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br> 飛劍嗡鳴,倏然飛起。</br> 黑袍老者閉目開口道:“王管家,看好老夫的肉身,老夫去去就回!”</br> 站在身后黑暗處的王成,剛要點頭說話,心頭突然莫名一跳。</br> 他忽然感覺這一幕,這對白,好熟悉!</br> 之前那個老妖婆……</br> “唰!”</br> 黑袍老者神魂出竅,握住飛劍,威風凜凜地道:“老夫去也!”</br> 說罷,從窗口疾射而出。</br> 轉眼間,便消失在了遠處的黑夜中。</br> 王成站在黑暗中呆滯了一會兒,目光突然警惕地盯著坐在面前一動不動的老者肉身。</br> 老者神魂手持飛劍,須發飄飄,風馳電掣般飛出了府邸。</br> 剛要向著秦府飛去,頭頂忽地月光一閃,刺眼的光芒瞬間遮住了他的視線。</br> “啊——”</br> 片刻后,房間里驟然響起一聲凄厲的尖叫。</br> 隨即那坐在地上的老者,猛然從原地蹦跳而起,像是發瘋一般,撲向了身后的王成!</br> 王成臉色頓變,早有準備,“轟”地一拳打了上去。</br> 那老者直接被打飛了出去,腦袋爆裂,當場斃命!</br> 王成握著拳頭,又在房間僵了半晌,方一臉驚疑不定地快步離開。</br> 秦府中,燈火通明。</br> 全府上下,一夜未眠。</br> 成國府中。</br> 大夫人王氏,同樣在廳堂坐了一夜。</br> 每過半個時辰,就會有新的消息傳來,但內容都是一樣的:“那小子依舊昏迷不醒,秦府把整個莫城的大夫都請了一遍,皆是束手無策。整個秦府,到處都是哭聲,那位宋夫人也哭了一夜……”</br> 雖然每次來稟報的話語都是一樣的,但是王氏卻每次都要一字不落地再聽一遍。</br> 整整一夜未眠,她都沒有絲毫困意,反而愈發亢奮。</br> 直到天亮。</br> 太陽還未升起,官府就派出了所有的衙役,衛兵,開始在考場四周管制街道,禁制喧鬧,禁制馬車,禁制人流等等。</br> 早已聚集在內城的考生,開始從府中,家里,客棧等等地方,陸續向著考場趕去。</br> 主考官翰林學士林文堂,也帶著兩名副官和其他官員,在護衛的簇擁下,提前趕往考場察看布置。</br> 莫城里很熱鬧,但也很安靜。</br> 小販不敢再吆喝,趕車暫停了生意,賣藝的也被驅離了街頭,所有人見了街道上的考生,都是滿臉羨慕和敬畏地讓開了路。</br> 大炎雖然依舊崇武尚武,以武為尊,但在當今圣上的努力和政策下,文官的地位已經開始漸漸升高,已有了與武官分庭抗禮的趨勢。</br> 更何況,對于尋常百姓來說,隨便一個官員,都不是他們能夠惹的起的。</br> 今日鄉試,考中者為舉人。</br> 中舉后,便有了參選官員的資格,算是官員的候補人員,以后做官是肯定的。</br> 如果更進一步,再考中了進士,那就更厲害了。</br> 人們在街道兩邊小聲議論著,而那些考生們,則在家長的護送下,大包小包,躊躇滿志地向著考場走去。</br> 太陽升起后。</br> 考場四周早已管控完畢。</br> 考場之內,也都檢查了很多遍。</br> 門外已經排了很長的隊伍,很多考生都互相認識,開始低聲攀談起來,不認識的也互相打著招呼寒暄著,問著對方的姓名,然后“久仰久仰”之類的,提前交個朋友。</br> 萬一對方考中,那就多了一個舉人朋友。</br> 如果兩人都中,那以后就可以在官場互相幫襯了。</br> 天氣很熱。</br> 許多考生和家長站了一會兒,都已是汗流浹背。</br> 巳時,門欄打開。</br> 考生開始依次接受檢查,一一進入考場。</br> 檢查非常嚴格。</br> 除了要檢查身上攜帶的食物筆墨硯以外,還要脫掉外衣鞋子檢查,即便是里面的衣服,也會翻開看查看。</br> 手臂上,腿上,等等地方,都要檢查。</br> 最后還要張嘴說話,看看嘴里是否夾帶著東西,然后把頭發披散開,檢查頭發里面。</br> 每一名考生都經過了很仔細的檢查,才允許進入考場。</br> 發現有夾帶者,考試就會當場作廢。</br> 當考生進去一大半時,成國府中,大夫人王氏終于開始發困。</br> 這時,王成又一次走了進來,恭敬稟報道:“夫人,應該沒問題了,那小子依舊在家昏迷著,并未出門。這個時候,考生已經快全部進入考場了,封門的時間也快到了。”</br> 王氏強忍著困意,淡淡地道:“繼續守著,直到考場封門。”</br> “是。”</br> 王成恭敬退去。</br>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br> 王成再次進來稟報:“夫人,沒問題了,那小子依舊沒有出府,考場已經開始在封門了。”</br> 王氏冷笑一聲,站起身道:“去吧,你也去休息吧。”</br> 說完,她走向了里屋。</br> 王成躬身離開。</br> 王氏揉了揉腦袋,剛在床上躺下,外面突然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br> 王成驚惶的聲音傳來:“夫人,考場傳來消息,那小子突然出現在考場,已經在封門之前進去了!”</br> 王氏猛然從床上坐起,愣了幾秒,立刻臉色陰沉地走了出去,看著他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說那小雜種沒有出府嗎?怎么突然出現在考場了?王年他們也沒有在中途攔截?”</br> 王成緊緊低著頭,臉色難看地道:“守在門口的人說,根本就沒有看到那小子出去,也沒有看到其他人出去……王年他們也沒有在路上看到那小子……夫人,這……這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br> “廢物!”