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哈哈的安神湯連喝了幾天，陸承茵面如金紙、胃口全無，連叫黃掌柜過來問責(zé)的心思都沒有了！
    廣善堂的大掌柜，甭管之前姓什么，一律改姓黃。陸承茵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么的，完全不插手廣善堂的事務(wù)，便宜了華自閑。
    華寄錦帶著妹妹搬回華府，是有條件的。廣善堂所有的鋪面，都是華自閑的嫁妝。華家只保有藥材種植和藥材批發(fā)這兩塊。
    這件事陸承茵是否知情，華自閑不知道。黃姓掌柜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掌柜們?yōu)榱撕臀磥淼臇|家打好關(guān)系，有個大事小情，都會上報說一聲的。
    久經(jīng)商場的大掌柜對一個八歲的女娃娃如此客氣，當(dāng)真是看重這未來東家的身份，提前討好嗎？別說距離華自閑出嫁，至少還有七年時間，這其中有多少變動，誰也不敢保證。退一萬步講，華自閑順利帶著嫁妝出嫁，掌柜們糊弄個姑娘，也是很容易的。
    現(xiàn)如今的種種待遇，都是華寄錦在背后撐腰的結(jié)果。華自閑也清楚，比起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親爹，永遠(yuǎn)將自己放在第一位的親哥，才是最靠得住的！
    大齊王朝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xiàn)象，臘月二十放春假，文武百官回家過年。卻要在三天后的臘月二十三舉辦盛大的祭祀灑掃活動，能出席祭天大典那可是榮幸，如果你想提前回老家，也沒人攔著。好在大齊立國這些年，還沒有人因?yàn)榉偶伲毕瘧c典。
    臘月二十三，同樣也是李御史夫人的生辰。因?yàn)樾∧甏蠹叶己苊Φ木壒剩@些年來生陳宴都會提前一至兩天，在春節(jié)來臨之前，慶祝一下。
    因?yàn)榻衲暾檬钦麣q生辰，李府邀請的客人多了些。不止文官的家眷，勛貴和武官的家眷也都邀請了。
    作為李家姻親，華家自然在邀請之列。在陸承茵的強(qiáng)烈要求下，華北溟放下繁忙的公務(wù)，全家出席。
    華自閑跟著二姐姐華令光乘坐一駕馬車。前面是華北溟、陸承茵夫妻的車架，后面跟著雙胞胎的馬車。華寄錦騎馬護(hù)衛(wèi)在一旁。
    華自閑抱著手爐坐在角落里發(fā)呆，玉雪可愛。華令光調(diào)侃妹妹：“怎么？禮物還沒有準(zhǔn)備好？”
    華自閑搖頭：“哥哥幫我準(zhǔn)備了，是一對兒玉佩。既可以合為一體，也可以分開佩戴。非常適合李二叔李二嬸。”
    華令光好奇：“那你憂愁什么呢？小小年紀(jì)，有什么好煩惱的。”華自閑嘴角耷拉下來：“洪先生布置的課業(yè)好難！”
    華令光是過來人：“策論確實(shí)難寫。洪先生的要求并不高，寫出自己的看法就好了。”華自閑憂愁依舊：“我的想法好幼稚，羞于見人！哥哥這個年紀(jì)，寫出的文章比我好多了！”
    天賦這個東西，確實(shí)挺可怕的！華令光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妹妹。反倒是華自閑，很快走出自我懷疑之中：“太太的氣色看起來不錯，比前幾天強(qiáng)多了！”
    提到母親，華令光有些哭笑不得。真是太任性了！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體！要不是廣善堂的藥材供應(yīng)出現(xiàn)了問題，母親還不知道要服用見效最差的安神湯多少年！
    這種小插曲，華令光自然不好意思對妹妹講。“哥哥推薦的黃醫(yī)女，醫(yī)術(shù)了得，母親身體好多了。相信再調(diào)理些時日，便能恢復(fù)如初。”
    醫(yī)女是洛陽城新興的職業(yè)，以千金科起家，專門針對女子疑難雜癥。比較私密、男性大夫不方便診治的，都可以由醫(yī)女來完成。并且，醫(yī)女的醫(yī)術(shù)并不差。
    “明輝姐姐吵著要學(xué)醫(yī)，自己跑去棲云觀拜師，葛媽媽氣個半死，最后也由著她了！”華自閑與姐姐閑話家常。
    這件事華令光也是知曉的，并且很是羨慕：“治病救人，活得多有意義。奈何醫(yī)者少了幾分體面，母親絕不會允許我們姐妹學(xué)醫(yī)。”
    華自閑倒是有幾分壯志豪情：“我以后要開一家女子醫(yī)館，名字都想好了，叫含元堂！”華令光笑：“我們黏黏真有出息！”華自閑鄭重其事：“二姐姐，我是認(rèn)真的！”
    華令光仔細(xì)端詳妹妹：“黏黏是不是長胖了？”華自閑摸臉：“真的？可能是涮肉吃多了吧！”
    內(nèi)閣首輔家的大門，皇帝微服出巡都不會開啟。李御史夫人的生辰宴，開啟的是靠近卻非堂的西院側(cè)門。出入方便，也不會打擾到李閣老夫婦休息。
    作為李府唯二的兩位孫媳婦，華令柔和妯娌李五娘子，勤勤懇懇接待著每一位訪客，不敢有絲毫懈怠。就連娘家親媽來了，也顧不得說話，匆匆別過。陸承茵心疼女兒又幫不上忙，只能盡量不給女兒添麻煩。
    卻非堂中，李老夫人也在。例行寒暄問安后，尋找各自的小圈子社交。身為吏部尚書的妻子，當(dāng)朝皇后的親妹妹，陸承茵是有資格留在卻非堂正堂，和李老夫人等人在一起的。
