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br> 洛青舟醒來時,外面的雪依舊在簌簌下著。</br> 他睜開眼,發(fā)了會兒呆,回味了一下夢里的模糊畫面,方起了床。</br> 剛坐起來,突然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疼痛。</br> 他忍不住齜了齜牙,抬手摸了摸,又感到一陣疼痛襲來。</br> 他連忙掀開衣服,低頭看去。</br> 這一看,頓時臉色一變!</br> 胸口點點,竟然一片青紫!</br> 而且竟然還腫了!</br> 怎么回事?</br> 他除了那晚在橋下試驗修煉成果時扯了一下以外,就再也沒有動這個地方了。</br> 小蝶每次幫他搓澡時,雖然會搓幾下,但是也沒有特意去傷害它啊。</br> 到底怎么回事?</br> 怎么會突然傷的這么嚴重?</br> 他就是睡了個覺而已。</br> 最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他在睡夢中根本就沒有感覺。</br> 他現(xiàn)在不僅練武,還修魂,感知力異于常人,不可能有人來傷害他他不知道。</br> 難道是他做夢時,自己掐的?</br> 想到夢中那令人心旌蕩漾的畫面,他漸漸的像是明白了什么。</br> 肯定是了。</br> 除了自己掐的以外,誰會閑得無聊來偷偷掐他這里?</br> 就算跟他有深仇大恨,也不可能只掐這里吧?</br> 更何況,傷的這么重,他卻沒有醒來,而且他現(xiàn)在可是煉筋修為,不是他自己弄自己以外,實在找不到別的理由了。</br> “嘶……”</br> 他用指尖輕輕摸了一下,又疼的倒吸一口涼氣。</br> 不能碰,不能再碰了。</br>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衣服,起了床。</br> 做夢竟然把自己給掐成這樣,也是沒誰了。</br> 算了。</br> 看來今天是沒法去修煉了。</br> 傷到其他地方還無所謂,這地方剛好頂著衣服,輕輕動一下都疼,哪里還敢做劇烈運動。</br> 穿好衣服,洗漱一番。</br> 他決定先去把銀兩還給夏嬋,然后再去一趟秦二小姐那里。</br> 今早那位岳母大人已經(jīng)放話。</br> 他今天如果再不去給秦二小姐講故事,今晚就要他好看。</br> 趁著是白天,絕對安全,他決定去給秦二小姐講幾回合《石頭記》后就走,免得到了夜晚,又發(fā)生昨晚那樣的尷尬事。</br> 從房間出去,準備拿兩串糖葫蘆,待回還錢時送給夏嬋和百靈吃,但他剛到客廳就愣住了。</br> 桌上的五串糖葫蘆,竟然不翼而飛!</br> 只剩下了四支空空的竹簽插在那里,上面光溜溜的,連一絲糖汁都沒有剩下!</br> 洛青舟:“……”</br> 誰偷了他的糖葫蘆?</br> 野貓?</br> 老鼠?</br> 小偷?</br> 顯然都不是。</br> 除了那古靈精怪的丫頭以外,誰還干的出來這樣的事情?</br> 即便是夏嬋,也是在他在的時候,當著他的面來拿,絕對不會在背后偷偷摸摸地干這種事情。</br> 小賊是誰,一目了然!</br> 洛青舟數(shù)好了銀兩,裝進了夏嬋給他的小袋子里就出了門。</br> 他決定去譴責一下那個偷吃的丫頭。</br> 吃一串兩串也就算了,吃這么多干嘛?牙齒吃壞了怎么辦?以后跟他……</br> 等等!</br> 他突然心頭一動。</br> 既然百靈那個丫頭偷偷來過,那自己胸口的傷,會不會也是那個丫頭弄出來的呢?</br> 以那丫頭的性格,絕對干的出來這樣的事情!</br> 洛青舟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知覺地加快了腳步。</br> 等他迎著風雪來到靈蟬月宮時,院門開著。</br> 前院很安靜。</br> 他在門口敲了敲門,走了進去。</br> 前院沒有人。</br> 他輕車熟路地去了后面。</br> 剛走到后花園門口,突然看到百靈倚在門口,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正瞇著眼睛在幸福地舔著。</br> 那竹簽上,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顆。</br> 果然是她!</br> 桌上就剩下了四根竹簽,還有最后一根,現(xiàn)在正被她拿在手里!</br> 人贓俱獲!</br> 洛青舟快步走了過去。</br> 百靈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他后,愣了一下,隨即眸中露出了一抹久旱逢甘霖的喜色,連忙快速把最后一顆糖葫蘆吃進了嘴巴里,隨即把竹簽扔在了旁邊的花叢里,鼓著腮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咕……咕也,泥來樂……等,等下,唔嘴巴里還有……還有登西……”</br> 洛青舟走到近處,正要說話時,突然看到那冰冷的少女也站在旁邊,正目光冷冷地盯著他。</br> 洛青舟只得暫且放下了糖葫蘆的事情,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只小袋子,雙手捧著遞到了她的面前,很誠懇地道:“夏嬋姑娘,這是還你的銀子,謝謝你上次傾囊相助,解我燃眉之急。”</br> 夏嬋微怔,目光看向了他手里捧著的小錢袋。</br> 一旁的百靈快速吞下了嘴里的糖葫蘆,滿臉吃驚之色地道:“姑爺,嬋嬋什么時候對你以身相助了,還主動手幫姑爺解決內(nèi)急了嗎?”</br> 洛青舟:“……”</br> “百靈姑娘,平時不要太好吃,要多讀書。”