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明媚。</br> 洛青舟醒來時，已是辰時。</br> 小蝶在院子里揮舞著掃帚跑動著，驅趕著唧唧喳喳的麻雀，嘴里小聲斥責著：“不要吵著公子睡覺啦。”</br> 洛青舟昨晚很晚才回來，小丫頭心疼呢。</br> 昨晚又做夢了。</br> 夢中依舊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幽香。</br> 然后，夢到了那道朦朧的身影。</br> 但兩人什么都沒有做,只是輕輕地抱著，安靜地躺在那里，感受著對方的溫暖。</br> 洛青舟在夢里努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對方的模樣。</br> 可惜，什么都看不見。</br> 夢里依稀記得，她親吻著他的脖子,他親吻著她的額頭,撫摸著她的秀發(fā)。</br> 那一刻，他似乎異常寧靜，并沒有其他的想法。</br> 感覺跟以往春夢，有些不同。</br> 竟沒有那種直接撲上去釋放的沖動。</br> 洛青舟在床上回味了一會兒，但越想越模糊，越想越覺得那些場景，都是他剛剛醒來時幻想的，并非是昨晚的夢。</br> 外面?zhèn)鱽砹诵〉麙叩氐穆曇簟?lt;/br> 洛青舟回過神來。</br> 今天還有事！</br> 他立刻起床,穿衣洗漱。</br> 小蝶聽到聲音,放下掃帚進來服侍他，然后去給他端來了豐盛的早餐。</br> 洛青舟吃完后,就出了門。</br> 在經過“靈蟬月宮”時，發(fā)現大門上了鎖，心頭疑惑。</br> 這一大早的,她們去哪兒了？</br> 等洛青舟走進秦二小姐的庭院時，方解開了疑惑。</br> 一襲粉裙的百靈，俏生生地站在院里的一棵桃花樹下,手里拿著一支含苞待放的桃花，正在細細嗅著。</br> 夏嬋一襲淡綠長裙,懷里抱劍,正冰冷地站在遠處屋檐下的角落里，怔怔出神。</br> 書房里，窗戶打開。</br> 一身素白襦裙的秦二小姐，柔柔地坐在案臺前，玉手持筆，正在動作柔婉地寫著字，目光里滿是溫柔的神情。</br> 一身雪白裙裝的秦大小姐，則站在她的身后，安靜地看著。</br> 珠兒和秋兒侍立在門外，滿臉柔和。</br> 整個庭院與屋子，寂靜無聲，卻恬靜溫馨，另有一番令人心靜祥和的氛圍。</br> 洛青舟突兀地闖進了小院，看到這一幕，本想退出。</br> 那抱劍站在屋檐下的冰冷少女，卻一下子看到了他，目光冷冷地看著他。</br> 晨日的陽光灑落，庭院里一片明媚。</br> 洛青舟站在陽光下，看著那站在屋檐角落，一片陰影里的冰冷少女，又看了一眼她與書房間的距離。</br> 似乎不多不少，剛好十步的距離。</br> 這一瞬間，洛青舟突然覺得書房里那個柔弱的少女，令人憐惜，但那孤獨地站在屋檐角落陰影里的冰冷少女，同樣也令人心疼。</br> 看起來都是可憐人。</br> “姑爺……”</br> 百靈終于看到他了，目光一亮，臉上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明眸皓齒，比她手中的桃花還要美。</br> 但那笑容只持續(xù)了一瞬。</br> 洛青舟似乎無視了他，徑直走向了屋檐角落里那名冰冷的少女。</br> 百靈一愣，眨了眨眼，看著漸漸靠近的兩人。</br> 站在屋檐陰影下的少女，同樣愣了一下，見他突然向自己走來，臉上的冰冷，似乎有些繃不住，露出了一抹疑惑。</br> 甚至還有一絲慌亂。</br> 因為洛青舟的手里，竟然拿著一朵花。</br> 那朵粉色的花，似乎剛開不久，花瓣粉嫩，上面帶著幾顆露珠，晶瑩剔透。</br> 少女睫毛微顫，俏麗而冰冷的臉蛋上，悄悄染上了一抹紅暈，玉手握緊了手里的劍。</br> 但她依舊冰冷地抱著劍，站在那里一動不動。</br> 俏臉冰冷，目光冰冷，氣質冰冷，似乎想要用冰冷來偽裝，或者對抗著什么。</br> 洛青舟停在了她的面前，輕聲開口道：“夏嬋姑娘，我昨天在書上看了，你每個月如果肚子疼的話，每天要多曬太陽，注意保暖。還有，需要吃一些藥物，玄胡、醋炒五靈脂、白芍各10錢，當歸、川芎、甘草各8錢，為主方。