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br> 橋洞兩邊,寒風呼嘯灌入。</br> 外面依舊大雨傾盆。</br> 洛青舟看著從裙擺中伸出,伸到自己面前的這只少女纖秀小腳,愣了一下,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她懷里抱著的劍。</br> 另一只手,并沒有握著劍柄。</br> 但是……</br> 這是試探嗎?</br> 故意伸出小腳試探他,當他暴露出齷蹉的心思伸手去碰時,她突然寶劍出鞘,一劍封喉。</br> “登徒子,該殺!”</br> 于是,這漆黑寒冷的橋洞下,就多了一道可憐的亡魂。</br> 洛青舟目光看著面前的小腳,腦海中一時之間閃過諸多想法,最終沒敢伸手,開口道:“那個……夏嬋姑娘,還是你自己脫吧。男女授受不親,何況女孩子的腳,是……”</br> 他嘴里的話,突然停住。</br> 少女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劍柄上。</br> “其實我剛剛也說了,練武之人,出門在外,沒必要拘泥世俗禮節,顧慮太多的,怎么舒服怎么來……夏嬋姑娘要是不在意的話,我就幫你脫了吧。”</br> 洛青舟沒再猶豫,伸手握著她纖細的腳踝,把她的腳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幫她脫掉了濕透的鞋子。</br> 隨即,又緩緩地褪掉了她的腳上的雪白羅襪。</br> 羅襪褪落,一只雪白纖巧的嬌美玉足,在明亮的火焰下露了出來,被他握在手里,仿佛雪白精致的美玉,毫無瑕疵。</br> 洛青舟沒敢多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抬頭看向她。</br> 少女依舊別著臉,看向別處,頓了頓,又把另一只腳從裙擺下伸了出來,放在了他的面前。</br> 洛青舟低下頭,又拿起她的另一只纖秀小腳,幫她脫掉了鞋襪。</br> “地上臟,就放我腿上吧。”</br> 洛青舟為了讓她放的舒服,側過身子,把腿伸了過去,然后拿著她的鞋襪,在篝火上烘烤。</br> 少女緊緊裹著他寬大的衣服,側著俏臉,看著橋洞外面。</br> 許久之后,她方緩緩把臉別了過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鞋襪,和他伸過來的腿,最后又看了一眼自己放在他腿上的雪白小腳,眸中露出了一抹恍惚。</br> 洛青舟把她的鞋子放在篝火旁的地上烤著,然后拿著她的羅襪,湊近了火焰,很認真地烘烤著。</br> 橋洞下,寂靜無聲。</br> 只有枯柴燃燒的聲音,以及洞口兩邊寒風呼嘯的聲音。</br> 兩人沉默著,都沒有說話。</br> 少女眨動著長長的睫毛,怔怔地看著他那認真的模樣,以及那清秀俊美的側臉。</br>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br> 大雪紛飛,他坐在小巷里的臺階上,目光溫柔地看著身旁那兩個正幸福地吃著饅頭的小乞丐,神情恬靜而祥和。</br> 仿佛小巷里的風,撩動了她的長發,也撩動了她的心扉。</br> 她從來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歡。</br> 當然,更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見鐘情。</br> 但那一刻,她的心頭滿是柔軟;她的眸子里,滿是他的樣子。</br> 一連幾天,她都在那里偷偷地看著他。</br> 然后,在他進門的那一天,在那最后的一刻,她突然鼓起勇氣,第一次紅了臉,對著小姐和百靈說了那句至今令她想起來都無地自容的話來。</br> “轟隆!”</br> 橋洞外,突然響起一道震耳的雷聲。</br> 少女身子一顫,下意識地靠近了他,緊緊抱著雙膝,縮成一團,小臉變的煞白。</br> 黑夜與雷聲,狂風與暴雨,對于曾經流落在街頭與田野的她來說,是永遠都揮之不去的噩夢與陰影。</br> 她害怕這些它們。</br> 洛青舟見她嬌弱的身子瑟瑟發抖,小臉都嚇的白了,愣了一下,伸出手臂,想要把她摟在懷里,又沒敢,只得輕聲安慰道:“沒事的,這里很安全的。打雷聽著可怕,其實對于我們來說,是很遙遠的,它在天上,我們在地上,所以……”</br> “轟!”</br> 突然又一聲雷鳴。</br> 隨即一道雷電劃破黑夜的蒼穹,落在了橋洞外不遠處河畔的一棵柳樹上。</br> “咔!”</br> 那棵柳樹當場被劈成了兩半。</br> 火焰燃燒起來。</br> 但很快,又被暴雨澆滅。</br> 洛青舟張著嘴,怔怔地看著那棵被劈斷和燒焦的柳樹,嘴里的話,生生地咽了下去。</br> 身邊的少女,顫抖的愈發厲害了。</br> 洛青舟沒再猶豫,張開手臂,把她抱在了懷里,輕聲道:“沒事的,別怕,有我在呢……”</br> 少女倚在了他的懷里,臉頰埋在了他的胸膛,身上的顫抖,終于漸漸平靜了下來。</br> 洛青舟一手抱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肩膀和柔順的秀發,溫柔地安慰著她,一手幫她烘烤著羅襪,心頭不禁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br> 夜色悄然流逝。</br> 外面依舊風雷交加。