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雖因御駕親征折騰的人仰馬翻，后續的軍需糧草也忙個不停，市舶法則之事，依舊有條不紊推進。
    華自閑心中佩服，大哥選人的眼光真是獨到，趙靖安是個人才。萬事妥帖，比藿香正氣水還順氣！
    前方戰事時打時停，雙方主力并沒有相遇，且都傷亡不小。兵貴神速，失去這一優勢，單拼國力，瓦剌絕非大齊對手。但大齊想要一勞永逸，解決邊患，也絕非易事。
    華自閑這邊，每日都會寫封家書夾在奏折中送至前線。家書有時長，有時短，主要看皇后娘娘忙不忙。
    難得的閑暇，依舊閑不下來，華自閑有太多需要學的東西，常朝上有太多聽不懂的東西，只能板起臉說一句：“此事容后再議。”
    時間長了，反倒得了個“謙遜不自?！钡拿暋ＨA自閑真是啼笑皆非，難怪大哥對面群臣時總是面無表情、目光灼人，原來讓人摸不透想法，就是高深莫測。
    自己有幾斤幾兩，是個什么樣的人不重要。外人怎么看你，如何費盡心思猜測、揣摩才重要。
    前線中軍大帳，齊恩泰端著托盤走了進來：“陛下，洛陽奏折?！闭纨埖壅诳窜妶?，聞言抬起頭：“呈上來。這幾日奏折晚了些，可是洛陽那邊出了事？”
    齊恩泰回答說：“回陛下，是路上耽擱了，洛陽一切都好?！闭纨埖鄣溃骸靶疥??！睉鹗缕穑溥M院有軍籍的學員全部回了原部隊。方陣掌情報聯絡，一直跟在真龍帝左右。
    方陣走進來的時候，真龍帝正在一臉愉悅的翻找奏折。外人不知道，方陣作為潛邸舊人，還是一清二楚的。陛下每日最在意的，便是皇后娘娘夾在奏折中的家書。每日找尋，都要費好大一番功夫。
    “你主子進來可好？”真龍帝尋到家書，心滿意足問道。方陣老實回答：“殿下一切安好?！?br/>     真龍帝還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信呢？”方陣苦著臉：“陛下明鑒，殿下囑咐了，不讓陛下您知道。”
    真龍帝安慰他：“沒關系，朕就當不知道?！狈疥嚊]有辦法：“出征半月，臣只收到娘娘一封信?！闭f完，并沒有太大心理負擔的將信交出。
    真龍帝打開一看，上面只有鳳飛鳳舞的幾個大字：照顧好陛下。從字跡上看，寫信之人情緒有些煩躁，處于極度不耐煩之中。
    再結合今日家書上抱怨的奏折太多，從早到晚不吃不睡也批復不完來看，顯然被奏折折磨的不輕。
    上一封家書更有意思，常朝進行了一上午，為了市舶法則，你爭我吵。剛開始還能說上幾句，后來發現說不贏后，索性閉嘴任其發展。誰成想最后變成了相互攻殲，真是沒意思透了！
    又餓又累還有些尿急，幸好隔著屏風，還能自在些。還不如窩在徽猷殿睡大覺。下回再遇到此事，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退朝！
    當家做主哪那么容易！小姑娘這當頭一棒可不輕！
    “你的回信呢？”真龍帝問道。方陣老實交代：“已寄回去一封，還有一封正在寫?！闭纨埖塾行┎粷M意道：“你這寫信速度太慢了！”
    這個回答太過出乎方陣意料：“啊？”真龍帝懶得看他傻樣：“回信呢？送上來？”方陣將一個小本本交了上去：“字跡丑陋，陛下恕罪?！?br/>     真龍帝打開一看，好家伙，這可真是最齊全的流水賬。上面據實紀錄了皇帝的每日作息，吃了什么，吃了幾口都事無巨細。
    方陣跟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都縮水了。沒成想真龍帝說了句：“不錯，繼續保持?！狈疥囬L大嘴巴：“?。俊?br/>     方陣的傻眼逗笑了真龍帝：“真是奴才像主，一模一樣。行了，驛站進行的如何了？漠南漠北的援軍何時能到？”
    方陣馬上切換到工作模式，整個人精明不少：“漠南、漠北的驛站以及烽火臺已經全部完成選址。漠南的驛站基本上建設完成，烽火臺還需要些時日。韃靼援軍，漠南援軍已到達順義城，漠北援軍也在莫昭多待命?！?br/>     真龍帝很滿意：“宣阿日善。”方陣明白，轉身想走，誰知又被真龍帝提醒：“朕每日喝了幾口茶也要詳細記錄。”
    自真龍帝率軍親征北上黃河以來，一路且戰且走，將瓦剌主力牽制的黃河以北，就連皇帝的營帳，都設立在嘉峪關外，與之決戰到底。
    真龍帝出征大半個月，總算寄回了第一封家書。華自閑收到時，七月都過了。真龍帝在信中主要講述了嘉峪關處的風景氣候，對戰場之事只字未提。
    并且再三強調，他在軍中很安全。被包圍保護在其中，別說瓦剌敵軍，就連營地都沒出去過。主帥成國公深怕他有個閃失，每日問安至少三次，就差出恭親自查驗了。
    至于戰事，真龍帝制定的是誘敵深入，切斷戰線的做法。將瓦剌大軍切割成一段一段，分而化之。順便派人借路白蘭，直插高昌腹地。
