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斜陽微醺。</br> 裝飾精致的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在行人熱鬧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著。</br> 馬車里,安靜無聲。</br> 洛青舟與月舞相對而坐。</br> 夏嬋依舊抱著劍,冷著臉,冷冰冰地坐在他的旁邊。</br> 月舞盯著他烏青的眼圈,眸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忍了忍,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洛公子,誰打的?”</br> 明知故問。</br> 洛青舟面無表情:“我自己。”</br> 月舞忍著笑道:“為何要自己打自己呢?”</br> 洛青舟道:“嘴賤。”</br> 的確是嘴賤,調戲錯人了,而且他不該先提百靈。</br> 剛剛一連拒絕了長公主的很多引誘,一時得意忘形,或者說一時有些惆悵,所以就忍不住調戲了一下身邊唯一的夏嬋姑娘,然后就……</br> “砰!”</br> 被一粉拳打在了眼睛上。</br> 也是活該。</br> 月舞目光動了動,看了她旁邊的冰冷少女一眼,突然問道:“洛公子,平時你家娘子管的很嚴嗎?”</br> 洛青舟沒有回答,看著她問道:“月舞今年幾歲了?父母還在嗎?”</br> 月舞禮貌一笑,又問道:“平時洛公子出門,是不是都有人跟著?聽說洛公子平時連交朋友的自由都沒有,是不是?”</br> 洛青舟道:“對了月舞姑娘,你是百花國的人,我記得當初長公主打敗了百花國的大軍,還去百花國的圣城游覽了一番,月舞姑娘是不是那個時候被長公主帶回來的?”</br> “洛公子……”</br> “月姑娘想家嗎?”</br> “洛公子,我們聊……”</br> “月舞姑娘現在有自由嗎?可以隨便交朋友,可以隨便出去游玩嗎?”</br> “……”</br> 月舞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沒有再說話。</br> 洛青舟也安靜下來。</br> 馬車輕輕晃動。</br> 車廂里的三人,皆寂靜無聲。</br> 不多時,馬車在秦府的大門口停了下來。</br> 臺階上,一襲素白衣裙披著雪白狐裘的秦二小姐,正被秋兒攙扶著,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br> 看到馬車載著某人在金色的夕陽下緩緩歸來,她那微微蒼白的清麗臉頰上,露出了一抹比晚霞還要動人的笑容。</br> 車簾打開。</br> 洛青舟從車廂出來,下了馬車。</br> 夏嬋從另一邊下去,默默地走到了對面,站在了十步之外的那棵大樹下,抱著劍,一動不動。</br> 月舞也從馬車里下來,看著臺階上柔弱淡雅的少女道:“秦二小姐,我覺得有件事情,你可以幫洛公子做一下主。他是入贅進你們秦府的,不好開口和決定,所以我只能跟秦二小姐你說了。”</br> 秦微墨目光一動,輕聲道:“月舞姑娘請說。”</br> 月舞站在臺階下,微微仰頭看著她道:“我覺得,像洛公子這樣優秀的男子,你們秦府不應該管的太嚴,應該多給他一些自由,多照顧一下他的生活和需求。”</br> 說到此,她頓了頓,又接著道:“我家殿下想要賜給洛公子一個丫鬟,對方是百花國很有身份的女子,也是我家殿下很喜愛的一個侍女。殿下思考了很久,才決定送給洛公子的,但是卻被洛公子拒絕了。秦二小姐,洛公子是你們秦府的贅婿,他當然不敢擅自接收任何女子,所以我想了想,才決定來跟你說一聲的。殿下決定要送出去的人,肯定不會再留。洛公子若是不要,那么,就只能送給別人了。”</br> 她看向了走上臺階的少年,道:“洛公子,花骨你也見了,若是把她送給別人,我覺得實在可惜了。其實殿下手下有很多將領,都覬覦花骨。對了,你們莫城城主那天看了一眼,應該也心動了。