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明媚。</br> 洛青舟醒來時,身邊已經空空。</br> 窗臺上落著幾只麻雀,正在唧唧喳喳地叫個不停,仿佛在喚他起床。</br> 看著房間里的大紅裝飾,嗅著空氣里殘留的幽香。</br> 想著昨晚的纏綿,宛若做了一場夢。</br> 但顯然,這并不是夢。</br> 頭重腳輕,身體仿佛被掏空。</br> 身子骨果然還是太弱了。</br> 掀開被子。</br> 下面墊著一張白布。</br> 白布上,梅花點點,醒目地訴說著昨夜的恩愛纏綿,風吹雨打。</br> 大夫人懷疑這少女已不是清白之身。</br> 說實話,他也早有心理準備。</br> 但事實證明,這少女的身子依舊清清白白,干干凈凈。</br> 最珍貴的第一次,在昨晚的洞房花燭夜留給了他。</br> 不過讓他感到有些難以接受的是,兩人都已經洞房了,他卻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對方長的什么模樣。</br> 說出去,恐怕沒人會相信吧?</br> 話說,昨晚新娘子也太主動了吧。</br> 交杯酒都還沒有喝,紅蓋頭都還沒有掀呢。</br> 這并不符合這個時代大家閨秀的女子性格。</br> 所以……</br> 新娘子的腦袋真有些問題?</br> 洛青舟在床上胡思亂想著,房門卻突然被人推開。</br> 一名老媽子旁若無人地走了進來,來到了床邊,直接開口道:“姑爺,屁股抬下,老身要把這清白布拿出去給夫人看一看。”</br> 洛青舟愣了一下,連忙裹緊被子,抬起了屁股,紅著臉幫忙把那塊白布扯了出來。</br> 老媽子拿了白布,瞥了上面的血跡一眼,神情嚴肅道:“姑爺,該起來了,待會兒還要隨小姐一起去給老爺和夫人敬茶呢。”</br> 說完,便卷起白布,出了房間。</br> 待房門關上后。</br> 洛青舟方趕緊找衣服穿上,下了床。</br> 竟然還有這種規矩,要把染上處子之血的白布拿去給那位夫人看。</br> 待會兒他去敬茶,那該有多尷尬啊。</br> “公子,起床了嗎?”</br> 小蝶的聲音在外面響起。</br> 洛青舟連忙穿上鞋襪,應道:“起來了。”</br> 小蝶推開門,端了熱水進來,有些害羞地偷瞄了床上一眼,把盆子放下道:“公子,洗臉。”</br> 洛青舟過去洗臉,看了她一眼問道:“看見新娘子沒?”</br> 小蝶搖了搖頭:“沒呢,奴婢昨晚在旁邊的小院里睡,早上起來后,就連忙過來了,就只看到百靈姐姐在外面剪花呢。”</br> 洛青舟用毛巾擦了擦臉,道:“百靈呢?”</br> 小蝶道:“百靈姐姐剛剛有事離開了,讓奴婢在外面等著,好伺候公子起床呢。聽說待會兒公子還要去給老爺和夫人敬茶呢。”</br> 洛青舟洗完臉,刷了牙,出了房間。</br> 小院里積雪融化,陽光燦爛。</br> 旁邊的花壇里,露出了幾朵不畏寒雪的粉嫩小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著,為這蒼白的季節增添了一抹鮮艷的色彩。</br> 洛青舟閉眼嗅了一下空氣中的花香,感覺生活似乎變的美好了起來。</br> “公子,新娘……夫人好看嗎?”</br> 小蝶收拾了房間,跟出來低聲問道,小臉上滿是好奇。</br> 洛青舟有些尷尬,正色道:“小蝶,做人不能太膚淺,看人不能看表面。不管她丑與美,既然已經與我成親,都是我的娘子,我不在乎她好不好看。”</br> 小蝶眨著大眼睛道:“公子,奴婢沒有別的意思,奴婢就是想知道,夫人長的好不好看嘛,奴婢都還沒有見過呢。”</br> 洛青舟心里暗嘆一聲:本公子跟你一樣,也還沒見過呢。</br> 不過他沒好意思說出來。</br> 畢竟昨晚已經洞房。</br> 若是告訴這小丫頭昨晚他連新娘子的臉都沒有見著,直接就被對方給按在床上啪了,那該多丟人啊。</br> “待會兒你自己看。”</br> 洛青舟故作一臉神秘,走出了小院。</br> 實則心頭比她還急還好奇。</br> 這一大清早的,新娘子去哪里了呢?</br> 待會兒還要去敬茶。</br> 然后他還要抓緊時間讀書修煉呢。</br> 走進花園,逛了一會兒,來到了“月夜聽雨”拱門前。</br> 信步走了進去。</br> 湖畔楊柳垂岸,鮮花怒放,氣溫宜人。</br> 主仆兩人一邊在湖畔散著步,一邊說著話。</br> 洛青舟心頭正想著事情時,忽地看到不遠處的湖面荷花深處,霧氣氤氳,朦朦朧朧,出現了一葉扁舟。</br> 那舟上站著兩道倩影,在晨曦薄霧中衣袂飄飄,青絲舞動,宛若仙女。</br> 另有一人在船尾劃舟。</br> 湖水蕩起漣漪,在陽光下波光粼粼。</br> 綠葉紅藕,煞是美麗。</br> 小船緩緩從荷花叢中劃出,薄霧也漸漸退去。</br> 那船頭兩道倩影,愈發清晰。</br> 洛青舟怕沖撞了府中貴人,正想離開,但只看了那船頭的身影一眼,卻再也挪不動腳步。</br> 湖光瀲滟,水漾清波。</br> 那站在船頭的少女一襲白衣,肌如皓雪,眸盈秋水,青絲如瀑,身姿裊娜,在那晨曦薄霧碧水綠荷的映襯下,唯美如畫,飄飄若仙!