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祥瑞,當今天子是上天認定的人間帝王。這“天大”的好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轉瞬間傳遍大齊的各個角落。當然了,這其中少不了錦衣衛的全力配合。
奇石被裝在車中,沿途重兵把守,看是看不到的。可白鹿那么大一只,根本沒地方藏,沿途百姓目睹其真跡后,爭相傳播。
連鎖反應便是,沿途百姓都想參拜瑞獸,沾沾喜氣。鬧到最后,護送祥瑞進京的隊伍寸步難行,只能提前靜街,快速穿行。
好不容易過了黃河,臨近洛陽。天德帝下令,隊伍自定鼎門大街穿過,送入紫微城皇宮。沿途百姓可圍觀,連宵禁也順帶解了。
衍圣公年紀大了,好不容易來次京城。皇帝特意開了大業殿,在此設宴,為衍圣公一行接風洗塵。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皇帝都快樂瘋了,偏偏表面非要克制。為衍圣公接風洗塵,不過是個借口,明明是想和大家分享祥瑞入宮的喜悅。陶光園猴群都不吃香了,白鹿這才入駐幾天,就已經成為皇帝的心肝,陶光園一霸!
別管大家伙怎么想的,如何議論的。這場由三皇子主辦的歡迎宴,如期而至。三皇子站在大業殿門口,與過往的官員寒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華自閑是與二皇子前后腳到的,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作為厚道人,二皇子比華自閑尷尬。好半天憋出一句:“五表妹來了!”
華自閑比他大方:“二殿下氣色不錯。想必王妃娘娘的病大好了!”二皇子笑笑:“沒什么大毛病,只不過要靜養。多謝表妹掛心。”華自閑回了句:“應該的!”
二皇子可能怕大家繼續同路,自動交代道:“我要去拜見母后,表妹呢?”華自閑馬上明白:“我還要等姐姐們,殿下先請。”
二皇子如釋重負,轉身剛想走,被三皇子攔住了:“二哥氣色不錯!”真是的!寒暄詞就不能換個,撞詞多尷尬!
三皇子的表演,根本沒結束。跟發現新大陸似的:“五姑娘也在?真是太巧了!我不會打擾到什么了吧?”
華自閑春風化雨:“確實打擾到了!”大喘氣后,華自閑補充:“打擾到二殿下向皇后娘娘請安了!不過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斷不會與三殿下計較的!”
三皇子冷哼:“五姑娘可真是伶牙俐齒!”華自閑笑笑:“剛剛碰到了安王府女眷,沈庶妃怎么沒來?小女新得了一株菊花,想邀沈庶妃品評品評。”
三皇子后退半步:“二哥請吧!”二皇子先看一眼弟弟,再看一眼“表妹”,不放心的走了。
等二皇子走遠了,華自閑上前一步,走到三皇子近前,輕聲道:“受人所托,送三皇子一件禮物。宴會上最后一個節目開始前,偏殿見。”
三皇子一臉狐疑:“禮物?”隨即明白過來:“華寄錦那小子回來了?還活著?”華自閑一臉純良:“怎么?殿下不敢接?”
激將法就是好用!三皇子板起臉:“怎么不敢?倒是你個小丫頭片子,膽子不小!”華自閑謙虛:“都是對比出來的。”說完頭也不回,去往西側殿。
大齊男女大防并不嚴苛。別說婚前見情郎,就是一雙小女兒相互喜歡,長輩開明都會同意了婚事。
女子守寡再嫁、和離再嫁,都是尋常。女子頂門立戶,繼承家業有些困難。可寺廟、道觀是可以置辦田產的。
總之,女兒家過得好不好,是很多方面決定的。
首先,娘家人尤其是父母的態度,決定了女兒家前半生的命運。是否在一個和樂之家長大。是否受到比較不錯的教育,得以應付出嫁好的新生活。是否有比較豐厚的陪嫁。在與婆家人,尤其是丈夫發生矛盾時,娘家人是否堅定的站在其身邊,支持她的一切決定。
其次,婚后經營。包括與丈夫的關系,與婆婆、太婆婆、妯娌、大姑子小姑子的關系等。這些都是需要技巧的。氣性過大、憂思過重的姑娘,磨合期要吃苦頭了。
至于,夫妻是否恩愛,兒女是否孝順懂事,全心全意維護母親。如果是前者,情愛之上,與女子來說本就不公平。守得住本心,才能進退得宜,立于不敗之地。與其追求縹緲,甚至說沒有的東西,還不如將心思用在兒女身上。
三皇子比華自閑預料的晚到了許多,害得五郎主多吹了冷風,心情很不美麗。“月下美人,五妹妹年歲不大,已有美玄郎當年風采,假以時日,這京城第一美人的桂冠,要易主了!”
華自閑靠在柱子上,隨意道:“何談易主?都是我華家的!”三皇子還真沒想到,這位便宜“表妹”,坦蕩得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五妹妹可真是快人快語!”
華自閑并不打算放過三皇子:“三殿下天生比別人短了一截。既不是長子,母家風評又有待商榷。想要那個位置,總要比別人多努力幾分才是。”
元禮還沒被一個小姑娘教訓過,臉上掛不住:“華家的家教,果真如傳聞般的別具一格。”華自閑看都不看他:“彼此彼此!”
