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br> 秦文政反復看著喜帖上的小字,神色越來越凝重。</br> “老爺,那洛延年上次不是親口說了,他們跟青舟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嗎?怎么還要糾纏不休?他女兒成親,關我們青舟什么事情?”</br> 宋如月蹙著蛾眉,滿臉怒氣道。</br> 秦文政臉色陰沉,壓制著怒氣道:“這上面寫的【小樓】,是成國府那位二夫人的女兒。根據我們曾經的調查,這小女孩跟青舟的關系應該很好,上次那位二夫人還偷偷來秦府給青舟報信。他們母女,應該是青舟在成國府最在意的兩個人。青舟明天就要去秋試,他們這個時候卻發喜帖來,簡直是用心歹毒!”</br> 宋如月滿臉疑惑道:“老爺,這上面寫的日子不是八月十八嗎?剛好是青舟考試后,應該不會對青舟產生什么影響吧?”</br> 秦文政滿臉怒意,指了指喜帖上的名字道:“你看看那個小女孩要嫁給誰。”</br> 宋如月仔細一看,頓時驚訝道:“城主府的公子孟先行?”</br> 秦文政滿臉森寒道:“那孟先行在整個莫城臭名昭著,不僅喜歡殘害女子,還喜好男風。而且他家里的妻妾,早有二十多人,聽說還經常與他那些狐朋狗友互換丫鬟小妾。那小女孩嫁過去為妾,你覺得會有好日子過?”m.</br> 宋如月一聽,臉色頓變:“他們就是故意要擾亂青舟的心緒,讓他明日沒法安心考試?”</br> 秦文政寒聲道:“恐怕不止如此。青舟雖然木訥不愛說話,但是個重情重義,知恩圖報的人。當初那位二夫人冒著生命危險,來告訴他母親墳墓的事情,現在如果讓青舟聽到這件事,他恐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女孩羊入虎口!不管他是去成國府交涉,還是想什么辦法,很可能都會影響明天的考試,甚至會缺考。”</br> 宋如月頓時勃然變色:“好陰險毒辣的賤人!這卑鄙無恥的詭計,肯定是那位大夫人想出來的!”</br> 秦文政緊皺眉頭,目光落在手里的喜帖上,思考著對策。</br> 宋如月氣的胸部劇烈起伏,過了片刻,突然道:“老爺,這件事萬萬不可告訴青舟。若是影響了明日的考試,那可就完了!”</br> 秦文政皺著眉頭,還未答話,門口忽地走進來一人,輕聲道:“娘親,這件事,一定要告訴姐夫。”</br> 秦文政和宋如月皆抬頭看去。</br> 一襲素白衣裙的秦二小姐,在珠兒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微微蹙著柳眉道:“爹爹,娘親,把喜帖拿給姐夫吧。這件事,我們不能隱瞞。”</br> 宋如月一聽,頓時滿臉焦急道:“微墨,那小子明天就要去考試了,一連三天都要考試。我們要是現在就把這件事告訴他了,到時候他一時沖動,去成國府做出什么傻事怎么辦?如果耽擱了明天的考試,那可就完了!”</br> 秦微墨輕聲道:“娘親,考試耽擱了,三年后還會有,可是人如果沒了,那就再也無法挽回了。爹爹剛剛也說了,姐夫是重情重義,知恩圖報之人,如果要讓姐夫在考試和救人之間選一個,微墨相信,姐夫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救人。哪怕因為這次的救人,會永遠無法考試,他也會這樣選擇。娘親,我們要尊重姐夫,更要尊重姐夫自己的決定。”</br> 宋如月急道:“不是還有三天的時間嗎?就不能等他考試結束了再告訴他?”</br> 一旁的秦文政沉聲道:“那個時候木已成舟,早就晚了。這三天時間,城主府和成國府,把該發的喜帖都發了,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了,三天后迎親隊伍一出門,你覺得,還有機會挽回?那可是城主府,莫城的霸主,到時候你敢去搶親?格殺勿論!”</br> 宋如月頓時身子一顫,,伸手拉住了自己閨女的手,臉色難堪地道:“微墨,他要是耽擱了考試,你可怎么辦啊。明明說好的,等他考中后……”</br> “娘親。”</br> 秦微墨神情柔和,輕聲道:“如果因為微墨的原因,娘親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姐夫,那等小樓出了事,您覺得微墨還有臉見姐夫嗎?”</br> 她微微低頭,低聲道:“娘親,微墨的身子,微墨自己心里清楚,本來就沒有奢求太多。微墨絕不會因為自己,而讓姐夫以后良心難安。”</br> 她目光堅定地道:“小樓絕對不能嫁給那樣的人,姐夫一定要去救她,我們秦府,也一定要去救她。如果姐夫為了考試,而眼睜睜地讓小樓出事,娘親,你捫心自問,你看得起這樣的人嗎?”</br> 宋如月低下頭,沉默下來。</br> 秦文政沒再猶豫,對門口的周通道:“把這張喜帖拿去交給青舟,就說我和夫人在這里等著他,無論他有什么決定,我們都會支持他的。”</br> “是,老爺。”</br> 周管家進來接下喜帖,快步離開。</br> “微墨……”</br> 宋如月把面前的少女抱在了懷里,紅著眼圈憐惜道:“你就不該回來的……千辛萬苦,一路顛簸回來,又不敢去見他,現在還要……”</br> 秦微墨柔聲道:“本來想要在姐夫考試前,給他一個驚喜的,不過仔細想了想,還是不了。