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明年紀不小了,李閣老夫人和李御史夫人都希望盡早籌辦婚禮。李言明的同齡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實在不忍心看著孩兒孤身一人。
婚期定得倉促了些,婚前的準備,可一點兒都沒馬虎,李家給了華家足夠的尊重。李閣老夫人親臨華家,和陸承茵商量婚禮細節(jié),賓客名單。就連小兩口婚后的新房,都允許李言明婚后擇府令居。
陸承茵想起李閣老夫人在前線奔走的兒孫,實在說不出讓女兒女婿分家另過的話來。李家正平坊的宅子,是武宗皇帝御賜的。另行在東北角為新人修建了新房,李言明之前居住的院子,改建成暖閣花園。
這可真是太好了,陸承茵本就不愿女兒婚后居住的房子,到處是原配的痕跡。當場表示,修建新房的事宜,華家全包了。
李家并不像華家經(jīng)營有道,修個宅院在陸承茵看來,根本不是個事兒。李閣老夫婦建在,李家并沒有分家,陸承茵也不想女兒還沒嫁到李家,便成了最特殊的那一個。
李言明和華令柔的婚事,定在了天德十年的臘月初二。在婚期臨近的十一月二十九,李言明的長兄,在廣德軍任總兵的李挑李逐明冒著風雪,趕回洛陽參加弟弟的婚禮。
大齊軍隊,實行府兵與募兵雙軌制。
府兵制在大齊衍化為衛(wèi)所制,地方有行省三司之一的都指揮使司,專管地方軍政,隸屬于中央五軍都督府,聽命于兵部。
募兵則是抽調(diào)衛(wèi)所優(yōu)秀士兵以及民間青壯組成的精銳部隊,主要用于駐守邊鎮(zhèn)以及拱衛(wèi)京城,兵部無權(quán)過問。
募兵人數(shù)比衛(wèi)兵少,裝備比衛(wèi)兵精良,薪俸待遇比衛(wèi)兵高。衛(wèi)兵完全屬于國家軍隊,募兵介于國家軍隊和皇帝私軍之間。
衛(wèi)兵和募兵,在官銜稱呼上,也是有一定區(qū)別的。衛(wèi)兵是指揮使、千戶、百戶等,募兵則是總兵、副總兵、參將、游擊將軍等。
對于任命都指揮使司指揮使這種級別的地方最高軍事長官,大齊王朝有不成文的規(guī)定。那就是必須是募兵出身,且在邊境服役超過十年,有一定的指揮作戰(zhàn)或是訓(xùn)練經(jīng)驗。
對于地方衛(wèi)所軍官的考核,最重要一條便是所轄衛(wèi)所有多少士兵符合募兵招募標準,被招募為募兵。
因為這項規(guī)定在,大齊軍隊的整體素質(zhì),還是非常不錯的,至少目前是。就算是太平安逸的中原地區(qū),衛(wèi)兵的操練,也沒有絲毫馬虎。
京城駐軍,有屬于衛(wèi)所的上直十二衛(wèi),以錦衣衛(wèi)為首。其中,錦衣衛(wèi)已經(jīng)全完衍化為皇帝私軍,其余各衛(wèi)還在兵部轄制之下,但指揮使也多由皇帝心腹擔任。很多時候繞過兵部,直接聽命于皇帝。
京郊三大營,是大齊最精銳的募兵。募兵都是有軍號的,像五軍營軍號神策,三千營軍號神樞等。
駐防范陽,在李執(zhí)明麾下,有四支募兵軍隊。分別是廣德軍、同德軍、橫海軍以及恒陽軍。
駐守大同,防御韃靼大軍的,有橫野軍、云中軍、岢嵐軍以及天兵軍。
駐守在嘉峪關(guān),與河西走廊上游牧的高昌人、韃靼汗國分裂而出的瓦剌人對峙的有振武軍、靈武軍、定遠軍、豐安軍。
由于西南高原白蘭部落活動日益猖獗,先后增設(shè)了白水軍、宛秀軍、金天軍、天成軍。
縱觀整個大齊版圖,由東北依次向西南,被肅慎、韃靼、瓦剌、高昌、白蘭等汗國部落環(huán)繞,邊境沒一天是安寧的。
這些還不算南面早已經(jīng)歸順,和白蘭部暗中勾結(jié)的安南國。邊患早已經(jīng)成為大齊最至關(guān)重要且急需解決的問題。
如若幾部聯(lián)合寇邊,大齊危矣!
好在武宗時,北伐縱橫漠北草原、輻射西北、讓高昌汗國稱臣的韃靼汗國,致使韃靼汗國分裂稱臣。不臣服的瓦剌西遷,和高昌汗國打成一片。北方草原,暫且沒有聯(lián)合在一起的可能。
北方草原安寧了,隔絕了肅慎和瓦剌的聯(lián)系,但并不代表懷恨在心的瓦剌人不會報復(fù)。在武宗大軍的圍追堵截下,不可臣服于大齊的瓦剌人,西遷至烏護人建立的高昌汗國。偏偏這高昌汗國不爭氣,占盡天時地利人和,還被長途跋涉的瓦剌人,摁在地上暴打!