如果洛公子不要的話,我覺得殿下應該會把她賜給江城主,江城主已經快五十歲了,而花骨的心里,又念著洛公子你,所以,如果她接到了這個命令,只怕會……”</br> 秦二小姐突然開口道:“月舞姑娘,這件事其實姐夫自己就可以做主的。只要他喜歡,無論帶幾個女子回來都沒有關系的,我們秦府不會有人阻撓的,我姐姐更不會說什么。”</br> 月舞看著她道:“秦二小姐這話,是真的嗎?”</br> 秦微墨看向身旁的少年,點頭道:“是真的。”</br> 話剛說完,“錚”的一聲,一聲劍鳴響起,隨即又是寶劍歸鞘的聲音。</br> 幾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對面的大樹下。</br> 夏嬋抱著劍,默默地站在那里,俏臉冷若冰霜,身子一動不動,仿佛剛剛她什么都沒有做。</br> 場面寂靜了一瞬。</br> 洛青舟開口道:“二小姐,我已經拒絕了。月舞姑娘,我已經跟殿下說清楚了,我家里什么都有,丫鬟更是多的數不清,所以,我不需要。”</br> 月舞收回看向了對面大樹下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洛公子,花骨很可憐的。”</br> 說完這句話,她不再多說,走到那匹白馬前,輕盈地上了馬,轉身拱手道:“秦二小姐,洛公子,打擾了。”</br> 說完,拍馬帶著馬車和護衛離去。</br> 秦府門口,安靜下來。</br> 過了片刻。</br> 秦微墨方開口道:“姐夫……”</br> 洛青舟連忙道:“二小姐,我發誓,我什么都沒有答應,長公主給了我很多暗示,我都全部拒絕了,包括美人計。”</br> 秦微墨看著他烏青的眼睛,柔聲道:“姐夫,微墨是想問,你的眼睛怎么了,受傷了嗎?”</br> 對面樹下的抱劍少女,別過臉,看向了別處。</br> 洛青舟一臉平靜地解釋道:“去的路上,我就知道長公主對我沒安好心,所以我就在馬車里給了自己一拳,讓自己保持十分的清醒,以免稍一恍神,落入了長公主的陷阱。如今看來,很有效果。”</br> 秦微墨輕笑一聲,沒有再多問,目光看向了對面樹下的少女,輕聲喊道:“嬋嬋,該回家了。”</br> 夏嬋看著她,依舊站在那里沒有動。</br> 秦微墨輕聲道:“姐夫,你陪嬋嬋去吃飯,微墨先進去了。”</br> 說完,她在秋兒的攙扶下,先進了大門。</br> 走進庭院,跟在后面的珠兒忍不住問道:“小姐,你等了姑爺那么久,不是說要等姑爺一起吃晚飯嗎?奴婢都讓人把飯菜準備好了呢。”</br> 秦微墨微微一笑,沒有回答。</br> 待她們主仆幾人離開后,夏嬋方離開那棵大樹,走上了臺階,目光冷冷地看著某人。</br> 洛青舟指著自己的眼睛道:“這下好了,姑爺毀容了,大家都在看笑話呢。”</br> 夏嬋沒有理他,快步走進了大門。</br> 洛青舟跟在后面道:“嬋嬋,姑爺向你道歉。不過姑爺今天的表現,你應該也看在眼里。那個月舞仗著自己臉蛋兒漂亮身材好,就不斷勾引你家姑爺,可是你家姑爺卻是橫眉冷對,根本就不給她任何機會接近。你覺得姑爺表現的好嗎?你是不是該給姑爺一個獎勵?”</br> 夏嬋依舊沒有理他,快步走在前面。</br> 洛青舟跟在后面,也沒有再說話。</br> 等到了靈蟬月宮的門口時,他方開口道:“嬋嬋,要一起吃飯嗎?”</br> 夏嬋在門口停下了腳步。</br> 洛青舟又道:“進去把百靈喊上,你們一起去姑爺那里吃飯,姑爺給你們煮……”</br> “吱呀……砰!”</br> 不待他說完,門口的少女突然進了門,隨即直接把門關上。</br> 然后,門里響起了插上門栓的聲音。</br> 洛青舟:“……”</br> 揉著眼睛,他回到了自家小院、</br> 小蝶看到他這副模樣,連忙關切地問道:“公子,你這是怎么了?是被人打了嗎?”</br> “嗯。”</br> 洛青舟點頭。</br> 小丫頭一聽,頓時義憤填膺,生氣道:“誰打的?誰敢欺負我家公子!公子,你快告訴奴婢,奴婢現在就去幫你打回來!”</br> 洛青舟道:“夏嬋。”</br> 小丫頭進了廚房,把晚飯端了出來,道:“公子,快吃飯吧,還是熱的呢。你忍一忍,奴婢來幫你揉揉,睡一晚就好了。”