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br> 窗外大雪，終于停歇。</br> 美人榻上，宋如月從夢中醒來，睜著美眸呆呆地望著屋頂，似乎在回味著剛剛的噩夢。</br> “小王八蛋……”</br> 回憶了一會兒，她咬牙低罵。</br> 不知道想起了夢中什么可恨的事情。</br> 她倏然臉色一變，從美人榻上下來，豎起耳朵聽了聽里面的動靜，連忙躡手躡腳湊到簾子前，用一只眼睛偷望向里面。</br> 待看到那個可惡的家伙并沒有偷偷爬上床胡作為非，依舊在床下時，方暗暗松了一口氣。</br> 不過在聽到她下榻的動靜時，洛青舟和秦二小姐握著的手已經快速分開。</br> “咳咳?！?lt;/br> 宋如月清了清嗓子，提醒了兩人一聲，然后“嘩”地拉開了簾子，冷著臉道：“洛青舟，今天你就在這里好好陪著微墨，哪兒也不用去了。待會兒我會讓珠兒給你們拿些午飯，你要讓微墨多少吃點。我還有事，要先走了?！?lt;/br> 此話一出，躺在床上的少女連忙點了點頭，只差又要說一句：“娘親，你快走吧……”</br> 宋如月胸口一堵，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瞪向某人警告道：“身為姐夫，你應該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你若是敢對微墨做出什么不合禮儀道德，禽獸不如的事情，哼，我要伱好看！”</br> 說完，轉身沉著臉離開。</br> 走到門口時，她又突然轉過頭道：“晚上我會再來的。微墨如今是病人，你最好要事事順著她，若是你敢惹她生氣，小心你的皮！”</br> 說罷，打開門，怨氣沖沖地離開。</br> 洛青舟坐在床前柔軟的絨毯上，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br> 他倒是不會對床上的少女，做出什么不合禮儀道德的事情，但這少女……</br> 那位岳母大人的意思難道是說，他不能主動做，但是如果這少女要做的話，他就只能順著了，對吧？</br> 那如果他真做了，到時候還會不會扒他的皮呢？</br>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br> “姐夫，別怕……有微墨保護你呢。”</br> 秦微墨看著他一臉忐忑苦惱的模樣，不禁眼眸彎彎，笑了起來。</br> 洛青舟看了一眼她那秋水盈盈的眸子，心頭暗暗道：傻丫頭，就因為有你太過保護，我才怕。</br> 那位岳母大人肯定是嫉妒吃醋了。</br> 當然，也有擔心。</br> 不過他行的正，坐得穩，與秦二小姐之間清清……</br> 那個……</br> 昨晚那位神魂前輩所說的話，到底有沒有用呢？</br> “二小姐，我這里有些東西，不知道對你的身子有沒有用。我喂你吃一滴，看看效果，可以嗎？”</br> 其實昨晚從鴛鴦樓回來時，他心中就想到了日月寶鏡所產生的兩種靈液。</br> 那位神魂前輩說，秦二小姐這樣的病情，可能是體虛和魂虛。</br> 剛好，他那深藍色液體和墨綠色液體，就是增長體質和增強神魂的。</br> 雖然不可能讓秦二小姐修煉，但對于體質和神魂，應該會有些效果吧？</br> 或許可以試一試。</br> 秦微墨聞言，眨了眨眸子，小臉上露出了一抹疑惑：“一滴？”</br> 隨即撅了撅小嘴：“姐夫好小氣，就一滴么？就不能多給人家吃一點么？”</br> 洛青舟從儲物袋里拿出了那瓶深藍液體，苦笑道：“先一滴吧，看看效果。”</br> 說完，拔開瓶塞，一只手握著她纖細的指尖，一只手把瓷瓶里的液體倒了出來。</br> 少女見此，愈加疑惑：“不是直接放我嘴巴里么？這東西，就只能舔么？”</br> 話剛說完，那液體落在了她的指尖上。</br> 隨即，突然消失不見。</br> 少女美眸睜大，愣了一會兒，目光看著他，卻沒有說話。</br> 姐夫給她的，肯定是很好很好的東西吧。</br> 她竟然一絲一毫都沒有懷疑，眼前的少年會傷害她，也沒有遲疑這東西會不會對她的身子造成傷害。</br> 洛青舟又拿出了另外一個瓷瓶，把墨黑色的液體，倒了一滴在她的指尖上。</br> 那液體剛落下，也與之前一樣，瞬間消失不見。</br> “好了，暫時先看看效果。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再用第二滴。不過，二小姐，這件事千萬不要對別人說，如果……”</br> “姐夫，我不會對別人說的，這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秘密。”</br> 少女眸中含笑，又悄聲道：“微墨與姐夫，還有很多秘密呢，才不會告訴別人呢?！?lt;/br> 洛青舟突然想到了前天晚上兩人睡在一起的事情，又想到了那晚在畫舫上的事情。</br> 是啊，他與秦二小姐之間，的確有很多秘密。</br> “咚，咚，咚?！?lt;/br> 正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br> 隨即，秋兒的聲音傳來：“小姐，姑爺，珠兒把午飯端來了，你們先吃些飯再聊吧?！?lt;/br> 洛青舟從地上站起道：“好，端進來吧。”