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主的大恩大德，小女子下輩子做牛做馬……不對，這輩子做牛做馬、服侍左右，一定會報答的！”王娘子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華自閑等她哭夠了，讓人將她攙扶起來，問道：“何時開始的？”王娘子情緒還未平復，人也有些恍惚，好半天才說：“四年多前。那個時候，他剛斷了腿，躺在床上動憚不得，脾氣一天差過一天。等他的傷養好了，咒|罵變成了摔東西，再后來便是拳腳加身。爹娘有時看不過眼，會出面將他趕走。日子也就一天拖著一天的熬了過來。”
    華自閑問她：“你娘家不管嗎？”王娘子悲哀喪氣道：“一開始管的。小叔讀書越來越好，他們不太敢管了。”
    華自閑試探著詢問道：“你可曾聽說過棲云觀？”王娘子懵懂：“洛陽城外收治窮苦人的道觀？略有耳聞。”
    算了，華自閑直截了當：“可曾想過和離？”王娘子聞聽這話，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生氣：“有時熬不下去了，想過死，可又舍不得。我死了，誰來保護有知？落在他那個禽|獸爹的手心里，還能有好？”
    前是萬丈深淵，后有惡狼追趕，唯有一死，才是解脫！這世道呀，為惡的福享百年，揚善的不得善終。
    算了，女子沒有獨立謀生的本事，沒有支撐門庭的膽氣，豁然讓她們和離，不是在幫她們，反而是害她們。
    “你們就在倚虹聽香住著。等有知長高、長大，你們娘倆的好日子在后頭呢！”華自閑見不得打老婆孩子的畜生，將吳伯宇的妻兒接到了白園居住。還是住在鏡湖邊，本想繼續住在曲岸聽何，沒想到有知這孩子沒事喜歡往跑馬場和百獸園跑，便換到了東邊的倚虹聽香，這里種植了楓樹和香草，景色也不錯。
    王娘子再次噗通跪倒，祈愿發誓道：“我以后定會讓有知孝順您的。您是大恩大德的觀世音菩薩，救我們母子于水火！”
    華自閑笑笑：“好了，起來吧，有知快下學了，見不到你又要將自己藏起來了。”王娘子有些急了：“小女告退，五郎主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王娘子走后，葛媽媽又是同情又是嘆氣：“都說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我之前還不信。這娘家不出頭，可憐的姑娘們只能在火炕里焚盡而亡。”
    華自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關心道：“明輝姐姐呢？好久沒見到她了。”葛媽媽笑道：“她呀，是個野性子，跑去哪個深山采草藥去了。”
    華自閑故意道：“葛媽媽不急著明輝姐姐嫁人了？我這物色了不會少好男人，要不讓明輝姐姐見上一見？”
    葛媽媽直搖頭：“那丫頭好不容易見識了外面的世界，別再將她關在宅門里過懵懂日子了，那是害了她。如若將來真的遇到懂她、愛她、尊重她的人，再成親不遲。”
    難怪明輝姐出門都不穿男裝了，原來是得到了葛媽媽的理解，真好！不過呀這樣天大的好事，明輝姐怎么沒和自己分享？
    有小丫頭進來稟告說：“郎主，天光姐姐求見。”天光為人謹慎，且沒有太多的貪心。知道自己并沒有得到信任，更加不會突兀的到白園來賣乖。謹守本分、公事公辦的態度，讓華自閑很是滿意。“讓她近來吧！”
    天光低頭走了進來，一眼不肯多看，盡量降低存在感：“奴婢見過五郎主。愿郎主順心如意。”
    華自閑問她：“有什么事說吧！”天光實話實說：“靜二爺入職翰林院也有幾日了，想在白園辦個斗詩會，不知郎主可否應允？”
    華自閑一聽就明白了：“吳仲寧這是被架在上面下不來了？”天光老實本分：“奴婢不知。”華自閑想了一下道：“迎春花期已盡，牡丹還未盛開。清竹林和松園，景色好，寓意也好，讓他選一個吧。”天光屈身：“多謝郎主。”
    天光走后，華自閑對葛媽媽道：“我還以為，這兩丫頭會費盡心思討得吳仲寧喜歡，甘當吳家的妾呢！”
    葛媽媽也說：“真是沒想到。管她是看不上吳家的品行，還是不愿委身為妾，都好！”華自閑隨口問道：“我那些嫁妝，被崔媽媽揮霍了多少？”
    葛媽媽回答說：“那個楊泠泠真有幾分本事，與崔媽媽斗得是旗鼓相當。田莊的地契已然到了她手上。至于那個香料鋪子，崔媽媽舍不得放手。不過要不了多久，崔媽媽便會是楊泠泠的手下敗將。”
    華自閑聽了高興：“崔媽媽沒向陸夫人救援？”葛媽媽想象就好笑：“回了華府兩次，全都被擋在了門外。太太做夢都不會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
    華自閑盤算著：“畢竟是我的嫁妝，當塊誘餌讓她們廝殺是一回事，真的被敗光又是另外一回事。既然楊泠泠有幾分本事，理應發揮才干，多賺錢才是。我給嫂嫂寫封信好了！”