</br> 那沐浴在橙色朝陽里的絕美容顏,更是如清水芙蓉,不惹塵埃,美的令人窒息!</br> 這哪里是人間女子,分明是九天仙女,跌落凡塵!</br> 洛青舟睜大眼睛,呆呆傻傻地站在岸邊,一動不動。</br> 一旁的小蝶,同樣被這副如詩如畫的湖中仙景驚的失了神。</br> 那小舟并未向著這里劃來。</br> 在裊裊薄霧中,向著另一個方向緩緩駛離。</br> “姑爺,好看嗎?”</br> 正在此時,一道清脆好聽的聲音,突然在洛青舟的耳邊響起。</br> 洛青舟心頭一顫,這才回過神來。</br> 百靈笑吟吟地站在他的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湖中那葉小舟,以及舟上那如仙女般的絕美少女。</br> 洛青舟恍惚一下,心頭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br> 因為這個猜想,他的心跳猛然加速,呼吸也變的急促起來,激動的身子不禁發抖。</br> “百靈姑娘,那小船上的人……”</br> 他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嬌美少女,激動的聲音發顫。</br> 百靈的目光看著湖中,滿臉羨慕地道:“是不是很美?只要見到她的,沒有人不驚嘆。”</br> 洛青舟屏住了呼吸:“她是……”</br> 百靈收回目光,笑道:“她就是那位玉京來的貴人,是我家小姐的表姐,名叫南宮美驕,家族顯赫,出身高貴。不過,脾氣不太好。姑爺,雖然她很漂亮,但以后若是在府中見到她了,一定要遠離。”</br> 洛青舟:“……”</br> 好吧,是他想多了。</br> 有種從突然天上掉落到地上的失落感……</br> 百靈的目光又看向了湖中,道:“姑爺,你看到她身后站著的那個人了嗎?”</br> 洛青舟穩定心神,再次看去。</br> 那絕美少女的身后,站著一名身穿淡綠裙裝的少女。</br> 那少女懷中抱著一柄劍,身段纖柔,容顏嬌美,氣質冰冷,正冷眸看向這邊。</br> 洛青舟與她目光相撞,竟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氣襲來。</br> 百靈介紹道:“她叫夏嬋,是那位大小姐的侍女,或者說是護衛。她從未習武,但天生擁有極高的劍術,出劍即殺人,一劍即封喉。她懷中寶劍來歷可不小,即便是銅頭鐵臂的武師,在她劍下也走不過一招。姑爺,你可要小心了,以后見到她,要繞道走。實在躲不過,一定要低頭認慫,不要與她目光對視,更不要惹怒她。否則,小命堪憂。”</br> 洛青舟聞言,頓時感覺脖子一涼,連忙收回目光。</br> 百靈笑吟吟地看著他道:“姑爺,她漂亮嗎?”</br> 洛青舟不敢再亂看,只得看著她道:“嗯。”</br> 但最漂亮的,自然是站在船頭那名貌若天仙的白衣少女。</br> 那少女無論是容顏,還是氣質,都美的不似凡人。</br> 他從未想象過,這世間竟然還有這般美到極致,令人窒息的人兒。</br> 這個世界,果然精彩。</br> “那姑爺覺得,是我漂亮呢,還是那個叫夏嬋的漂亮?”</br> 百靈突然笑著問道。</br> 洛青舟愣了一下,實話實說道:“都很漂亮,風格不同而已。”</br> 百靈眨眼笑道:“姑爺要選一個哦。”</br> 洛青舟想了一下,道:“那選你吧。她看起來太冷,而且殺氣很重,還是你比較好。”</br> 百靈“噗嗤”一笑,很開心地道:“姑爺嘴巴真甜,不枉人家昨晚在門外面守了一夜呢。”</br> 洛青舟嘴角一抽:“昨晚?”</br> 百靈笑道:“是啊,我是怕姑爺和小姐都是第一次,不會洞房,所以就守在外面,守了一夜呢。”</br> 洛青舟張了張嘴,頓時臉頰發熱:“那昨晚……你……”</br> 百靈嘻嘻笑道:“姑爺別不好意思,我可是小姐的侍女。其實按照規矩,我要進屋守在床邊的。徐婆婆可是教了我好多,昨晚還催促了我很久,讓我進去在床邊看著,生怕姑爺和小姐不會洞房受傷了呢。”</br> 洛青舟:“……”</br> 媽呀,這規矩好變態!</br> 新人洞房,還要有人在旁邊看著,隨時指導?</br> “不過看來徐婆婆是多慮了,姑爺什么都知道呢,以前肯定沒少去煙花之地吧?”</br> 百靈似笑非笑地道。</br> 洛青舟心頭頓時一凜,立刻否認:“我從未去過那種地方。”</br> 就算去過,他也絕對不會承認。</br> 這丫頭說著說著就開始試探他了,不會是奉她小姐之命,甚至是那位夫人的命來的吧?</br> 小蝶也連忙在旁邊為他證明:“百靈姐姐,我家公子每日里都在家讀書呢,從未去過那種地方,奴婢發誓。”</br> 百靈目光一閃,沒再多說,嫣然一笑道:“姑爺,走吧,還要去給老爺夫人敬茶呢。”</br> 主仆兩人跟在她的后面,離開了湖畔。</br> 洛青舟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湖面。</br> 那葉扁舟與舟上的人,都已遠去,漸漸模糊在晨日的薄霧里。</br> 隱隱約約,如夢如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