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華自閑下一句話還沒說出口，不老實的阿焉跟在后面重復一句：“大哥哥！大哥哥！”
    華自閑“揍了”他兩下：“你這孩子，沒大沒小！”阿焉笑瞇瞇，得意道：“不疼，一點兒都不疼！”
    真龍帝放下筷子，板起臉道：“怎么和你阿娘說話的？”阿焉無辜極了：“阿娘，阿娘一樣。”
    這孩子說不了太長的句子，導致表達不太清楚。華自閑明白他的意思，小孩子天生擅長模仿，學著她的模樣，父子和夫妻哪能一樣！
    真龍帝只說了句：“老實吃飯！”滑如泥鰍的孩子立馬老實下來，乖乖由奶娘喂飯。如果再不聽話，直接抱走，絕不留情！
    真龍帝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是非常有原則的。可以講道理，但絕不能耍賴打滾。痛哭流涕、可憐兮兮根本不可能讓皇帝心軟。
    有次午膳，阿焉調皮，亂丟餐食。真龍帝看不下去，命奶娘將他抱下去。阿焉自打品嘗過蛋羹的味道后，再也受不了單一母乳的味道，很喜歡同父母一起用膳。雖然大多菜肴無法食用，依舊樂呵呵的，跟個小傻子似的。
    被抱下去的時候，阿焉掙扎哭鬧不休。真龍帝按住華自閑，任憑他如何嚎哭，終究不為所動。
    這孩子哭夠了，直接睡著了。真龍帝分屬準備些小皇子喜歡的輔食，他餓了喂他吃，要是置氣不吃飯，不用管他。
    阿焉氣性不小，奈何不是他阿爹對手。晾了他幾日，這孩子意識到阿爹不會心軟后，沒用的小脾氣收斂不少。
    不知真龍帝用了何種手段收拾兒子，再次用膳，阿焉老實了許多。至少坐在椅子上，奶娘喂飯，都能老實吃下去。而不是拿食物當新鮮玩具，在那里玩來玩去。
    “大哥，我想興建學宮。”這個想法縈繞在華自閑腦中好久了，如今千機院進展順利，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學宮，好主意。春秋時期，齊威王設稷下學宮，廣開言路、百家爭鳴，是何等盛景。如今大齊海運昌盛，不同以往，確實需要新思想的注入。保守陳舊的國子監，已經跟不上大齊的腳步了。”
    華自閑驚喜：“原來是不謀而合。果真是心有靈犀。”真龍帝笑笑：“圣人言有教無類，西夷是時候進入大齊。而我大齊，也該有更多飽學之士遠赴重洋，去看看更曠闊的天地。”
    華自閑迫不及待：“我們的學宮叫什么名字好呢？”真龍帝想了一下：“稷下學宮如何？”好名字，華自閑點頭：“勞煩大哥為學宮題字可好？”
    京城居，不易住。洛陽城寸土寸金，好多沒根基的京官都要租房子住。不是誰都有華北溟這樣的運氣，白得了昭德陛下家產，富庶康樂。
    華自閑有段時間整理過天市衙門的地契，這元氏皇族莫不是對土地有什么特殊的迷戀？特別喜歡買地皮。作為洛陽最大地主，騰出一塊兒地皮修建學宮，并非難事。
    真龍五年，稷下學宮正式掛牌開放。
    “阿爹，阿爹！”孩童稚嫩清脆的傳來，明光殿東側點議事的大臣們，下意識保持安靜。一手長腳長，穿著一身暗紅色圓領袍的小男孩，一陣風似的跑進來。熟門熟路的爬上扶手椅，擠在阿爹身邊。
    真龍帝順手將兒子抱了起來：“大字寫完了？”初一驕傲的揚起小臉：“回父親，不止寫完了，還多寫了三張。阿娘都夸我的字整潔干凈。”
    真龍帝聽出來了：“剛從西側殿出來？”初一有些委屈道：“阿爹，初一想游湖鳧水。”這又不是什么大事，“等晚間在九洲池賞燈聽曲可好？”
    初一搖頭：“不一樣。”真龍帝很有耐心，詢問道：“怎么不一樣？”初一比劃道：“和畫里不一樣。”
    華自閑閑來無事，用畫筆紀錄了阿焉的成長。其中有一冊名為《鳧水圖》，以寫實為主，某個小人兒在水中撲騰的樣子，惟妙惟肖。
    真龍帝明白了：“初一想念神都苑了。”就是這個意思，已經入夏，去年在凝碧池曬黑了一圈的小皇子分外想念宮外的夏天。
    “阿爹！阿爹！”初一扯著真龍帝的袖子，這招是跟他阿娘學的。明明阿娘用著屢試不爽？“初一，不可淘氣！”
    初一失望極了，垂著頭，看起來有些可憐。真龍帝允諾：“等下爹爹教你騎馬，為秋日里的萬安山秋狝做準備。”
    男孩子沒有不喜歡騎馬的，初一馬上被秋狝吸引。比起神都苑，初一對秋狝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有的華麗空曠的大殿。
    “好了，快去做準備吧！”真龍帝令唐海護送小皇子回安福殿。夏日炎熱，皇帝一家早就搬到安福殿避暑。
    紫微城再好，終究是皇城。這是住著的，是皇帝皇后皇子，而不是阿爹阿娘與初一。小孩子都是很敏銳的，自然更喜歡不用上朝的神都苑。
