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化郡王府的世子,單名一個早字。名字是昌化郡王取的,寓意很簡單,早上生的,乳名早早,等到了取大名的時候,直接用了。
元早世子自小在代王府長大,比起親爹昌化郡王,代王才更像一位父親,相應的,世子與大伯父的感情更好。
元早世子繼承祖父的天賦,讀書很好,目前在國子監讀書。將來想成為一位代天子巡邊的御史。
爹不靠譜的孩子早當家,沒爹在頭上管著,倒是成全了世子一段好姻緣。自己相中的姑娘,在取得姑娘首肯后,請大伯父上門提親的。
婚禮在代王府舉行,就連婚房都設在代王府。禮堂上叩拜的,也是兩對父母。代王夫婦老懷大慰,小早兒長大了,成家立業了。
昌化郡王世子妃,娘家不算十分顯赫,可也算是老資格。跟著太|祖范陽起兵,一路打到洛陽來的。家里面叔伯兄弟,大多都有世襲的武官職位。就像她的父親,官居錦衣衛千戶,哥哥是世襲的百戶。
說起來,世子妃的父兄,華自閑倒是都見過。
婚事已然板上釘釘,代王找來侄子元早,讓他主持婚禮事宜,切記萬不可讓他親爹吃虧,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昌化王妃不茍言笑,為人板正嚴苛,對兒子要求極高。萬年開篇第一句,“不要學你那不著調的爹”!
年幼的元早夾在刻板親媽和散漫親爹之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代王府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
代王也怕寶貝侄子跟著弟媳婦,越來越偏激,刻意的減少母子兩見面的頻率。骨血天性的改變不了的,元早與母親雖不親近,可也不疏遠,母親突然染病離世,依舊無法釋懷。
世子元早早已經準好了父親續弦再娶的準備,萬萬沒想到,昌化王府的新任女主人,竟然來自遙遠的漠北草原。
準王妃的事跡,元早世子那可是如雷貫耳。就他爹那個脾氣,別說一言不合,就是共處一室,萬一被嚇個好歹,當兒子也看不下去了呀!
昌化郡王的氣性有多大?有個經典的案例。事情還要從十多年前說起,元驚雪愛花如命,皇帝便將神都苑的花草交給他打理。
昌化郡王樂得見牙不見眼,樂顛顛的搬去了神都苑住。不夸張的說,神都苑的牡丹花海,能有今時今日之規模,昌化郡王功不可沒。
白園的牡丹樓,也是昌化郡王參與設計的。白園的花木,大多是昌化郡王幫著選栽的。這位王爺別的不行,審美還算很好的,尤其是風景園林這方面。
神都苑中的昌化郡王,就跟魚兒回到了大海似的,極具創新精神。沒過幾年,竟然栽培出新的黑牡丹品種,取名冠世墨玉。辛勤栽植,上書請皇帝來觀賞。
皇帝也是真給同族堂弟面子,再加上又是牡丹盛開的時節,帶著妃嬪宗室直接搬去了神都苑,游玩幾日。
誰成想,天德帝一位得寵的妃嬪,直接剪了一株冠世墨玉帶在頭上,還嫌棄黑牡丹顏色不好看,隨后直接丟在了地上。
這一幕,正好被陪著皇帝賞花的昌化郡王看見。只見昌化郡王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倒在地。
一開始,天德帝還覺得是急火攻心,清醒過來就沒事。誰成想,昌化郡王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一腳踩進了鬼門關。所幸隨身的侍衛懂得一些急救措施,又是按胸口又是掐人中的,及時搶回了昌化郡王這條命。
后來還是太醫趕到,才敢移動昌化郡王,搬回室內調養。天德帝那個臉色,沒比昌化郡王好到哪里去。
當時,先代王夫婦還在世,聽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來。來不及向皇帝請安,一心撲在寶貝兒子身上。還是后趕來的代王世子,替父母在后面找補。
天德帝能跟他清風朗月的八叔計較嗎?安慰代王世子幾句:“非常情況,堂兄不必放在心上,去看看驚雪吧!”代王世子如蒙大赦,屁滾尿流的跑了。
這邊對于昌化郡王的救治,還在繼續。太醫施針的施針,開藥方的開藥方,忙碌自是不提。
緩過一口氣來的昌化郡王,口齒不清,委屈巴巴:“娘,我的花……”簡單幾個字,耗盡了所有力氣。像極了新生之時,皺皺巴巴的低聲啼哭。明明沒有力氣了,可還有數不盡、道不完的委屈。
太醫將代王世子請了出去。天德帝坐在偏廳,余怒未消:“昌化郡王如何了?”太醫先看了一樣代王世子,委婉道:“郡王急怒攻心,恐傷了根本。如若將來調養不好,恐怕會傷及壽元。”
代王世子不信:“怎么會這般嚴重?郡王除了偶爾頭疼腦熱,身體好得很!”太醫只得解釋說:“傷了心血,要精心調養。”
代王世子氣得要死,惱恨天德帝的妃嬪不懂規矩。神都苑花草,精心培育舉世罕見有,可供觀賞采摘的也有。
如此踐踏別人心血,真真是德行教養皆無!