</br> 洛青舟在小院的石桌前坐下,看著她道:“小蝶,去幫公子打回來吧。”</br> 小丫頭站在他的旁邊,一邊用柔軟的小手幫他輕輕揉著眼睛,一邊撅著小嘴道:“肯定又是公子對夏嬋姐姐說什么壞話,做什么壞事了,公子就愛調戲人,估計是不小心調戲夏嬋姐姐了。夏嬋姐姐才不會無緣無故打公子呢,奴婢幫理不幫親。”</br> “呵呵,別把慫和害怕說的這么清麗脫俗。”</br> “公子,有本事你自己去打回來啊。”</br> “本公子從來不打女人。”</br> “呵呵,別把慫和害怕說的這么清麗脫俗,公子就是害怕夏嬋姐姐。”</br> “……小丫頭,今晚要你好看!”</br> “公子,真的嗎?公子今晚要是不讓奴婢好好看,不好好欺負奴婢,公子就是小狗!”</br> “吃飯。”</br> “哼哼,公子果然好慫,連奴婢都不敢欺負呢。”</br> “你這激將法用錯人了。”</br> “公子好虛,公子不行,公子起不來,公子……啊!”</br> 洛青舟突然一把把她抱了起來,隨即一邊向著屋里走去,一邊惡狠狠地道:“小丫頭欺本公子太甚!現在本公子就要讓你知道,本公子的東西,到底有多大多可怕!”</br> “砰!”</br> 洛青舟直接把她扔在了床上,隨即脫掉寬大的衣袍,蹲著馬步,弓起了一只手臂,露出了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冷哼道:“大不大?怕不怕?”</br> 小丫頭躺在床上,搖了搖頭:“奴婢才不怕呢。”</br> 洛青舟又指了指自己的下面,道:“這里的話,你應該怕了吧?這里才是真的大!”</br> 說著,又抬起了自己的一條腿,放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用拳頭捶了捶大腿上結實的肌肉道:“過來摸摸,又硬又大,公子這段時間修煉的成果,可都在這里。一腳下去,估計你能哭很久。”</br> 小丫頭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眨著大眼睛看著他道:“公子,你沒有奴婢的大。奴婢要是露出來,公子才會害怕呢。”</br> 說著,就開始解腰間的衣帶。</br> 洛青舟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別,小蝶,你贏了,你的大,本公子甘拜下風!走了,出去吃飯了,待會兒飯菜都涼了。”</br> 說完,他立刻收起了肌肉,穿上了寬大的衣袍,灰溜溜地逃出了屋。</br> 屋里頓時傳來了小丫頭得意的笑聲:“咯咯咯咯咯……”</br> 洛青舟看了看天邊的夕陽,沒有再跟她嬉鬧。</br> 待會兒還要沐浴夕陽晚霞修煉神魂的。</br> 今晚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br> 他重新在石桌前坐下,開始狼吞虎咽地吃著飯。</br> 小蝶從屋里出來,一邊乖巧地幫他揉著眼睛,一邊輕聲道:“公子,快過年了。”</br> “嗯。”</br> 洛青舟低頭吃飯,沒有說話。</br> 是啊,快過年了。</br> 過完年,距離很多事情都越來越近了。</br> 有些事情,迫在眉睫。</br> 吃完飯。</br> 他直接去了月夜聽雨苑。</br> 隨即進了角落里的那片竹林,神魂出竅,飛上了閣樓屋頂,開始沐浴著金色的夕陽和晚霞修煉。</br> 天快黑時,下面的湖水里突然傳來一陣水花聲。</br> 隨即,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嬋嬋,別害怕,快下來吧。姑爺讓我教你洗澡,你不聽話嗎?你難道沒有聽出來,姑爺其實是想等你學會在這里洗澡后,好每天晚上來跟你鴛鴦戲水嗎?”</br> 洛青舟睜開眼,凝目向下看去。</br> 薄霧繚繞的湖水里,一道雪白的身影站在里面,滿頭烏黑的秀發垂落在水里,正對著岸上說話。</br> 岸上站著一名身穿淡綠衣裙,纖細單薄的身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