桑本來想阻止,可是他已經吃了起來,無奈說道:“不是給你的。”
他坐了下來,冰鎮水果的涼意瞬間驅化他心中的燥意,屬實很舒服。
盛長宴邊吃邊說:“給誰的?”
“晴姿的。”溫桑也順勢坐了下來,盛長宴還順便給她遞上一份水果。
“就知道,她今天沒回皇宮中去,肯定會來找你的。”
“你每天都在這里練嗎?”
她接過吃了起來,冰涼瞬間貫徹全身,將那肆虐的熱意全都驅散干凈。
坐在旁邊的少年輕輕抬頭看著天上的月,在緩解著自己的疲勞,輕點著頭說:“對,要是我一旦休息,以后死在戰場上的人就是我,所以每天必須不停地練,不停地練。”
“成為一個堅不可摧之人。”
當他說到“死”那個字眼的時候,溫桑的心瞬間被揪了一下,眼神開始憐憫起來,原來位居人臣的他也會有憂慮,也會有生命危險。
要是盛長宴死后,恐怕世間在無他。
“干什么?露出這副表情,你不會以為我會死吧?”盛長宴看向她,有些好笑說著,摸著她的頭說道:“放心,就算我斷手斷腳,也不會讓你當寡婦。”
“只要不嫌棄我就好。”
“你會一直當將軍嗎?”
“等到國家安定那天,就不會當了。”少年漫不經心說著,嘴里還不停啃食著冰涼的瓜果,一只手也順帶撐著后面,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真難想象到上戰爭是一副什么樣子。
“走了,回去睡覺了。”盛長宴輕拍著她的頭說。
這么一說,溫桑也感覺有些困倦了,于是正要轉身想走,忽然想起來,便停頓下來,微風輕拂著她的發絲,笑的婉約:“小將軍,生辰快樂。”
她上前幾步,掏出自己做的荷包遞給了盛長宴。
“這是我做的,不是很貴,望你收下。”
“還有……”溫桑輕墊起腳,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吻,隨后害羞地跑開了。
只剩盛長宴呆滯在原地,似乎還沒有回過神,臉上那個吻冰冰涼涼的,比冰鎮瓜果驅散的熱意還要有用。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他,像是天降好運一下子砸中了自己。
看來今天不能洗臉了。
晴姿已然睡著了,睡相跟溫桑比真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一個人把一整張大床都給占了。
溫桑剛才重新回了一趟廚房拿了一盤冰鎮水果,時間有些擱置久了,晴姿怕是困倦至極,才睡了。
她趴在窗臺,風吹著臉頰,在想為什么剛才會沖動親他,萬一不喜歡自己親他怎么辦?
越想越浮躁,但心中的蜜意卻越來越濃。
對明天的壽誕慶祝開始越來越期待了。
府中熱鬧不已,盛長宴的壽誕舉辦在后園那個空曠的位置上。一早上溫桑就被吵醒,睡在旁邊的晴姿抱著自己,像只樹懶一樣,抱的死緊。
自己動彈不得,渾身都腰酸背痛的,當兩個睡相不好的人睡在一起,那簡直就是噩夢。
她一動晴姿也醒了,揉揉惺忪的眼睛問道:“怎么了?”
“外面挺吵的,我就起來了。”溫桑開始穿著衣服,晴姿有些困倦便繼續倒下睡覺,不肯起來。
“今天是盛長宴的生日,來的人應該很多。”溫桑提了一嘴。
晴姿又飛快一個起身,皺眉說道:“今天是他生日?本公主怎么不知道?”
“完了,禮物還沒準備。那得快點起來了,不然又要被挨罵了。”
有時候溫桑不得不懷疑,晴姿是真心大還是真的忘記了,連一起長大的人都不知道生辰在何時。
晴姿效率也是真的快,溫桑自己還在穿衣,她就已經穿好了,但可能穿的有些潦草,溫桑就會幫她整理下著裝。
她飛快出了門,說是要給盛長宴準備禮物。
到會場的時候所有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基本也已經聚齊了,溫桑掃了一眼還看見不遠處的秦冶還朝著她招招手,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
不過想到那次“新婚之夜”,對他始終是一副抵觸的感覺。
不知為何,場上的女子很多,各各把自己打扮得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的。想必應該也是為慶祝壽誕而來,這些都是京戶小姐要不就是那些官員之女。
身份尊貴無比。
要論最尊貴的女子,還得是一國的公主——晴姿,不過她出去給盛長宴買禮物去了,沒來這里。
溫桑有些尷尬杵在這里,那些小姐都好像彼此都認識一樣,紛紛各自成派。那些少爺,官員則會在這次宴會上結交更多的人,好為以后開設鋪路。
也只有自己在風中凌亂。
隨即一個不知哪戶人家的小姐朝溫桑走了過去,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頗為明艷,嗓音卻帶著與之不符的尖銳:“你是哪家的小姐?”
溫桑別了別頭發,扯著笑說:“我不是小姐…”
“那就是丫鬟嘍?”
“你知道盛侯爺在哪里嗎?”那個小姐下意識說著,卻忽略不了語氣中的嘲諷,在聽聞溫桑不是小姐之后,更是眼神中甚至帶有鄙視。
溫桑不去看她,如實回答道:“我不知道,可能在屋中。”
畫著明艷妝容的小姐臉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原樣,隨后理所應當說道:“我餓了。快去準備一下食物。”
“我也不是丫鬟。”溫桑看著她說道。
“那你又是誰?”
“野丫頭嗎?”她笑了幾聲,語言充滿嘲諷,“來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人,你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看你樣子以為是哪戶小姐呢,原來就是什么都不是的野丫頭,害我還在這里浪費時間。”小姐苛刻說道,說著嘲諷的話語。
溫桑也不想辯駁,因為今天是盛長宴的壽誕,搞得太難看也不好。
但那聲音之大,瞬間吸引了全場人的眼光,紛紛在底下竊竊私語。
在京城,階級攀附還是很嚴重的,所謂窮的攀富,富的攀地位,地位攀權位,權位攀天下。
“這位小姐,說話請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一陣溫和又有力的聲音傳了過來替溫桑解了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