姐夫現在過的挺好,不是嗎?微墨又何必打擾他。”</br> “微墨,你姐姐她……”</br> “娘親,姐姐上午還找過我,跟我說了一會兒話。我覺得姐姐現在已經在發生變化了,比之前有些情緒波動了,對我也親切多了,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冷漠。我覺得,這可能都是姐夫的功勞,所以……”</br> 梅香小園。</br> 走廊上,小蝶和秋兒正在對著圖畫,認真地制作著羅襪。</br> 書房里,洛青舟沒有出去,而是在認真讀書和做題。</br> 明天就要考試了,今天他決定把那些備考的書籍都讀一遍,試題也全部都再做一遍。</br> 這時,大門處突然“咚咚咚”,傳來了一陣敲門聲。</br> 隨即,百靈一襲粉裙,俏生生地走了進來,臉色卻有些凝重,脆聲道:“姑爺,快出來一下。”</br> 洛青舟在書房聽到聲音,立刻從屋里出來,問道:“什么事?”</br> 百靈看了他一眼,揚了揚手里的喜帖道:“老爺讓周管家送來的,給姑爺的。”</br> 她站在門口,并沒有進入庭院。</br> 洛青舟愣了一下,立刻走了過去,道:“什么東西?”</br> 周管家在門外恭敬道:“姑爺,是喜帖。老爺讓我告訴姑爺一聲,老爺和夫人在大廳里等著您,無論你做出什么決定,他們都會支持你的。”</br> 洛青舟聞言,心頭頓時一沉。</br> 他快步走了過去,伸手從百靈的手里接過喜帖打開,定眼看去。</br> 當看到上面的內容和名字時,他頓時臉色一變。</br> 周管家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退了下去。</br> 門外的大樹下,一襲淡綠衣裙的少女,正抱著劍,冷若冰霜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br> 洛青舟看完信,“嗤”地一聲把手里的信撕成了碎片,隨即快步出了門。</br> 百靈跟了出去,看了樹下的少女一眼,停下了腳步。</br> 夏嬋握緊手里的劍,跟在了他的身后,身后烏黑長發,無風自動。</br> 洛青舟的腳步,越來越慢。</br> 在走到通往前面的長廊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頭看著她道:“我現在要是去了,豈不是中了他們的計?”</br> 夏嬋看著他,沒有回應。</br> 反正他去哪里,她就跟著去哪里,殺人放火,刀山火海,她都去。</br> 洛青舟低下頭,又沉思了一會兒,繼續向前走去。</br> 很快,他來到了大廳,突然聽到了大廳里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哭泣聲。</br> 他臉色一變,快步走了進去。</br> 成國府二夫人楊萍兒,正跪在地上,哭著磕頭:“秦家老爺,秦家夫人,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小樓……她才剛過十*歲啊……”</br> 宋如月扶著她,讓她起來。</br> 秦文政站在前面,背負雙手,蹙著眉頭,滿臉凝重。</br> 當洛青舟走進去時,秦文政和宋如月的目光,都看向了他。</br> “青舟……”</br> 秦文政神色堅定地看著他道:“無論你做出什么決定,我們都會支持你的。”</br> 楊萍兒聽到聲音,轉頭看去,突然“哇”地一聲,又哭起來,跪著撲過去,抱住了他的雙腿道:“青舟啊,救救小樓吧……大夫人要把小樓送給那個畜生去糟蹋……聽說那個畜生無惡不作,已經害死了很多女孩,我就只有這么一個孩子啊,她要是出事了,我……我還怎么活啊……”</br> 洛青舟看著她臉上的巴掌印,以及額頭上被東西砸破的傷痕,彎下腰,把她扶了起來,臉色平靜道:“二夫人,放心吧,小樓不會嫁給那個人的。”</br> 楊萍兒哭聲一滯,突然又哭了起來:“青舟啊,他們都已經決定了,已經開始發喜帖了……那城主府的畜生,今天還被洛玉邀請,在府中吃飯,現在都還在那里……我,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啊……”</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了秦文政和宋如月,拱手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我想去成國府一趟。”</br> 此話一出,大廳里突然安靜下來。</br> 楊萍兒的哭聲,也戛然而止。</br> 洛青舟看著她的眼睛道:“二夫人,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就過去。”</br> “青舟,你…”</br> “快回去吧,不要讓小樓一個人待在家里,小心出事。”</br> 此話一出,楊萍兒頓時臉色一變,似乎想起了什么,慌忙抹了抹眼淚,起身驚惶地跑著出了門。</br> “青舟,你真的要去?”</br> 秦文政皺眉問道。</br> 洛青舟看著那位二夫人跑出庭院的身影,答道:“不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