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寧靜。</br> 屋外的長廊下,融化的雪水順著屋檐下晶瑩的冰柱,緩緩地滴落下來,敲打在古老的青石板上,響起了滴答滴答的清脆聲響。</br> 屋內,燭火昏黃。</br> 香爐里的熏香,被烤起了縷縷薄煙,從精致的小孔里徐徐升起,飄散在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br> 床邊的兩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沉默著。</br> 兩人能夠清晰地聽到和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仿佛連彼此的心跳聲也能聽見。</br> 秦二小姐坐在床上,赤著玉足,低著頭。</br> 洛青舟蹲在地上,手心里握著她雪白纖柔的小腳,腦袋仰著。</br> 兩人的嘴唇觸在一起。</br> 僅僅只是觸在一起,沒有動,也沒有更進一步。</br> 很輕柔。</br> 仿佛蜻蜓點水。</br> 但那只蜻蜓,卻遲遲沒有飛離。</br> 兩人仿佛定格。</br> 時間仿佛停止轉動。</br> 不知過了多久,洛青舟方驚醒過來,隨即向后踉蹌了一下,摔坐在了地上,終于掙脫了少女那帶著一絲冰涼的柔軟小嘴。</br> 但他的手心里,依舊握著少女那纖秀可愛的小腳。</br> 秦微墨臉上帶著如晚霞般嬌美的紅暈,雙眸秋水盈盈地看著他,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仿佛還帶著一絲得意,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少女的俏皮:“姐夫,你被微墨……欺負了……”</br> 洛青舟坐在地上又愣了一會兒,方起身幫她脫掉了另一只羅襪,然后抱著她的雙腳,放在了床上,又橫抱起她,放在了里面,幫她蓋好了被子,道:“二小姐,睡覺吧。”</br> 他的臉色恢復了平靜。</br> 但心頭的波瀾,卻是久久難以平息。</br> 秦微墨躺在那里看著他,眸中帶著笑意:“姐夫……不還回來嗎?微墨不反抗的……”</br> “睡吧。”</br> 洛青舟沒敢逗留,轉身出了里屋,把兩間屋子中間的珠簾拉了下來,然后走到窗前的案臺下坐下,一邊研墨,一邊道:“我再幫你寫幾回合,一次謄寫兩回合就夠了,不用太累。好故事都需要時間認真構思,長公主會理解的。”</br> 秦微墨側身躺在那里,目光透過微微晃動的珠簾看著他,眸中滿是溫柔。</br> 夜色悄然流逝。</br> 只有屋外雪水的滴答聲,以及屋內研墨落墨的聲音。</br> 不多時。</br> 洛青舟已寫完了兩回合。</br> 放筆起身,轉身透過珠簾,看向了里屋的床上。</br> 床上的少女,竟然沒有睡著,依舊躺在那里,睜著眸子,安靜地看著他。</br> 見他目光看來,少女溫柔一笑,輕聲開口:“姐夫,要睡覺嗎?”</br> 洛青舟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方道:“二小姐若是感覺身子不難受了,那就睡吧,我還要回去的。”</br> 少女輕輕掀開了被子,身上的外衣不知何時,早已褪去,只剩下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褻衣,薄薄的掛在那嬌柔雪嫩的玉體上,輕聲道:“姐夫……微墨,不要你負責……”</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走了過去。</br> 垂落的珠簾輕輕碰撞著,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br> “姐夫……”</br> 少女雙眸水波流轉,貝齒輕輕咬著粉嫩的櫻唇,臉蛋兒羞紅似霞。