盡管現(xiàn)在高昌暫且有還手之力,可得到喘息修整的瓦剌人,更加兇猛。成為高昌城的新主人,只是時間問題。
因戰(zhàn)亂而遷徙的烏護人,一部分向青海方向移動,距離白蘭部族越來越近。還有一部分南下河西走廊,想借助大齊的保護,游牧在嘉峪關(guān)一帶。
瓦剌必將成為大齊最強勁的敵人!天德帝也深知瓦剌的威脅不會在韃靼之下,一直在加強西北邊防。
可他畢竟是宮變出身的帝王,對掌握軍權(quán)的將領(lǐng),有著天然的不信任。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會主動挑起戰(zhàn)爭的。
李逐明回到洛陽后,得到了天德帝的召見,并且賞賜了李家不少東西。甭管天德帝態(tài)度如何,見到長孫,李閣老夫人睡覺都是笑著的。
李逐明今年已經(jīng)三十二歲了,膝下兩女一子。李老夫人希望長孫將孩子們送回洛陽,尤其是兩個女孩子。
關(guān)于這件事情,李家內(nèi)部已經(jīng)討論很長時間了。李家遠征在外的男子都不同意,堅決要與范陽百姓共進退。
今天送走家眷,明天軍心便不穩(wěn),后天百姓便會南逃,得益的只會是肅慎。李留守在,李家人在,范陽絕不是肅慎人的范陽。
臘月初二,華令柔由弟弟華寄錦背出閨閣,坐上花轎,開啟了她成為李家婦的新生活。忐忑、憧憬、向往等諸多情緒,交織在華令柔年僅十六歲的身體里。
華令柔想哭,但是不能。舍不得長女出嫁的陸承茵,已經(jīng)哭成淚人,無法送嫁。懂事的華令柔一遍又一遍的告訴母親,她很滿意這門親事,她一定會將日子過好,李翰林是個值得依靠的男人。最后笑著松開母親的手,放下一切留戀,離開生長的家。
華令柔婚后的日子,果真比一般新婦過得輕松許多。李老夫人年紀大了,不用孫媳婦立規(guī)矩,每月初一、十五請個安就好。平時沒事陪老太太打個葉子牌,講講李言明的童年趣事、李家的往事,讓華令柔更快的融入李家。
李老夫人年紀大不管事,李家的當家主母是李御史夫人。除了安排兩個小丫頭幫助華令柔梳理李家主子習(xí)慣、仆從關(guān)系外,當嬸嬸的從來不插手小兩口的家務(wù)事。
李御史夫人有孫兒、孫女要照顧,身邊還有正經(jīng)兒媳婦在,對侄媳婦完全沒要求。大家和和樂樂的,這日子才能過好。
李言明院子里,除了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嬤嬤外,清一色的小廝。華令柔是完完全全的女主人,沒有人讓她不愉快,更加不會產(chǎn)生一絲絲的排斥感。
要說華令柔新婚期最大的挑戰(zhàn),莫過于為遠在范陽的公公送年禮。李言明是家中幼子,長兄、次兄都已經(jīng)成婚多年。華令柔自然要為兩位嫂嫂和侄兒、侄女們準備禮物。這是作為新婦,在李言明兄嫂面前的第一次亮相,一定要做到百分百完美。
對此,華令柔非常感謝李老夫人。在閑話家常之時,沒少提及兩位兄長家的情況,讓華令柔對素味蒙面的嫂嫂,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李言明次兄,名擴字永明,今年三十歲,有兩女兩子。小孩子們的禮物,也不能馬虎。所幸,李家家眷居住在滄州,是范陽最安全,肅慎控制最薄弱的地方。
華令柔婚后不久,迎來大齊朝廷最寬裕的春節(jié)假期。不止李言明高興,整個李家大宅上上下下,都喜氣洋洋的。
李言明的長兄,廣德軍總兵李逐明被皇帝恩許,年后啟程返回范陽。這些年,李家就沒有團員過,李閣老父能見到大孫子,已經(jīng)很高興了。就連對皇帝,都沒有之前挑剔了。
華令柔和丈夫的接觸時間變長,發(fā)現(xiàn)李言明癡迷于書畫,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度過。有一次,華令柔幫著丈夫收拾書房,無意中打開一幅畫:“好稚嫩!這是你小時候畫的?”
李言明聞言,走到妻子身后,笑道:“左下角有落款,你仔細看看?”華令柔這才發(fā)現(xiàn),畫卷的落款竟然是華寄錦!“我見過他的字,也看過他的畫,根本不是他的風格!華寄錦是個成熟的人,他才不會話這種《斗鵝圖》!”
這副《斗鵝圖》上描繪的,是兩只白色大鵝在爭斗嘶鳴,遠處有一個狼狽的小人,正在抓耳撓腮,不知是想勸架,還是大白鵝打了出來。
李言明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個局促的小姑娘!有幾分可愛!”華令柔了解《斗鵝圖》始末后,有些沒想到:“華黏黏竟然是這種性子,真是被華寄錦寵壞了!”
李言明生平第一次被大白鵝追著打,狼狽是狼狽,回想起來還挺有趣的:“小姑娘當時哭得可傷心了!”
華令柔繼續(xù)看畫,品評道:“華黏黏還是有幾分天賦的。黃氏沒有耽誤孩子。”李言明提議道:“有時間,請妹妹們到家里面做客。祖母喜歡女孩子,家里面也熱鬧些。”
華令柔有些防備道:“華黏黏才六歲,你不會是想報復(fù)小孩子吧?”李言明冤枉:“我能和小女娃一般計較嗎?一幅畫而已,還給她好了。這副《斗鵝圖》也挺不錯的!”
華令柔猶豫:“華寄錦不會讓華黏黏單獨出門的,更加不會讓他的寶貝妹妹和我們呆在一起。”
李言明奇怪:“你們是親姐妹,上輩子的恩怨,你沒有錯,黏黏也沒有錯。讓小孩子承擔不屬于她的恩怨,有失公允。你現(xiàn)在是李家婦,如果對姐妹厚此薄彼的話,外人該怎么看待岳母、岳父?”
在娘家當姑娘,可以為所欲為,有母親護著。當媳婦,就要考慮夫家的顏面,李言明希望岳家和睦,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也不能說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