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是綠豆涼糕，綠豆泡水去皮，再加入瓊脂。取了綠豆本身的香氣，不甜不膩，配上茶和蜜餞剛好。上好的糖漬金桔，郎主可要嘗一嘗？”
    “這道紫薯松糕，軟糯香甜。用的是酥酪和面，配上紫薯獨有的口感，最適合老人孩子吃。”
    “這是蓑衣餅，南邊傳過來的。和面用的是豬油，雖不雅致，但多了層不一樣的口感。然后過油炸，最是酥脆不過。”
    掌柜一道一道介紹，華自閑也吃得開心。那掌柜最是有眼色不過，立馬遞過一杯杏仁茶：“東家新得了一批上好的杏仁，制出了不少杏仁粉。沖茶吃或是做成杏仁酪都是極好的。”
    這幾道小食，華自閑都很喜歡：“掌柜的不要嫌棄華陽新宮路途遙遠，嫌我麻煩才是！”掌柜低頭：“雁回郎主賞臉，小店榮幸之至，您太客氣了！”
    “這就吃上了？我為了提早出宮，這兩天都沒休息好。”元照神采飛揚、器宇軒昂，沒看出哪里疲憊。
    掌柜的跪得干凈利落：“奴才見過……”后面的話被元照擋了回去：“無需張揚，下去吧！”掌柜的一眨眼就沒了，也沒見他這般靈活過。
    華自閑介紹道：“大哥嘗嘗這蓑衣餅，酥脆極了，要是配上杏仁茶，那就更好不過了！”元照沒什么興致：“還是喜歡這些東西。”
    最后敗在華自閑殷切的目光下，嘗了一口：“還不錯。”華自閑高興：“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一定合大哥的口味。”
    元照問她：“花燈節沒做花燈？”華自閑搖頭：“沒空，忙死了！洪先生的課業越發多了起來，睡覺的時間都快沒了！”
    元照命人拿出一個錦盒：“時間倉促，將就些。”華自閑打開一看，里面躺著一盞用粉色芙蓉石雕琢的蓮花燈，小巧精致，絕非一日兩日之功。
    芙蓉蓮花燈不大，雙掌可捧起。華自閑喜歡極了，抱著不松手：“大哥對我最好了！”元照狀似不在意道：“一塊芙蓉石而已，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華自閑湊過去問他：“大哥怎知我喜芙蓉石。”元照忍住白眼：“但凡是粉的，有你不喜歡的嗎？”說完又拿出一小錦盒：“打開看看。”
    華自閑美滋滋的打開，里面是躺著一對蝴蝶步搖，栩栩如生，翅膀微微顫動。流蘇上、翅膀上嵌慢了粉色寶石。
    元照拿出來，用手掂量了幾下：“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重了些。”說完直接戴在了華自閑頭上，滿意道：“不錯！”
    華自閑晃晃腦袋：“確實沉了些。哥，聽說今晚的燈會精彩極了。天子應該與民同樂才對！”元照好笑：“紫微宮的血還沒干透，別打擾百姓過元宵了。”
    也行，華自閑提要求：“聽說今晚的燈王是琉璃外罩的走馬燈，好大一個，精彩極了。我要燈王！”
    元照保證道：“就算燈謎猜不出來，搶也要將它搶過來！”華自閑滿足極了：“好！都聽大哥的！”
    攬勝樓風景再美，畢竟高處不勝寒，沒有人間的煙火氣。燈市不止有燈，小攤位一家挨著一家，雖說這些東西用不上吧，買的是開心嘛！
    路過果子蜜餞的攤位，華自閑走不動了。元照無奈：“這些家里都有！”華自閑一步不動：“和家里的不一樣呀！香雪齋難得晚上出攤，嘗一點點再走不行嗎？”
    元照提醒：“去晚了，你的琉璃走馬燈可就沒了！”華自閑才不上當：“大哥當我傻，除了百工司的作坊，誰能造出如此精美的琉璃，還在上面作畫。大不了讓百工司再給我補一個更大更好的了！”
    元照很欣慰：“看來在華陽宮的日子沒白過！”華自閑頭大道：“內府運行太過龐大繁雜，我光熟悉這個司那個院的，都快瘋了！單就百工司，至少六十幾個作坊吧，匠人無數不說，管事的有太監、宮女、還有各部抽調過來的官員，亂呀！”
    元照道：“內府之名不雅，還是天德取的，不甚喜歡。改名字，一時沒想到更好的。”華自閑提議道：“內府說白了就是給陛下辦事的家仆，總管就是大管家，就像方圓叔和方侃一樣。紫薇代表天子，要不就叫紫薇府？紫微宮居于洛陽城北，山南水北為陽，北府？北陽府？內宮名紫薇，外宮名太微，三垣正好還缺一個天市垣。而天市正好有集貿市場之意，天市府也不錯。”
    元照很高興：“小丫頭越發能獨當一面了，天市府，值得考慮！”華自閑追問：“我的蜜餞呢？值得考慮嗎？”
    元照看向香雪齋門前望不到頭的隊伍，嘆氣道：“考慮考慮，說吧，吃什么？”華自閑高興極了：“藥木瓜、梅子姜、糖荔枝、酥油鮑螺、熱乎乎的綠豆甘草湯，他們家的千層糕也好吃，每一塊味道都不同，每一樣都來一塊。杏仁豆腐不知道還有沒有了。好久沒來，新出的點心都要！”
    元照聽了個囫圇吞棗，問向身后的唐海：“可都記住了？”唐海點頭：“主子放心，都記住了。”