</br> 因為緊張,那嬌弱的玉體微微顫抖著。</br> 而那只雪白的小手,依舊掀著被子。</br> 洛青舟走到床前,握著她的小手,放進了被子里,然后把她的被子拉好,緊緊裹在了她的身子上,看著她的眸子道:“天冷,蓋好。”</br> 少女微怔,隨即撅起小嘴,目光幽幽,卻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撒嬌,沒有說話,也沒有動。</br> 洛青舟幫她裹好了被子,站在床前盯著她的眸子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離開。</br> 掀開珠簾,清脆作響。</br> 少女咬著粉唇,目光癡癡,卻再也沒有出聲。</br> 洛青舟停在珠簾處,一手掀著珠簾,一手在寬大的袖袍里緩緩握緊。</br> 時間仿佛停止。</br> 房間里,寂靜無聲。</br> “嘩啦啦……”</br> 他突然放下了珠簾,轉過身,走回到了床前,然后看著床上的少女道:“二小姐,男人是經不起挑逗的,特別是像二小姐這樣的女孩。你這是在惹火燒身,你知道么?”</br> 少女突然輕笑了起來,美眸勇敢地看著他,甚至還帶著一絲挑釁:“不知道。姐夫,什么是火啊?你嗎?”</br> 洛青舟看著她水汪汪的眸子和嬌媚動人的粉嫩小臉,鼻中嗅著房間里的熏香和她那獨特的少女幽香,喉結動了一下,雙手緩緩地放在了衣帶上。</br> 少女依舊大膽看著他,眸中帶著笑意,臉蛋兒愈加紅潤起來。</br> 正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了珠兒和秋兒顫抖的聲音:“夫人,您……您怎么來了?”</br> 房間里,兩人臉上的表情,皆是一僵。</br> 宋如月帶著梅兒進了屋,滿臉擔憂地道:“微墨睡了嗎?我怕那丫頭傷心,決定今晚來陪著她。”</br> 站在門口的秋兒和珠兒,皆嚇的臉色發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br> 宋如月看了兩人一眼,蹙了蹙眉頭,正要說話,目光突然看到了門口那雙熟悉的鞋子,臉色頓時一變。</br> 兩名丫鬟身子一軟,跪在了下來,低著頭,瑟瑟發抖。</br> 宋如月僵在門口,沉默半晌,突然過去一把拎起了其中一只鞋子,快步出了屋,走到了庭院里的花壇前,狠狠地扔了出去,嘴里怒罵道:“嘴上說不要,這會兒倒是偷偷摸摸地跑來了!果然是想要鍋里的,碗里的也不想放棄是吧?”</br> 她站在小院低聲怒罵了一會兒,發泄完后,又慢慢清醒過來。</br> “梅兒,去把他的臭鞋子撿回去放好!”</br> 說完,她又忍著怒氣,進了屋。</br> 梅兒立刻進了花壇,把那只鞋子撿了回來,回屋放在了原來的位置。</br> 宋如月站在門口,陰沉著臉道:“微墨,你身子弱,好好休息。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做。你要愛惜好自己的身子,不要讓娘親操心,知道嗎?”</br> 過了片刻。</br> 屋里方傳來了秦二小姐的聲音:“娘親,微墨知道了,你快回去吧。”</br> “……”</br> 宋如月氣的直翻白眼,身子一扭,就要離開。</br> 但心頭依舊有些怒氣難消,想了想,又突然走到門口,一腳踩在了那雙鞋子上,使勁兒踩了幾腳,方向著門口走去。</br> 正在此時,一名丫鬟急匆匆地從大門口跑進了院子里,滿臉驚慌地道:“夫人,不好了!外面傳來消息,三爺府中……府中出事了!”</br> 宋如月在院里停下腳步,陰沉著臉道:“出了什么事?慌慌張張,說清楚!”</br> 那名丫鬟突然雙腿一軟,跪了下來,驚恐地顫聲道:“夫人,三爺他們……他們一家人,全部被人殺死了,老爺已經帶著人過去了……”</br> 此話一出,宋如月頓時如五雷轟頂,身子一軟,踉蹌了一下,就要倒地。