</br> 他得讓這少女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沒有能量補充，怎么可能好的起來。</br> 房門打開。</br> 秋兒接過珠兒手里的午飯，端進了房間，放在了床邊的桌子上，低聲道：“姑爺，好歹喂小姐吃點。”</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小丫鬟沒再多說，靜悄悄地退了出去。</br> 洛青舟端了粥，蹲在了床邊，拿起勺子攪拌了一會兒，舀了一勺，吹了吹，方送到了床上少女的嘴巴前，道：“二小姐，吃吧?！?lt;/br> 秦微墨雙眸柔柔地看著他，張開了小嘴。</br> 洛青舟想了下，道：“我繼續給二小姐講《石頭記》的故事吧？咱們一邊吃，一邊聽，好不好？”</br> 秦微墨沉默了一下，輕聲道：“姐夫，微墨想聽悲劇的《石頭記》?！?lt;/br> 洛青舟一愣：“為什么？”</br> 秦微墨笑道：“聽了悲劇，才只眼下的生活有多么美好，才會更加珍惜。姐夫，不用怕微墨聽了悲劇會難受，有姐夫在旁邊陪著，微墨只會開心，絕不會難受的。”</br> 洛青舟怔了怔，避開了她的目光，低頭攪拌著碗里的米粥，猶豫了一下，方道：“好，那我就講悲劇吧。”</br> 千紅一哭，萬艷同悲。</br> “話說這一日，林姑娘正在屋里看書……”</br> 秦微墨雙眸柔柔地看著他，一邊認真地聽著，一邊吃著他喂來的粥與菜，不知不覺間，竟吃了兩碗米粥，還吃了一些魚肉和青菜。</br> “好了，今天就講到這里吧。”</br> 洛青舟怕她吃多了消化不了，停止了故事和喂食，自己走到旁邊吃了起來。</br> 等他吃完后，方發現床上的少女已經坐了起來，正安靜地看著他。</br> “不睡了嗎？”</br> 洛青舟吃完后，又回到了床邊。</br> 秦微墨伸出手，把自己的手帕遞給了他，柔聲道：“姐夫，擦嘴。”</br> 洛青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雪白手帕，道：“不用，我剛剛已經擦了。”</br> 這少女剛剛用這手帕擦過自己的嘴。</br> 秦微墨沒有再勉強，掀開了被子，輕聲道：“姐夫，我躺的累了，想起來。”</br> 她似乎忘記了。</br> 她如今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褻衣。</br> 這被子一掀，就露出了脖子下的冰肌玉骨，以及下面那雙雪白纖秀的少女玉腿。</br> 那長長的烏黑秀發散落在聳起的胸前，映照的她的肌膚更加雪白嬌嫩，模樣也更加動人。</br> 洛青舟只看了一眼，連忙轉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面道：“秋兒，你家小姐想要起來了，快進來幫她穿衣服。”</br> “哦哦。”</br> 秋兒在門口答應了一聲，連忙推開進來。</br> 洛青舟走到窗前的案臺前坐下，想了想，拿起了墨塊，開始緩緩研墨。</br> 里屋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br> 過了片刻。</br> 腳步聲從后面傳來，停在了他的身后。</br> 少女微微喘息的聲音傳來：“姐夫，微墨感覺身子好多了?！?lt;/br> 洛青舟心頭一松，低頭研墨道：“那就好?！?lt;/br> 秦微墨走到他旁邊，伸出雪白的玉手道：“姐夫，微墨想幫你研墨?！?lt;/br> 洛青舟停頓了一下，把手里的墨塊給了他，又把硯臺推到了她近前，道：“我又想到了幾首詩詞，到時候與之前那幾首一并當做禮物送給長公主，你覺得怎樣？”</br> 秦微墨微笑點頭道：“嗯，姐夫寫，微墨幫你研墨?！?lt;/br> 秋兒見此，連忙又搬來了一張椅子，放在了后面：“小姐，你坐下研墨，站著累?！?lt;/br> 秦微墨緩緩坐了下來。</br> 秋兒沒有多待，立刻去端了碗盤，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br> 書房里安靜下來。</br> 洛青舟拿起筆，蘸了蘸墨汁，稍一沉吟，落筆書寫起來。</br> 秦微墨一邊研墨，一邊認真看著，心頭默默念了出來。</br> “不論平地與山尖，無限風光盡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br> “塞上秋風鼓角，城沿落日旌旗。少年鞍馬適相宜。從軍樂，莫問所從誰。候騎才通薊北，先聲將動王西。歸期猶及柳依依。春閨月，紅袖不須啼?！?lt;/br>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lt;/br> “堂上謀臣帷幄，邊沿猛將干戈。天時地利與人和。燕可伐與曰可。此日樓臺鼎鼐，他時必履王川。都人齊和《怒風歌》，管領群臣來賀?！?lt;/br> “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炎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將軍臺上意，提攜玉龍為王死！”