    華家姐妹，都有自己的交際圈，默契一致，分開行動。華自閑去找李周裔小朋友，作為生辰宴主人的親孫子，李家大宅唯一的小輩，阿裔小朋友被委以重任，招待十歲以下的幼兒，務(wù)必做到賓至如歸。
    這可為難我們話少、沉迷手工的阿裔小朋友了！之前有棠棠和阿商姐弟在，阿裔跟在他們身后便好。今年形勢突變，做了一年心理建設(shè)的阿裔，依舊有些怯戰(zhàn)。
    華自閑簡直是阿裔的救兵，還沒等華自閑和主人家打招呼，阿裔直接跑過來拉起華自閑的手，抱怨道：“黏黏姐，你怎么才來？”
    華自閑抬頭看天，陸承茵著急見女兒，華家是最早一批賓客，需要照顧的小童更是沒幾個。
    洛陽人家孩子金貴，能帶出來的做客，都是能跑能跳，六七歲的孩子。年紀(jì)大些的女孩子，不用什么招待，自己能玩起來。年紀(jì)大的男孩子呢，后宅止步，都在前院拜見李閣老和李御史。隨便考察下文章文采什么的。能得李閣老一句稱贊，那可是非常有面子的。
    臘月天冷，李府是出了名的沒有景觀，大冷天的，做些室內(nèi)游戲，高高興興暖暖和和最好了。
    李周裔太過委屈無助，華自閑實(shí)在不好意思說自己沒錯。“我的錯，我來晚了，阿裔受委屈了！”
    李周裔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也沒有，是我沒用！”華自閑聽不得這話：“才不是！我們阿裔最勇敢了！”
    有幾個小男孩看見華自閑和李周裔圍了上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知道該聽誰的。“李五叔還在苦讀嗎？蹴鞠場上沒有李五叔，好像少了什么！”“白園的梅花快要開了吧？華大哥不舉辦一場蹴鞠賽慶祝一下？”“華黏黏你是不是有只紅腹錦雞，快借我！”“我們什么時候能去白園玩？快讓你哥哥下請?zhí)∵^年在家里都要悶死了！”“法沖真人親自舉辦的法會你們?nèi)ゲ蝗ィ康綍r候一起玩。”
    華自閑和李周裔聽得頭昏腦漲，最后華自閑提議：“要不我們玩投壺吧！我苦練了好久，今兒會大殺四方！”
    有人同意連聲說好，有人大叫沒意思。李周裔介紹說：“戲臺有雜耍百戲，還有歌舞戲曲。你們想看什么，都可以點(diǎn)。”
    華自閑扭頭詢問：“有新出的劇目？”李周裔一臉不怎么樣的回答道：“沒有！”華自閑失望：“我還是玩投壺好了！”
    這樣好，李周裔去戲臺那邊招待小伙伴，不用說太多話。兩人默契一致，分開行動。畫華自閑這邊很快便開始了投壺活動，熱鬧非常。
    華自閑的親哥華寄錦是投壺高手，優(yōu)秀且不沉迷。耳濡目染，華自閑的投壺水平，也非常能拿得出手。
    游戲嘛，總是那幾個人贏，不就沒意思了！場子熱起來后，華自閑退居二線，喝茶看戲，琢磨著接下來做些什么。
    沒成想收到崇拜的目光。小男孩白白凈凈，安靜坐在角落，有幾分疏離感。直覺告訴華自閑，這位小朋友，身體不算太好，也可能養(yǎng)得過于精細(xì)。
    小男孩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內(nèi)向，主動搭話道：“我叫秦深，長安來的。”這個名字華自閑還真知道。已故昭德太子妃的長兄，秦云峴秦先生的長孫。
    華自閑仔細(xì)打量：“你和秦先生長得不太相像。”秦深道：“你和華尚書倒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華自閑摸摸臉，不好意思笑笑。剛想自我介紹，誰知竟被秦深搶先：“我知道，你叫華自閑，乳名黏黏。寄錦小叔經(jīng)常提到你。”寄錦小叔？得！又多一晚輩。華自閑對自己逐年增長的輩分，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華自閑糾正道：“太太為我改了名字，我現(xiàn)在叫華今嫵。”秦深詢問道：“哪個今哪個嫵？”華自閑回答說：“今天的今，嫵媚的嫵。”
    秦深低頭思量：“名字是好名字，喻義未免淺薄了些。”華自閑不在意道：“不就是名字嘛！你以后乖乖叫我小姑姑，別忘了！不喜歡的話，跟著他們叫我華黏黏也行！”
    秦深有些羨慕道：“黏黏朋友好多。”華自閑心虛：“我告訴你啊，除了阿裔，其他的我也不是太熟。以往哥哥總是舉辦這個聚會、那個比賽的。見得多了，混了個臉熟而已。”
    秦深笑笑，靦腆極了。華自閑問道：“喜歡投壺嗎？你這個年紀(jì)的孩子，不會不喜歡吧？”秦深害羞：“我玩不好。”華自閑大包大攬：“沒關(guān)系，我教你！”
    這期間，有不少小伙伴圍了過來，相互介紹后，有幾個小男孩對秦深肅然起敬。一問才知道，這幾個都被送去了正行書院讀書。對秦深的祖父，秦云峴秦□□，那可是又敬又怕，走到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華自閑好奇，悄悄問秦深：“真這樣可怕？”秦深認(rèn)同道：“祖父確實(shí)比較嚴(yán)肅。”華自閑不敢相信：“沒有吧？秦老先生很和藹的，夸我的畫技不錯，還讓我叫他大舅舅。”
    這回輪到秦深吃驚得閉不上嘴巴了，再三確認(rèn)道：“我祖父！”當(dāng)然了！“要不然怎么說，你和你祖父長得不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