</br> 洛青舟白了她一眼,又把手里的銀子向前遞了遞,道:“夏嬋姑娘,還你的銀子。”</br> 上次那袋碎銀,應該是這少女一點一滴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吧。</br> 當時看著她從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塊碎銀時,還是很心酸,很感動的。</br> 所以他今日是給了利息的。</br> 夏嬋看著他手里的小錢袋愣了一會兒,卻并沒有接,而且轉身離開,走到那邊的涼亭里抱劍站著,目光看向了亭外池塘里的荷葉,一動不動。</br> 洛青舟怔了一下,只得又拿著銀子跟了過去,道:“夏嬋姑娘,這銀子是我向你借的,不是找你要的,所以伱必須要拿著。”</br> 說著,就伸過去要塞進她的衣帶里。</br> 夏嬋扭了一下身子,握緊了手里的劍,側過身來看著他,雙眸冰冷,開口道:“不要……”</br> 洛青舟疑惑道:“為什么呢?這錢應該是你辛辛苦苦一點一點的攢下來的吧?怎么能不要呢?”</br> “賞,你的。”</br> 少女冷冰冰地道,俏臉上沒有表情。</br> 洛青舟:“???”</br> “賞我的?”</br> 他愣了幾秒,突然明白過來:“是因為那晚的事情嗎?”</br> 他說的是那晚在橋底的事情。</br> 夏嬋目光動了動,道:“是。”</br> 她答的,其實是另外幾晚的事情。</br> “不用,那晚其實我們是相互陪著的,沒有了誰都很難熬,所以我們誰也不欠誰。”</br> 洛青舟把手里的錢袋,放在了前面的石桌上,怕她還不收,只得又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夏嬋姑娘還是收下吧,下次我可能還會再找你借的。你這次如果不收下,下次我就不敢再找你借了。”</br> 少女聽完,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把桌上的錢袋拿了回去,沒有再說話。</br> 洛青舟笑了笑,又看了旁邊正躲在柱子后面探頭探腦偷聽的某人一眼,嘆氣道:“夏嬋姑娘,本來我剛剛來的時候,準備給你帶兩串糖葫蘆吃的,結果我買的五串糖葫蘆,都被某個小饞貓給偷吃了。下次吧,下次等我出去再給你買。”</br> 夏嬋側過身,神情冰冷地看向了亭外的雪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心頭暗暗道:小嬋……貓么?</br> 洛青舟拱手告辭,對躲在柱子后面的百靈低聲道:“你出來一下,我有事問你。”</br> 百靈立刻搖頭,慌忙跑進亭子里,躲在了夏嬋的后面,伸出腦袋看著他道:“姑爺,今天有嬋嬋在,你休想再對人家色色了!”</br> 夏嬋轉過頭,目光冰冷地看向了他。</br> 洛青舟沒再多說,轉身離開。</br> 算了,幾串糖葫蘆而已。</br> 至于胸口的傷,就當作是被某個小饞貓給咬的吧,過兩天就好了。</br> 待他離開后,百靈方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汁,嘀咕道:“姑爺可真會騙人,他要是真買糖葫蘆了,就帶過來了,小貓才不會偷吃他的糖葫蘆呢。對了嬋嬋,你剛剛出去就買了一串嗎?才給我留了一顆,你好小氣啊。”</br> 夏嬋沒有理她,握緊了手里的錢袋,走出涼亭,回到了房間。</br> 然后關上房門,小心翼翼地把這些銀子,全部藏在了衣柜里衣服的最下面。</br> 他剛剛說了,他還會來找她借的……</br> 所以,她還要繼續(xù)攢錢,攢多多的錢。</br> 然后……養(yǎng)他。</br>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過去打開房門,走了出去,走到后花園,停在了百靈的面前,伸出了手。</br> 百靈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地道:“干嘛?”</br> “還錢,糖葫蘆……的錢。”</br> 她冷冷地道。</br> 百靈:“……”</br> 洛青舟從靈蟬月宮出來后,就去了秦二小姐那里。</br> 剛到門外,珠兒突然腳步匆匆地從里面走了出來,差點撞在了他的身上,看到他后目光一亮,連忙道:“姑爺,快進去,夫人正要奴婢去喊你過來呢。”</br> “夫人?”</br> 洛青舟一聽,頓時心頭一跳,暗叫不妙。</br> “珠兒,夫人她……她怎么會在這里?她喊我過來干嘛?”</br> 想到昨晚的事情,洛青舟想要拔腿就跑,哪里還敢進去。</br> 珠兒知曉他害怕什么,連忙低聲道:“姑爺,別害怕,不是昨晚的事情。夫人還不知道昨晚的事情呢,奴婢也沒有跟夫人說,你放心。夫人來是因為給長公主送禮物的事情,美驕小姐也在。聽美驕小姐說,長公主喜歡一些豪邁和打仗的詩詞和畫,夫人想到姑爺可能會寫,所以就準備讓奴婢去喊姑爺過來的。”</br> “對了,夫人剛剛來的時候還在發(fā)火,說姑爺不守信用,今天竟然還不過來給我家小姐講故事,還說姑爺要是今天不主動來,今晚就要狠狠地懲罰姑爺呢。”</br> 洛青舟聽到這里,心頭方暗暗松了一口氣。</br> 只要不是昨晚的事情,讓他寫一百首詩詞都行。</br> 不過……</br> 那個纖腰纏皮鞭的“崔鶯鶯”姑娘也在么?</br> “姑爺,還發(fā)什么愣,快進去啊。別害怕,待會兒好好表現(xiàn)就好了。有小姐在,肯定不會讓夫人欺負姑爺?shù)摹!?lt;/br> 珠兒著急地催促道。</br> 洛青舟沒敢再猶豫,值得跟著她走了進去。</br> “啪!”</br> 剛一進門,就聽到院里傳來一道熟悉的皮鞭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