    初一規規矩矩行拱手禮：“兒子告退。”身為皇長子，規矩什么的，自然是極好的。只不過規矩多了，這情分就會莫名的淡了。
    初一一面學規矩，一面感受父母之愛，在規矩中反復橫跳，好一陣壞一陣。皇帝當爹的都不拘著兒子，誰這般沒眼色找晦氣！
    東側殿皆是內閣眾臣，跪倒在地，齊聲道：“恭送小殿下！”太過莊嚴肅穆，讓四歲孩童有些拘謹，下意識學著阿爹的樣子：“眾卿平身。”
    初一走遠后，華北溟出列一步：“一晃眼，小殿下都這般大了。”真龍帝欣慰極了：“這孩子，一天一個樣，就是太像元家人了。”
    這話說的，兒子像自己、像自家人不是應該高興的嗎？在不打算生育第二個孩子的情況下，真龍帝希望唯一的孩子像妻子多一些。
    奈何元家血脈在他們這一支上尤為顯著，無論多婉約的女子都無法動搖。真龍帝的父親，明宗昭德皇帝，別看擅文不擅武，三十不到害了病，生有足疾不良于行，依舊生的人高馬大，是摔跤的好手。跟生在馬背上的騎兵比是差了不少，跟普通人比，三兩個人近不了身的。
    莊憲皇后是位端莊大氣的美人，天生適合戴鳳冠。真龍帝像祖父、像叔父、像阿爹，就是半分不像莊憲皇后。
    輪到元鼎小皇子，真是可惜了華家奪人眼球的美貌！華少師孫輩不少，無人繼承其容貌，真是讓人扼腕痛惜！
    群臣最怕同皇帝話家常了，這萬一哪句說不好，被陛下記恨，豈不是禍從天降？真要進言，大家伙只想跪求皇帝再生個兒子，膝下只有一位皇子，太單薄了！
    他們這位陛下哪里都好，要胸襟有胸襟、要手腕有手腕、眼里容不得沙子，大齊蒸蒸日上。
    只要涉及到皇后娘娘，那可真是……皇后產子辛苦，一子足矣！陛下，您清醒清醒，您家里有皇位要繼承啊！
    帝后情比金堅，不選秀、不納妃，宮人子也不是不可以。皇帝不愿，又能有什么辦法？華家父女，真是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專門來迷惑眾生的。
    一位宋姓閣老出列，笑瞇瞇道：“小殿下可比一般孩童活潑多了。再過四年，可就能選妃了。”
    話音剛落，有人著急補充道：“皇子妃乃是女子楷模，理當慎之重之。不如先選幾位年紀稍長的側妃入府，好延綿子嗣。”
    又有人道：“京中十歲左右的女童，是不是該準備起來。養在上陽宮，方便校考品行，以免準備不足，內宅不寧。”
    真龍帝好笑極了，自家睡覺流口水的小子，都要選妃了。也挺好，延綿子嗣畢竟是大事，兒子代勞，挺不錯的。
    至于候選女童的年齡，定在了七至十二歲。選擇條件，必須是身家清白、子孫繁茂、廣有德名的人家。
    仔細點說：首先父親一脈，包括祖父輩、父親輩、兄弟輩五不良嗜好。書可以讀不好，但必須識文斷字。什么放印子錢、喝酒捧戲子、后宅不寧，都是扣分項。家中人口簡單，兄弟姐妹皆同母所生為最佳。母系一脈。包括祖母、外祖母、姑母、姨母這些，都要是生育過三名子女以上者為佳。
    教養、德行、生育、容貌。四者皆為上上之選，才能勉強入選，為日后陪伴在皇長子身邊做準備。
    這事暫且不急，真龍帝命禮部暗中查訪，事關子孫社稷，決不能讓奸詐偏頗之人跟在皇長子身邊。
    未來皇子妃的事情告一段落，一直未出聲的華北溟跪在中央：“皇長子元鼎，為宗室首嗣，天意所屬，請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
    措手不及，群臣有些恍惚。陛下就皇長子這么一個兒子，立不立太子，這皇位都是他的，沒太大區別。
    只是自古帝王與儲君，關系復雜且對立。陛下自己不發話，立太子一事自然就耽擱下來。誰知道哪天風云變幻，被陛下記恨，可就劃不來了。
    再說了，華少師向來謹慎，這些年越發謹言慎行。身為太子外祖，實在不太像華少師的辦事風格。
    這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裝聽不見，是不可能的。剎那間，有人做出了選擇。有人跪在華少師身后一同請立太子，有人老實龜縮當聾子瞎子。
    龍椅上的真龍帝沒有一絲意外：“太子貴為儲君，乃國之基石。皇長子長成，是時候承接屬于他的責任了。禮部著手準備，冊封禮務必在秋狝前完成。”
    秋狝外夷番邦都會派使節前來，這是要外藩前來拜見皇太子嗎？這哪里是突然起意，這分明是深思熟慮！
    難怪華少師出乎意料之外，難怪取消了神都苑避暑行程。如果這一切皆是陛下授意，那一切都可以解釋的通了。
    圣旨傳到安福殿的時候，阿焉正在學習《三字經》，小小孩童裝作大人模樣，認真專注的模樣，太招人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