三皇子終究沉不住氣:“究竟什么事?”華自閑整理裙擺:“幸虧二殿下是個厚道人,要不然,三殿下您,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三皇子脾氣并不好,甚至可以心胸狹隘來形容。“華今嫵,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對本殿下不敬?你就不怕本殿下治你的罪嗎?”
華自閑還真不怕:“三殿下害得小女吹了小半個時辰的冷風,怎么,幾句風言風語就聽不得了?甭說禮賢下士,就連裝模作樣都辦不到?”
三皇子總算發現,和人家小姑娘計較,簡直就是腦子有坑,急需醫治!“舅父新得了兩顆火焰珠,五妹妹不嫌棄,掌掌眼。”
華自閑掏出一本賬冊交給安王:“哥哥說了,這是送給安王殿下納沈庶妃入府的賀禮。”三皇子將信將疑,屬泥鰍的華寄錦,怎么可能私下送禮給自己?再說了,納妾這種理由,虧華家兄妹想得出來!
三皇子大略翻了翻賬冊,神情馬上變得緊張、惶恐。具體表現為話都說不利索:“這……這……怎么會這樣?”
華自閑貼心道:“哥哥說了,茲事體大,不敢隱瞞。只能給三殿下提個醒。”三殿下收起賬冊:“這份人情,爺我記下了。下次五妹妹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一定鼎力相助。”華自閑并沒往心里去:“三殿下改改遲到的壞毛病便好!”
賬冊上記載的,是一批桐油從生產到運輸再到使用的過程。這批桐油呢,價格比較貴,除了味道更佳濃郁、經久不散,沒有其他優點。
而這批桐油,作為泰山行宮修繕的主力軍,涂滿了行宮的大小角落,現任工部侍郎柳清許功不可沒。自然也從中獲利不少。
后來發現,這批新桐油,除了香味特別外,還有助燃的效果。這要是個巧合,全天下沒有不巧的事情了!
皇帝遇刺的消息傳來,柳清許深怕牽扯其中,馬上抱起安王大腿,還被提拔為工部侍郎。是柳清許找靠山的本領強?還是安王白長了雙眼睛識人不清?
其實吧,柳清許這事,錦衣衛早就知道。只不過當時,皇帝遇刺,指揮使殉職,亂糟糟事情一大堆,顧不上他。
等華寄錦上臺,一樁樁一件件,恢復秩序后,又開始后續調查。柳清許就是一被收買的中間環節,罪無可赦,但不重要。
華寄錦匯報這件事的時候,特意更改了順序。從更換的桐油,以及修繕行宮的工匠查起,將柳清許放在了最后。也就是他抱穩了三皇子大腿,官升一級一段時間后。
賣了安王人情,還讓安王惹了一身腥,有嘴說不清,真是一石二鳥。為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安王默哀!
華寄錦在黃昏十分,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到洛陽城的。輕車簡行,沒人知道馬車里坐的,是錦衣衛的最高掌權者。
此時的天德帝,正在陶光園喂鹿。這頭白鹿成為天德帝的心頭好后,未免猴群嚇到他的心肝寶貝,直接將猴子們關了起來,每日定時喂食。
曾經的陶光園一霸,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猴群,就這樣退出了歷史舞臺。由于猴群得寵時,上到皇子宮妃、下到宮女太監,深受其害者過多,導致失寵的猴群待遇急轉直下。相信要不了多久,陶光園便再無猴子蹤影。
得知華寄錦南歸,皇帝很高興,直接召見。華寄錦簡單洗漱一番,強打精神前往陶光園。天德帝很高興,直接拉過來坐在身邊,打量道:“錦哥兒瘦了。”
這句話還真沒有水分。華寄錦武藝超群,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挺拔健碩。如今再看,一臉風霜不說,整個人瘦得連骨頭都纖細了幾分。
天德帝打量他的同時,他也看向皇帝:“陛下氣色不錯。”皇帝嘆了口氣:“就是這腿,越發的不爭氣。”
華寄錦馬上道:“臣在回來的路上,尋到一位治療燒傷的圣手。”天德帝馬上明白:“你小子就是為了尋大夫才晚了這些天回來的?快過年了你知不知道?你爹盼兒子回家,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朕都快沒法交代了!”
華寄錦不好意思:“姚大夫隱居在終南山中,有些不好找。再加上天氣越發冷,大雪封山。這才晚了些時日。”
天德帝不想聽這些:“你看你臉色青白。一看就急著趕路。”華寄錦只是說:“臣急著進城,顧不上旁的。工部柳大人的案子,已經查清楚了,沒有半分遺漏。相關人等已經秘密押往京城,想比能從他們身上尋得突破口。”
天德帝打斷滔滔不絕的華寄錦:“吃飯費不了多大功夫,我們吃飽了再說。今晚就住在宮里,讓太醫請個平安脈。”
華寄錦不放心道:“陛下,臣家中一切還好吧?”天德帝保證道:“你放心。沒人欺負你妹妹,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