你這應該屬于寒凝血瘀型，所以還要加上艾葉、吳茱萸各9錢……用水煎服，每日一劑，分3—4次服。每次……那個前，3—5天開始服用，連服3個周期，應該會緩解一些……”</br> 說完，便拿著花，轉身離開。</br> 少女抱劍愣在原地，俏臉上露出了一抹呆滯的神情。</br> 對于他剛剛的話，似乎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目光依舊緊緊盯著他手里那朵粉嫩的花朵。</br> 洛青舟在路上順采了一朵花，本來想要過來找秦二小姐時，幫她插在窗臺上的花瓶里的。</br> 不過……</br> 現在肯定是不能再送給秦二小姐了。</br> 他走到那棵桃花樹下，隨手把手里的花遞到了百靈的手里，道：“粉的，跟你很配。</br> 百靈愣了一下，立刻受寵若驚地接在手里，抽了一下鼻子，滿臉感動道：“姑爺……”</br> 洛青舟沒有再理她，走到屋檐下，站在了窗外。</br> 秦微墨剛剛已經看到了他，面帶微笑，安靜地看著他把花兒送給了桃樹下的少女，見他過來后，方微笑道：“姐夫真會哄人。”</br> 桃樹下的少女，手里拿著花，笑靨如花。</br> 秦微墨臉上笑容微斂，低聲道：“姐夫，可是，你不該只送她一個人的。”</br> 那抱劍站在屋檐下的少女，微微垂落下了眼簾，依舊孤寂而安靜地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br> 洛青舟以為秦二小姐說的是她自己，所以沒敢答話，對著窗里低頭拱手道：“大小姐，二小姐。”</br> 秦蒹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轉身出了書房，從屋里走了出來。</br> 然后，踩著一塵不染的青石板，冷漠離去。</br> 洛青舟轉頭看去。</br> 百靈對著他揮舞著手里的花朵，滿臉開心道：“姑爺，我們先走了，晚上記得來找……找大小姐哦。”</br> 洛青舟又看向了那邊的屋檐下。</br> 那里已經空空。</br> 那名抱著劍的冰冷少女，不知何時，竟已離開。</br> 秦微墨坐在屋里，從窗戶安靜地看著他臉上細微的神情，待他重新轉過頭來時，方柔聲道：“姐夫，有事的話，進來說吧。姐夫這么早來，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吧？”</br> 洛青舟沒有推辭，轉身走向了門口。</br> 守在門口的秋兒和珠兒，同時看了他一眼。</br> 秋兒低聲道：“姑爺，小姐昨晚咳嗽了一夜，今早還沒有吃飯呢。我熱了粥，待會兒……”</br> 洛青舟微微點頭。</br> 秋兒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br> 洛青舟走到書房門口，脫掉了鞋子，踩著柔軟的絨毯，走了進去。</br> 那柔弱的少女已經從窗前站了起來。</br> 一身素白襦裙，纖腰盈盈一握，青絲如瀑，柔順地垂落在腰間；輕柔款步間，一雙穿著雪白羅襪的纖巧玉足，在裙擺下若隱若現。</br> “姐夫，去榻上。”</br> 少女聲音柔柔地道，身子柔弱的幾乎站立不穩(wěn)。</br> 洛青舟伸手要扶，但立刻又把伸出的手縮了回來，道：“二小姐去坐著吧。”</br> 少女輕咬了下嘴唇，素手緩緩伸出，放在了他的面前，雪白纖美，一雙含水的眸子盈盈地看著他，低聲道：“姐夫，扶……”</br> 洛青舟遲疑了一下，轉過頭，看向了門口。</br> “吱呀……”</br> 站在門口的兩名丫鬟，突然一左一右，很默契地把房門關上。</br> 洛青舟：“……”</br> 房間里，寂靜無聲。</br> 只剩下了孤男寡女，姐夫和小姨子……</br> 洛青舟更忐忑，連忙對著門口道：“秋兒姑娘，把門打開。”</br> 關上門，指不定那位珠兒姑娘又會去對那位岳母大人說出什么話來。</br> 他跟小姨子清清白白，問心無愧，何必要關門惹人猜疑和誤會呢？</br> 可是門口，毫無動靜。</br> “姐夫……”</br> 少女依舊伸著素白的小手，眸子楚楚動人地看著他。