    陸選芳對華自閑愧疚不已，無論多過分的要求，都會答應。幾天而已，便將天光和云影的賣身契送了來。華自閑偶爾說一下王娘子母子的遭遇，惹得陸選芳萬分同情。
    三月未過，日漸沉珂的懷王離開了這個他不再眷戀的世界，畢竟是大齊親王，再加上子嗣眾多，葬禮還是很風光的。
    作為親屬家加晚輩，華自閑理應上香祭拜。五郎主心里面琢磨著，既然賢良恭順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啞巴虧也吃完了，不鞏固下形象，豈不是對不起自己！便將楊泠泠也捎上了。
    馬車里，楊泠泠坐在右手邊，與白鴿姑姑面對面，眼光時有時無掃在華自閑身上。華自閑怎么說也算是習武之人，如此明顯的目光，還是能感受到的。
    “懷王府一大家子人，還是有些亂的，你自己小心，尤其是入口的東西。還有，不要隨便跟不熟悉的人亂走，當心出不了懷王府。”
    楊泠泠頷首：“多謝五郎主提醒。郎主經常來這懷王府？”華自閑搖頭：“東鄉、西城兩位縣主出嫁的時候來過，還有懷王壽宴，道路還是熟悉的。”
    由于華自閑到的比較早，道路還未擁堵，馬車行使到大門處才停下。小廝唱名盡職盡責：“白園華娘子到。”
    華自閑自馬車上下來，馬上有媽媽丫鬟圍了上來。為首的朱媽媽親切極了：“五姑娘來了，世子妃等候許久了，快里面請！”
    華自閑被送上了轎輿，楊泠泠孤零零被留下。不多時，有小丫鬟前來指引：“吳二娘子這邊請。”
    楊泠泠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位朱媽媽是？”小丫鬟回答說：“朱媽媽是世子妃的陪嫁嬤嬤，在我們王府很有體面的。吳二娘子不知道嗎？”
    楊泠泠被引到低品級官員家眷所在處。一進來，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好奇打量，有人熱情好客：“這位娘子是？”
    楊泠泠自我介紹道：“家夫新科進士吳仲寧，供職翰林院。”有人故意道：“原來是白園華娘子的家人。怎么？華娘子沒來嗎？”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楊泠泠只能生硬道：“姐姐被世子妃接去了。”
    “差點兒忘了，華娘子是這懷王府世子妃的親妹妹。我聽聞這世子和世子妃感情和睦，想必對小姨子，也會禮遇有加。”
    “你說什么呢！樓大人的親妹妹，出嫁了還能把持白園不放手，誰敢怠慢？覺得自己活膩了，想去詔獄走一卷？”
    “樓大人離京也有好幾個月了，他要是回來，還不給氣死！”
    “你們說是定王先回京還是樓大人先回京。要是兩人一起回京，那可熱鬧了！”
    有人憋不住笑意打破：“你可太壞了，怎么？不怕把洛陽城掀個底朝天，洛河水倒灌嗎？”
    有人還真不怕：“磚瓦砸不到我頭上，洛河水濺不到我身上，有什么好怕的！”
    “你們聽說沒，華五郎主大婚當日，定王府的老太妃進宮了。回了王府一連病了好些天，不會是……”
    楊泠泠忍不住了：“定王是？”
    有人大驚小怪：“你不知道？也難怪，不知者無畏，要不然怎么敢答應這門親事，和嫡母一起禍害好好的姑娘呢！這華家五姑娘和定王青梅竹馬長大，情誼非常。定王那可是三代單傳的獨苗，為了等華家姑娘及笄，身邊可干凈得很！誰成想，天意弄人呀！”
    楊泠泠不明白：“不是說華娘子是外室所出，出身不光彩，進不得高門大戶嗎？”
    有人吃驚：“誰和你說的？且不說華家糟心的往事，單說吏部尚書的女兒還愁嫁？只是可憐陸家女兒的名聲，因著這位出嫁多年的姑奶奶，壞了不知多少！”
    楊泠泠很是不自在，好似自家高攀那華自閑多少似的！女人呀，嫁人了就應該任命。無論做姑娘時多風光，還不是要和她分享丈夫！
    別看她現在囂張跋扈，住在白園懶得看吳家一眼。等再過幾年，等吳家再興旺些，她還能穩坐釣魚臺？到時人老珠黃，吳家還不是由她楊泠泠的子孫來繼承！
    華自閑這邊，先去拜見了死者。對懷王家的子嗣眾多，再次有了深刻認識。有的小娃娃才幾歲大的模樣，連親爹長什么樣都不記得，被奶娘抱在懷中，懵懵懂懂，被靈堂肅穆的氛圍嚇得哇哇大哭。
    可憐四姐姐，年紀輕輕，就要給這些小娃娃當媽，教他們做人，供他們讀書，娶媳婦準備嫁妝。
    做得好，那是長嫂如母應該的。做得不好，那就是不善待庶出兄弟。拿了好處不做事。白瞎了懷王死前的一番布置。
    這世間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太多了，就愛指指點點。反正刀沒砍到他們身上，不知道疼！
    要是這些小娃娃是徹頭徹尾的孤兒也倒罷了！偏巧跟后跟著生母，更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華
    自閑都替她四姐姐愁，這一大家子，各有各的心思，懷王世子再是體貼，也頂不住這亂糟糟的后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