</br> 王氏猛然從桌上抄起一只茶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腦袋上,面孔突然變的扭曲猙獰起來,身子晃了晃,差點暈倒。</br> 王成躬身低頭,滿頭茶水流淌,一動也不敢動。</br> 王氏粗重地出著氣,站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那小雜種的狀態如何?”</br> 王成連忙道:“考場傳來的消息說,那小子進入考場時,腳步很慢,搖搖晃晃,在門口脫衣服接受檢查時,還摔了一跤,看起來非常虛弱。”</br> 王氏眼中寒芒閃爍。</br> 王成抬頭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藥效肯定還在,那小子估計是強撐著準備去考試的,以他那種狀態,肯定考不好。而且這場考試要在里面持續三天,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小小的隔間,天氣這么炎熱,以那小子的身體,肯定是支撐不住的,突然死在里面都有可能。”</br> 王氏起伏的胸口,這才漸漸平緩了下來。</br> 她滿臉陰厲地道:“讓那些廢物在考場外看好,有情況立刻回來稟報。這次若是再出差錯,直接讓他們別回來了。”</br> “是,夫人!”</br> 王成慌忙應道。</br> 王氏又冷冷地看了他幾眼,方轉身進了里屋,重新在床上躺下。</br> 王成親自出了門。</br> 考場中。</br> 每個考生都坐在一個狹窄的隔間里。</br> 隔間里非常簡陋,除了桌子凳子以外,還有一個兩塊木板拼成的小床,以及方便用的木桶。</br> 三天考試期間,除了這片空間,哪里都不能去。</br> 吃喝拉撒,全部在這里。</br> 一些身子骨弱的考生,可能根本就堅持不了。</br> 幾乎每年考試,都有生病的甚至暈倒的人。</br> 在發試卷之前,巡邏人員再次挨個檢查。</br> 洛青舟坐在隔間里,自己緩緩地研著墨。</br> 外面烈日炎炎,他依舊心靜如水。</br> 很快,鐘聲響起,開始發試卷。</br> 巡邏人員開始在整個考場來回不斷地巡邏觀察著。</br> 洛青舟拿到試卷,并未急著去看,又研墨靜心了一會兒,方攤開試卷,定眼看去。</br> 第一道題是《論語》,默寫里仁篇。</br> 洛青舟稍一思索,提筆落墨。</br>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br>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br> 洋洋灑灑,很快寫完。</br> 又仔細檢查了兩遍,方看向下一道題。</br> 第二道題是《大學》題目:如何解釋和看待“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br> 洛青舟稍一沉吟,提筆蘸墨,答道:“古代那些要想在天下弘揚光明正大品德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br> 第三道題是《中庸》中的選題。</br> 洛青舟早已背的滾瓜爛熟,自然不費吹之力,都已解答。</br> 接下來的題目就不是死記硬背可以解答的了。</br> 《禮記》和《孟子》各選一道題,然后開始結合現在的時事政務,寫下自己的議論或者見解。</br> 這兩道題答完,已經是下午。</br> 然后是,以“蓮花”為題,作一首詩,五言七言不限,以及再做一篇文章。</br> 洛青舟稍一沉吟,先作詩道:“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br> 又作文章道:“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世人皆愛牡丹,菊花。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br> 題目全部答完,又檢查了數遍,已是夕陽西下。</br> 洛青舟喝了幾口清水,又反復從頭到尾,檢查了幾次,這才放下試卷。</br> 天快黑時,鐘聲響起,開始收卷。</br> 考生坐著不能動,不能與鄰說話,不能有其他動作,只有人來收卷。</br> 收完試卷,考生可以站起來活動了,可以吃飯休息了。</br> 洛青舟站起身,隨便活動了一下,然后從袋子里拿出了牛肉,點心,包子,吃了起來。</br> 早上進來接受檢查時,他在門口守衛的要求下,把這些食物全部掰成了幾半。</br> 牛肉撕成了條狀,點心掰碎,包子也都掰開,防止里面有夾帶。</br> 這個時候吃起來,不僅硬邦邦的,還碎碎的,已經沒什么口感了。</br> 能填飽肚子就好。</br> 天黑以后,有人進來打掃衛生,給每個隔間都換了一個新木桶,小便大便都在里面解決。</br> 大概亥時的時候,許多考生都已經疲憊地睡下了。</br> 洛青舟躺在簡陋的木板上,望著外面的明月與星辰,心靜如水,并無睡意。</br> 突然,他瞳孔一縮,坐了起來,睜大眼睛,看向了那輪明月。</br> 一道月白身影忽地從那輪明月前一閃而過,雖然短暫,但卻清晰地落在了他的眼中。</br> “是月姐姐嗎?”</br> 他心頭暗暗道。</br> “嗡……”</br> 燥熱的夜晚,到處都是蚊子。</br> 許多隔間傳來了“啪啪啪”的聲響,以及低罵聲。</br> 快到凌晨時。</br> 整個考場都安靜下來,各處傳來了呼嚕聲。</br> 洛青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神魂出竅。</br> ------題外話------</br> 今晚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