</br> 橋洞兩邊,依舊寒風呼嘯。</br> 篝火前的兩人,依偎在一起,竟有種難得的寧靜與溫馨。</br> “干了,我幫你穿上吧,不然腳凍著了。”</br> 洛青舟握著她嬌嫩滑膩的纖秀小腳,幫她穿上烤干的雪白羅襪。</br> “那個,要不……你趴我腿上,我幫你烤一下頭發,不然明天會生病的。”</br> 洛青舟見此刻的少女已經變的難得的溫柔,于是心頭沒有了太多的顧忌和忌憚。</br> 少女貼在他的懷里沉默了一會兒,方緩緩彎下腰,乖巧地趴在了他的雙腿上。</br> 一頭如瀑長發,垂落下去。</br> 洛青舟用手指穿過她的秀發,靠近火焰輕輕揉搓著,不禁贊道:“夏嬋姑娘的頭發真美。”</br> 少女臉頰埋在他的腿里,一動不動,一言不發。</br> 手里,依舊緊緊握著那柄劍。</br> 許久之后。</br> 洛青舟道:“頭發干了,那個……你這外衣……要不也脫了?”</br> 少女趴在他腿上沒動,也沒有說話。</br> 洛青舟又道:“夏嬋姑娘……”</br> 少女依舊沒動,握緊劍的手指,緩緩松開。</br> “那睡吧,靠著篝火,應該很快就會干的。”</br> 洛青舟雖然有些腿麻,不過沒有動。</br> 兩人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趴著,安靜下來。</br> 暴雨在下半夜的時候,終于停了下來。</br> 但寒風依舊刺骨。</br> 外面竟悄無聲息地飄起了的雪花。</br> 洛青舟毫無困意,腿被壓的很麻,但沒忍心打擾趴在腿上似乎已經睡著的少女。</br> 他慢慢向后躺了下來,望著漆黑的洞頂,想著事情。</br> 篝火的火焰漸漸熄了下去。</br> 寒風從洞口吹了進來,少女又顫抖了一下身子。</br> 洛青舟坐起來,從旁邊拿了枯柴,填進了火堆里。</br> 火焰燒著潮濕的枯枝,冒起了刺鼻的煙霧,被風一吹,飄向了兩人。</br> 洛青舟連忙脫下上衣,在少女的頭頂驅趕著煙霧,一只手放在少女的側臉龐,輕輕向著外面扇著。</br> 煙霧很快又被寒風吹走。</br> 枯枝被燒干了水漬,開始燃燒起來。</br> 洛青舟赤著上半身,握緊拳頭,弓起手臂,在火光下認真地觀察著自己散發著光澤的堅韌皮肉。</br> 看了左邊手臂,又看右邊手臂。</br> 看完右邊手臂,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br> 挺起胸膛,用手摸了摸,非常結實,又捏起皮肉彈了一下,非常有韌性。</br> 他低頭看向了胸膛的兩點。</br> 這里的皮肉如何?</br> 他用指尖捏了一個,扯了一下,忽地一丟。</br> “啪!”</br> 嗯,也很有韌性。</br> 煉皮煉肉后,果然全身……嗯???</br> 他突然看到了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在他的雙腿間靜悄悄地盯著他。</br> “……”</br> 洛青舟臉頰一熱,連忙穿上了上衣,看向了趴在腿上的少女。</br> 剛剛還側著臉偷看他的少女,此時又把臉頰埋進了他的雙腿里,仿佛已經睡著。</br> 洛青舟忍不住開口道:“夏嬋姑娘,我腿麻了,伱可以先起來一下嗎?”</br> 少女沒有理他,依舊趴在那里,一動不動。</br> 洛青舟的目光,看向了她手里的寶劍,心頭忽地有些發癢,伸出手,想要摸一下。</br> 可是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時,那趴在他腿上的少女,仿佛背后生眼一般,忽地坐了起來,握緊手里的寶劍,雙眸冷冷地看向了他。</br> 洛青舟連忙趁機挪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雙手撐在地上,齜著牙站了起來,活動活血。</br> “你剛剛沒睡著?”</br> 洛青舟活動了一會兒,雙腿漸漸恢復后,又坐了下來,看著她問道。</br> 少女屈著雙腿,抱著劍,別過臉,看向洞外飄落的雪花,沒有理睬他,似乎又恢復了冰冷傲嬌的模樣。</br> 洛青舟道:“待會兒還會打雷的。”</br> 少女看著外面,依舊沒有說話。</br> 洛青舟又在火堆里填了一些枯柴,然后躺下道:“我睡會兒,明天還有事,你若是睡不著,看著火。你若是想睡,嫌地上硌的話,可以再趴在我身上睡。我沒關系的。”</br> 說完,閉上了眼睛。</br> 心頭寧靜,無念無欲,很快便睡著。</br> 少女安靜了坐一會兒,聽到他鼻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后,方緩緩轉過頭來,目光怔怔地看著他。</br> 過了片刻。</br> 她又貼近了他,輕輕躺在了他的懷里,閉上了眼睛。</br> 可是睡不著。</br> 她突然想到了剛剛偷看到的一幕,仰起小臉,看了他一眼。</br> “啪!”</br> 嗯???</br> 洛青舟猛然睜開了雙眼,低頭看去,少女趴在自己的懷里,睡的真香,一只手握著劍,一只手老老實實地放在她自己的身上。</br> “奇怪……”</br> 洛青舟一臉疑惑,難道是他自己剛剛掐的?</br> 算了,睡吧。</br> 明天還要去聚寶閣與其他武者集合,然后出城去做任務。</br> 所以必須要養足精神。</br> 不然到時候遇到妖獸,稍有恍神,那可是有性命之憂。</br> 很快,他又閉上雙眼睡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