</br> 洛青舟見她站的吃力，不敢再猶豫，只得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一手攬著她的纖腰，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向著軟塌走去。</br> 小手握在手里，滑膩嬌軟，柔若無骨；纖弱的身子摟在懷里，更是嬌弱無力，輕若扶柳，仿佛沒有任何重量。</br> 這少女的柔弱，讓人心疼。</br> 洛青舟扶著她坐在了軟塌上，自己沒有上去，而是站在旁邊，低聲道：“二小姐，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br> 少女秋水盈盈眸子看著他，柔聲道：“姐夫，剛剛姐姐來，也跟微墨說了一件事。”</br> 洛青舟微怔，道：“什么事？”</br>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柔柔地看著他道：“不過，微墨拒絕了。”</br> 洛青舟滿臉疑惑。</br> 少女微微一笑，道：“姐夫有什么事，盡管說。”</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腦海中再次回憶了一遍那道身影的模樣，低聲道：“二小姐，秦府的人，你都認識嗎？我是說，所有的人。”</br> 少女聞言，臉上的笑意斂去，微微點頭道：“都認識。”</br> 洛青舟沒再猶豫，低聲道：“昨晚我睡不著，到處閑逛時，去了府中的后門。然后……在那里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從后門出去，在后面那條小巷里與另一個人見面，兩人湊在一起說了很久。我沒有聽清他們說什么，但看樣子，不太像是好人……我覺得……”</br> “姐夫。”</br> 少女打斷了他的話，柔聲道：“他長的什么模樣，姐夫看清了嗎？”</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片刻后。</br> 少女對著門口輕聲喊道：“珠兒，你進來一下。”</br>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br> 珠兒快步走了進來，恭敬地站立在一旁。</br> 少女看著依舊柔弱，但眸子里卻閃爍著果斷冷靜的目光，柔聲吩咐道：“去告訴我爹爹，讓他親自去把賬房，把孫先生請到大廳里。爹爹現在正在大廳，與諸位叔叔伯伯開會，剛好可以讓孫先生提提意見。”</br> 珠兒愣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明白。</br> 少女輕聲道：“去吧，爹爹他會明白的。”</br> 珠兒連忙答應一聲，匆匆離開。</br> 房門再次關上。</br> 洛青舟看著眼前柔弱卻堅強的少女，道：“二小姐，你們難道早就知道了？”</br> 少女輕聲嘆了一口氣：“之前只是有些懷疑，不過今日姐夫一說，微墨就明白了。那位孫先生，已經跟了我父親二十多年了……”</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問道：“二小姐，秦家和宋家……”</br> 少女神色復雜：“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原來我們兩家上一輩有仇的……昨晚爹爹回來后，來找過我……不過姐夫放心，我只說了子兮要害我，其他的都沒有說，爹爹也沒有勉強我。”</br> 洛青舟道：“謝謝二小姐。”</br> 少女抬起頭，柔柔地看著他，眸中露出了一抹笑意：“姐夫真笨，應該是二小姐謝謝姐夫才對，不然昨晚，她就沒了……還有今日姐夫告訴她的這件事……”</br> 頓了頓，她低下頭，咬了下嘴唇，臉上忽地染上了兩抹紅暈，低聲道：“姐夫，微墨可不可以……親你一下，當做感謝？”</br> 洛青舟聞言一愣，目光愕然地看著她。</br> “手，姐夫……”</br> 少女抬起頭，睫毛顫動，小臉微紅：“微墨只親一下姐夫的手就夠了……可以嗎？”</br> 說完，又低下頭，柔聲道：“當然，若是姐夫覺得不夠的話……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