    信中還道，瓦剌火力比想象中猛烈，戰事沒有預估的順利，可能要持續到冬日。順便讓華自閑打探打探雄踞極北之地的鬼族羅剎國。
    羅剎，這個名字好，比鬼族委婉又能準確表達其意。可能是心有靈犀一點通，華自閑這邊，還真搜羅到一些羅剎國的消息。
    據被抓獲的白蘭四王子布岱岳交代，三王子貢杰投靠瓦剌后，帶著親信和金銀財寶，一路北上，來到了羅剎國內。火|器也是從羅剎國得到的，可也不完全是羅剎國的東西。
    羅剎國再向西，是由紅發藍眼、棕發棕眼的鬼族人組成的諸多羅剎國家。國家之間相互通婚，形成緊密的聯系。
    極北之地的羅剎國，只不過位于羅剎世界的邊緣所在，向西有無數地界，仿佛到了世界盡頭。
    羅剎國的火|器，也是通過西方羅剎得到的。至于極北羅剎的目的，好像是想得到瓦剌北方的一片土地。
    在布岱岳口中，貢杰不是多有成算的人，稍加套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瓦剌之所以派貢杰出使羅剎，只不過是信不過羅剎，又舍不得羅剎的火|器。
    貢杰身份夠貴重，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心疼，再加上貢杰初到高昌急于立功，這才攬下這門差事。
    西方羅剎諸國混亂，別說布岱岳，就算是貢杰也沒整明白，更別說是盛產火器之地究竟在哪。除了經過羅剎，可還有其他道路可到達。
    尋找火|器繁盛之地暫且需要時間，戰場的繳獲的火|器，倒是非常有研究價值。大齊物華天寶，能工巧匠無數。
    神機營的精英，一半跟著真龍帝北上，另一半留守洛陽做最后的技術支持。如今拆解仿制的羅剎火|器已經完成大半，還需制作配套的火藥。
    制作過程雖沒有半分耽擱，戰事依舊不等人，新制火|器還沒送到前方戰場，一場雙方皆至的大戰，一觸即發。
    真龍帝壓上了大齊全部精銳，此戰戰敗，大齊將失去壓制瓦剌大軍的籌碼，黃河北岸全線失守，洛陽門戶大開，大齊危矣！
    真龍元年八月初二，真龍帝親率大軍來到河套地區，與西路統帥、成國公會和，東路大軍由密陽國公阿日善率領，自順義城而來。
    三路大軍圍困瓦剌，戰斗自黎明開始，一直持續第二日深夜。雙方堵上了家底，火|炮齊發，直到火|藥用盡，艷陽高照。
    神機營退下后，神策、神樞二軍全力出動。騎兵護衛兩側，步兵居中，□□齊飛，慘烈不似人間。
    在雙方同樣傷亡慘重的情況下，大齊取得戰爭勝利。瓦剌大軍全線潰散，七零八落，向西逃去。
    此等天賜良機，完全沒有窮寇莫追的道理。真龍帝親率大軍，緊隨其后，死死咬在瓦剌敗軍之后，將他們逼入烏里雅蘇臺。
    與此同時，大齊援軍又至。真龍帝出征前，除了帶走京城周邊軍鎮精銳外，還下旨抽調各地衛兵精銳，交由五軍都督府統籌，北上作戰。
    衛軍精銳對付瓦剌精銳也許勉強，對付窮途末路的瓦剌敗軍，還是頗有勝算的。瓦剌軍再次戰敗，可汗于亂軍中戰亡。消息傳回高昌，瓦剌大亂。
    真龍帝將行仗安置在烏里雅蘇臺，整頓大軍。準備一舉攻破高昌城，將瓦剌按|死在歷史中，再無翻身之余地。
    瓦剌驍勇不訓，果然非比尋常。大齊得勝之師就在家門口，依舊誓死不降，負隅頑抗。只是這次，較緊牙關的瓦剌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繼續西遷嗎？
    烏里雅蘇臺乃是漠北重鎮，與漠北相連。武宗皇帝平定韃靼，這里理論上屬于大齊領土，其實大齊軍民鮮少踏足。處在漠北漠西的包圍之中，非常沒有安全感。與漠南重鎮順義城完全是天壤之別。
    好在大齊軍隊接連兩次大勝，要了瓦剌大半條命，與大齊聯絡越發緊密的漠北部落，除了老實馴服之外，接連表示愿意派兵參戰。
    老對頭瓦剌可是一塊大肥肉，不咬一口難消心頭之恨。瓦剌勢大這些年，沒少欺負漠北諸部落，踩上一腳實乃人之常情。
    真龍帝整軍烏里雅蘇臺，西路將軍成國公護衛在側，東路將軍阿日善則退軍順義城。除了組建新的東路軍，籌集糧草之外，未嘗沒有震懾韃靼諸部之意。衛軍組成的南路軍，接替東路軍重任，將中路大軍牢牢護衛在其中。
    明明是八月天，烏里雅蘇臺已然起了妖風，胡天八月即飛雪誠不欺人。真龍帝自然懂得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此番整軍，意不在瓦剌，而在瓦剌背后的羅剎國。這個初次進入真龍帝視野的國度，絕非善類。借著瓦剌交涉一番，摸摸底細，有備無患。
    八月過半，由呂衡然率領的西南邊軍借道熱阿沙，直奔高昌瓦剌腹伊犁。高昌遺民跟在西南大軍后面，高舉反叛大旗，重歸闊別多年的故土。
    從此以后，他們不再是被奴役的亡國之民，不再是生活在夾縫中的螻蟻，不再是漂泊無依的浮萍。
    仇恨苦難可激發一切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