</br> 洛青舟揮毫舞墨，一連寫下五首，一氣呵成。</br> 秦微墨看著看著，已經忘記了研墨。</br> 待他寫完，怔了半晌，方抬頭癡癡地看著他道：“姐夫，若是這些詩詞長公主看到，姐夫恐怕真的要被長公主給抓走了?！?lt;/br> 隨即又喃喃地道：“其實微墨覺得，那首水調歌頭，才是最好的呢?！?lt;/br> 洛青舟看著宣紙上這五首詩詞，轉頭看著她問道：“你剛剛看了，覺得哪些語句有不妥之處嗎？”</br> 秦微墨柔柔地道：“姐夫如此才華，微墨哪里敢隨意評論。這些詩詞在微墨看來，只怕是天下第一才子都做不出來?！?lt;/br> 洛青舟目光閃了閃，問道：“昨天我作的那幾首詩詞，去哪里了？”</br> 秦微墨微怔，道：“姐夫離開后，我就讓珠兒收好，送到娘親那里去了。姐夫還需要修改嗎？”</br> 洛青舟低頭吹干了紙上的墨汁，道：“不用了，這幾首也讓珠兒拿過去吧。到時候，一并送給長公主。”</br> 秦微墨又認真地看了幾遍，方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轉頭對著門口喊道：“珠兒?！?lt;/br> 房門推開，珠兒立刻走了進來。</br> 洛青舟起身，小心翼翼地卷起了宣紙，遞到她手里道：“昨天你把那詩詞送去時，是親自交給夫人的嗎？”</br> 珠兒接過宣紙，點頭道：“是啊，奴婢親自交給夫人的呢?！?lt;/br> 洛青舟又問道：“當時夫人旁邊有其他人嗎？”</br> 珠兒想了想，道：“有的，幾個丫鬟嬤嬤都在那里的?！?lt;/br> 洛青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道：“送過去吧，親自交給夫人，就說這幾首詩詞是我昨晚苦思冥想作出來的，長公主一定會喜歡的。順便……問一下夫人，到時候去拜見長公主時，我可以親自去念這些詩詞嗎？”</br> 珠兒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拿著詩詞，快步離去。</br> 待房門關上后，正坐在桌前拿著墨塊沉思的少女，突然低聲道：“姐夫，你不對勁兒。”</br> 洛青舟回過神來，疑惑地看著她道：“我哪里不對勁兒了？”</br> 秦微墨微微一笑，柔聲道：“若是平常，姐夫不會專門交代珠兒，說那幾首詩詞，是姐夫昨晚苦思冥想作出來的，更不會說長公主一定會喜歡的話的。還有，以姐夫的性格，肯定是不想去參加長公主的宴會的。姐夫剛剛那般對珠兒說，應該是故意的吧？”</br> 洛青舟深深看了她幾眼，不禁贊嘆道：“二小姐的冰雪聰明，實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br> 少女聽到夸獎，臉上露出了一抹小小的得意，悄聲道：“姐夫，可以告訴微墨嗎？微墨可以為姐夫保密的，就像……那晚姐夫趁人家睡著，偷偷貼在人家后面的秘密……”</br> 洛青舟：“……”</br> 少女掩嘴一笑，明眸波光流轉，臉頰上染上了兩抹淺淺的紅暈，看起來不再那么蒼白了。</br> 洛青舟在案臺前坐下，拿起筆，沉吟了一會兒，方看著她道：“如果二小姐的身子恢復了一些，到時候可以一起去參加長公主的宴會的話，那我的確要把這件事告訴二小姐一聲。到時候，二小姐可以見機行事。本來二小姐要是不去，那我就只能去麻煩岳母大人了，不過總感覺她……不太靠譜……”</br> 少女不禁笑道：“姐夫好大膽，竟敢說岳母大人的壞話，就不怕她家閨女去告密么？”</br> 洛青舟跟著笑了笑，看著她道：“二小姐不會的。”</br> 兩人目光相對，眸中皆有笑意。</br> 洛青舟轉過頭，看著面前攤開的宣紙，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低聲道：“這次長公主來莫城，對于秦府來說，其實不是什么好事情。如果處理的不好，可能會是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br> 秦微墨蹙了蹙眉頭，臉上的神色漸漸變的凝重起來。</br> 洛青舟把昨晚看到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想法，全部低聲說了出來。</br> 不知不覺間，少女那柔弱的身子，已輕輕依在了他的身上，臉頰也湊的很近，一雙清澈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br> 窗外風雪早已停歇。</br> 時間過的很快。</br> 轉眼間，已是傍晚。</br> 洛青舟看了看外面，想要起來喝一口水，少女卻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柔聲道：“姐夫，別走……微墨害怕……”</br> 洛青舟正要說話，她又雙眸水波盈盈地看著他道：“姐夫，今晚陪微墨一起……睡，好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