    元照看向一旁的空攤位：“坐好了等著！”華自閑興高采烈的走了，元照轉身去排隊。唐海跟在后面：“主子，這點兒小事奴才來就好。”元照興致不錯：“哄那小丫頭高興，悶在華陽宮憋壞了。”
    指使當朝天子排隊買小零嘴的華五姑娘，心滿意足的擺弄著芙蓉蓮花燈，越看越喜歡。要是沒出現不速之客，那就更好了。
    有位面容精致高挑的姑娘，出現在華自閑的桌椅旁，不太客氣道：“這花燈不錯，賣我如何？”華自閑頭都沒抬：“不賣！”
    那人鍥而不舍：“這個成色的芙蓉玉雖不常見，但也不難尋。也就雕工精湛了些，一千兩銀子如何？”
    華自閑回了一句：“心頭寶，千金不換。一千兩金子都不行！”華自閑這盞芙蓉荷花燈可是賺足了回頭率，路過的姑娘沒有不回頭看上一眼的。
    有膽子上門來討的，倒是第一個！這是誰家貴女，剛來京城，半分規矩都不懂！
    顯然這姑娘沒被人拒絕過，接受不能外加鍥而不舍，坐到華自閑對面：“你再好好想想！”華自閑問她：“邀請你坐下了嗎？”那姑娘渾不在意：“堂堂洛陽，天子腳下，怎么就坐不得了！”
    好吧，那我們就來講講道理，華自閑問她：“瞧你這模樣，沒讀過書吧？”這句話換來橫眉立目：“你什么意思？”
    華自閑慢悠悠道：“常言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憑什么你喜歡的東西就一定要買到手，我就必須一定要割愛呢？”
    華自閑并沒有給對面姑娘說話的機會，繼續攻擊道：“哦，我忘了。你不是君子，自然不用守那道德倫理。這個世界的運行準則，只有你喜歡和你不喜歡，真棒！”
    那姑娘拍桌子站起身，說了句很有意思的威脅：“你知道我爹是誰嗎？”華自閑覺得自己爹爹更厲害：“你知道我爹爹是誰嗎？”
    那姑娘最后問了一句：“你賣還是不賣？”華自閑斬釘截鐵：“不賣！”誰成想那姑娘直接上手搶：“許靖、許然，你們還愣著干嘛！”
    只見兩個身材健碩的武人，做家丁裝扮，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那個叫許靖的道：“姑娘，這里可是京城！”許然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這是在做什么！”那姑娘驕橫慣了：“你們兩個竟然敢背主！”
    華自閑冷眼旁觀，這許家家風不錯呀，養出來的家丁打手從本事到品行都沒個說，怎會將姑娘養成這副德行？
    華自閑當然不能任由芙蓉荷花燈被搶走，抽出腰間軟劍：“你這是找死！”好好的花燈節，頓時亂成一團。
    混亂沒招來駐軍，倒是驚動了排隊中的皇帝。元照陛下不動如山，硬是買完了蜜餞果子才回身。
    許家姑娘別看外表強硬，真動起手來，完全是個渣渣。華自閑一面與許靖纏斗，一面讓白鴿姑姑拖住護著許家姑娘的許然，不許他們走！
    雁回郎主的面子還是很值錢的！
    憑良心講，許靖的武藝在華自閑之上，但他沒下死手。一直在說：“主命難為，姑娘得罪了！”
    “陛下，陛下您總算來了，您要是來晚些就見不到小女了。小女初來京城，誰成想遇到這般不講道理的貴女。小女只不過看那芙蓉燈稀奇，想借過來瞧上一瞧。不借就不借，竟然還動刀子！要不是父親不放心，留了家將在小女身邊，小女可就……”
    剛剛囂張凌厲的姑娘，一轉眼跪在元照腳邊，縮成一團，顫顫巍巍的抓著衣袍。別說，還真有一番風情。
    元照聽后，二話沒說，抬腿就是一腳，正中心窩。以此同時，華自閑一腳踹在許家姑娘后背上。
    前后夾擊，力道都不輕，許家姑娘當場撅了過去。
    元照身后跟著的中年男子，顧不得查看女兒，請罪道：“陛下恕罪，小女驚擾了圣駕。”元照說了句：“朕的雁回并不是小氣姑娘，恐怕并非借來瞧瞧這般簡單，而是明搶吧！許大人真是好家教。你真應該感謝雁回武藝不錯，要不然你許氏三族，性命不保。”
    華自閑拿回被搶走的芙蓉荷花燈，佩服之至：“大哥明察秋毫，沒冤枉一個好人！”元照遞過一油紙包：“酥油鮑螺，最后一份了！”
    華自閑看向跪得筆直的中年男子：“許大人是吧您官居幾品呀？您家閨女竟然能在洛陽城橫著走。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中年男子難堪道：“臣金吾左衛指揮使許文良見過雁回郎主，郎主萬福。”華自閑非常不客氣：“不遇到你們一家子，本郎主才能萬福。”
    許文良低頭：“臣慚愧。”華自閑推拒道：“不敢當。這事后找補的慚愧，受不起，真受不起！”
    華自閑氣急了：“聽聞正月初五當日，許大人還在神策軍任職，是成國公府的門生。第一個高舉大旗，入宮平叛，誅殺天德逆賊。沖這一點，本郎主還要感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