</br> 幸好梅兒跟在旁邊,慌忙扶住了她。</br> 宋如月臉色煞白,顫聲道:“全部……全部……說清楚!到底多少人?”</br> 那名丫鬟全身哆嗦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聽說……聽說三爺和三夫人他們,還有幾位堂公子堂小姐,都……都死了……”</br> 宋如月嘴唇哆嗦了幾下,慌忙站直身子道:“老爺臨走時,交代了什么沒有?”</br> 那名丫鬟哭著道:“老爺讓夫人看好家里,鎖好大門,讓家里人哪里都不要去……”</br> 宋如月咬了咬牙,慌忙鎮定下來,匆匆向外走去道:“跟著!去通知家里所有的護衛和男子,去通知川兒,都不要睡了,都起來守夜!等老爺回來!”</br> “是!夫人!”</br> 幾名丫鬟跟在她的身后,匆匆而去。</br> 屋里,聽聞消息的珠兒和秋兒,皆是臉色煞白。</br> “吱呀……”</br> 書房的門突然打開。</br> 兩名丫鬟嚇的身子一顫。</br> 洛青舟攙扶著秦二小姐,走了出來。</br> 秦微墨神色凝重,輕聲道:“秋兒,珠兒,我們去陪著娘親。”</br> 然后轉頭對身旁的少年道:“姐夫,你……”</br> 洛青舟沉吟了一下,道:“二小姐,我想去三叔府里看看。”</br> 秋兒連忙道:“姑爺,你千萬別去,那里……那里肯定死了很多人,到處都是血……”</br> 小丫鬟一邊說著,一邊顫抖著。</br> 秦微墨蹙著柳眉,擔憂道:“姐夫,不安全……要不,明天,等爹爹回來了,你再跟他一起去?”</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那二小姐先去大廳,我去喊小蝶和大小姐她們。這時候,大家還是集中在一起比較好。”</br> 秦微墨點頭道:“嗯,姐夫快去。”</br> 洛青舟立刻出了門,快步向著靈蟬月宮跑去。</br> 今晚的晚宴上,那位秦家三爺看著魁梧強壯,應該也是一名武者,沒想到剛回去不久,就被人給滅門了。</br> 敵人是只針對他們一家人,還是……針對整個秦氏家族?</br> 如果是針對整個秦氏家族,那么今晚的慘案,肯定還會再繼續發生。</br> 說不定下一次,就輪到這里了。</br> 所以,他今晚必須要去看看。</br> 待會兒回屋后,他立刻神魂出竅,去那里看看情況,說不定能夠看出什么蛛絲馬跡。</br> 他絕不能坐以待斃,等著慘案的再次發生!</br> 來到靈蟬月宮時。</br> 大門緊鎖,里面的人已經不在。</br> 百靈她們應該是已經得到消息,正趕往前面的大廳。</br> 洛青舟立刻跑回了自己的住處。</br> 小蝶正在小院里焦急地等著他,見他回來,連忙道:“公子,剛剛百靈姐姐來找你了,說府里出了大事,讓你趕快去大廳。”</br> 洛青舟插上了院門,拉著她進屋,又插上了里面的門,沉聲道:“小蝶,你在房間里待著,哪里都不要去。我回房間有些事情,大概半個時辰,如果有人來了,你就想辦法拖住她,反正不要讓她進屋,知道嗎?”</br> 小蝶沒敢多問,連忙點頭道:“公子放心,奴婢一定拖住她!”</br> 洛青舟沒再多說,立刻進了房間,鎖上了房門,上了床。</br> 隨即,閉目凝神,神魂出竅。</br> 這個時候,也許還能看到三叔那一家人的魂魄。</br> 想到此,他心頭頓時一陣沉重。</br> 今晚他坐的那桌上,據秦二小姐介紹,那名秦彩的少女,還有一名七八歲的男孩,似乎都是秦家三爺的子女。</br> 不知道今晚的慘案,他們……</br> 洛青舟沒敢再多想,神魂穿過房屋,飄上了半空。</br> 先是居高臨下地在整個秦府搜尋了一圈,見沒有任何異常后,方快速跟在街道上幾名秦府仆人的身后,向著秦家三爺的府中飄去。</br> 還未接近,便在空氣里嗅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