想是這樣想的,話可不能這般說。皇帝也是要臉面的,再氣也要給皇帝臺階下。“陛下恕罪,父王母妃嬌慣幼弟,養成了他如今這般性子。驚擾到陛下。”
昌化郡王什么脾氣秉性?元氏宗族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就是淺淺一汪水,第一單純人。代王夫婦并沒有養出個紈绔,斗雞走狗一樣不會,除了花草誰也不愛!
花王沒了,好好的賞花大會辦不成了。皇帝耳邊回響起那小妃嬪將冠世墨玉踩在腳下時,昌化郡王的抽氣聲,真是太不像話了!
昌化郡王只剩一口氣在,還惦記著賞花大會,拉著代王的手,一字一頓:“青龍……臥……墨池……”老代王拍拍兒子的手:“乖兒好好養病,剩下的交給父王。”
有膽子在明確不可采摘的牡丹花圃動手動腳,肯定是寵妃。覺得皇帝的寵愛,是可以斬殺一切的尚方寶劍。
誰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后宮歸皇后管,皇帝完全不插手。皇后說你言行無狀、有違宮規,那便是金科玉律,不能違背。責令閉門思過,連個時間限制都沒有,真真是再無回旋的余地。
皇帝身邊很快有了更鮮嫩可愛的妃嬪,后宮中依舊皇后一家獨大尊貴無比。沒人發現一妙齡女子,在風中凋零。
昌化郡王身體調養得差不多后,回到代王府繼續休養。在那之后的一兩年中,昌化郡王經常生病,時不時心口疼。
燭龍之變后,皇帝善待宗室,真怕八叔八嬸隨著小兒子去了,沒少賞賜昌化郡王東西。分量最重的,是景室山腳下的一座莊園,土地肥沃,適合種植。
剩下零零碎碎的,除了奇花異草、就是各種番邦來的種子。反正昌化郡王就愛擺弄這些,養不明白,舍不得死的。
昌化郡王一生最大的貢獻,是成功移植栽種了葡萄。大齊雖然還沒有與西域比美的葡萄釀,新鮮葡萄,還是吃得到的。
隨著國泰民安,洛陽人民開始追求生活品質。昌化郡王親手栽培的花草,那可是有價無市。尤其是神都苑鬧得這一出,直接將冠世墨玉推上了花王的寶座。
世子元早從小聽著親爹的種種“光榮事跡”長大,真怕阿茹娜嚇出了他爹的心疾,輾轉難眠。
最后,讓世子妃出面,請皇后娘娘賜幾位經驗豐富的管事姑姑,幫助未來的昌化王妃習慣洛陽的生活。
元早世子也不指望阿茹娜成為合格的郡王妃,只希望用洛陽城嚴苛的規矩管著她,別出丑,別給昌化王府招來麻煩、災禍。
昌化王府上下抗拒這門婚事,多倫部這邊對昌化郡王,也非十分的滿意。多倫部這邊,原本劍指兩位皇子的。后來不知受那位高人指點,明白了大齊儲君之爭的彎彎繞繞,將目標鎖定在定王這位實權親王身上。
甭說定王本人不愿意,天德帝還舍不得呢!定王負責火器研發,那是大齊震懾四夷的根本,娶了異族女子回去,皇帝還要不要睡安穩覺了?
阿茹娜本人反應更是激烈。昌化郡王年紀比她爹都大,兒子年紀都比她大,孫子再過幾年都能滿地跑了。嫁去昌化王府當外人了?
昌化郡王的事跡,稍微用心一下,都能打聽到。草原上長大的姑娘,一心只想嫁英雄。對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爹”不感興趣。
阿茹娜的喜歡桀驁、有本事的英雄,白皙纖弱的少年,在她眼里壓根就不算男人!大齊男子唯一符合她審美的,只有華寄錦。
阿茹娜永遠記得,華寄錦如救世主般帶著糧食和藥材出現在多倫草原。站在額布格身前,鎮定自若,指揮大局。
處理了患病的牲畜,隔離了感染的族人,清潔水源。有病的有專人照顧,沒病的也有一碗熱騰騰的湯藥預防。渙散的人心,在短短幾日內被收攏。
像多倫土默特這樣的大部族,臺吉還有些余威。求救不成的小部族,早就將華寄錦,以及他身后兩位女道,奉若神明。
在疫病中活下來的韃靼人,有的失去了家人,有的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牛羊,挨不過苦寒的冬天。
華寄錦便將這些人組織起來,承諾為他所用,不止提供吃食,還會為他們購買賴以生存的馬匹牛羊。
走投無路的草原勇士,組成了草原上最勇猛的雄兵。跟著華寄錦直貫草原南北,東、西兩面的敵人,全然不放在眼中。
華寄錦離開草原之時,除了承諾的那般贈予了這些牧民牛羊,還為他們尋到了更加肥沃的草場,以供他們休養生息。
在這些韃靼勇士眼中,遠在洛陽的大齊天子,并沒有救苦救難的華寄錦值得他們信賴、追隨。
當初冷眼旁觀的多倫部驚嘆華寄錦的成長,這也是默許阿茹娜追著華寄錦跑的首要原因。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多倫不敢招惹高深莫測的華寄錦,只得認下這門婚事。徐徐圖之,再慢慢修復關系。
總之,委委屈屈的阿茹娜和不情不愿的元驚雪,完成了這場婚禮,全了大齊的體統與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