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很冷。</br> 月光冷，美人兒更冷。</br> 洛青舟沒敢耽擱，出了門。</br> 珠兒站在門外，正伸著脖子向著里面瞅著，見他出來，頓時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看向別處。</br> 百靈出來時，她臉上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小聲拍著馬屁道：“百靈姐姐，還是你厲害。”</br> 百靈笑吟吟地指了指身后的抱劍少女。</br> 珠兒立刻明白過來，連忙又加了一句：“夏嬋姐姐也很厲害呢。”</br> 夏嬋滿臉冷色，沒有理她。</br> 珠兒也沒敢再多說，立刻在前面帶路道：“我家小姐一會兒就到了，我們先去湖邊等著。”</br> 小蝶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沒有跟去。</br> 她自知身份卑微，不能上船的，只能在心頭暗暗祈禱，希望公子不要惹二小姐生氣，更不要惹那位夏嬋姑娘生氣。</br> 然后又想著，反正都不能招惹。</br> 主仆兩人剛來秦府不久，雖然大家都對他們很好，但是他們應該懂規矩，自知身份的。</br> 贅婿的身份，在外面被人笑話，很不光彩，在家里的地位也是很低的。</br> 如果做的不好，隨時會掃地出門的。</br> 小蝶胡思亂想著，回到了屋里，懷著對自家公子的擔憂和對未來的期望，繼續努力，練習繡花。</br> 她要學女紅，學吹簫，學唱曲，學其他丫鬟都會的技能。</br> 她要變的多才多藝。</br> 這樣她才會有價值，才可以為公子爭臉面。</br> 珠兒帶著洛青舟三人進了月夜聽雨苑，走到了湖邊，在兩只小船邊等著。</br> 百靈和夏嬋一左一右站在洛青舟的身后，給了他很大的壓力。</br> 珠兒指著右邊的小船道：“待會兒我家小姐和孟姑娘，乘這只小船。百靈姐姐，夏嬋姐姐，你們和姑爺乘這一只。”</br> 百靈走到湖邊，看了一眼左邊的小船，突然輕輕一躍，如彩蝶般輕盈地跳落了上去，笑吟吟地道：“那就不用找撐船的了，我來撐船就是了。”</br> 說著，解開了船頭的繩索，走到床尾，拿起了竹篙，緩緩地插進了湖水里。</br> 看其動作，頗為嫻熟。</br> 珠兒在上面笑道：“百靈姐姐喜歡玩水，我是知道的。”</br> 百靈撐著竹篙，瞥了岸上的某人一眼，嬌笑道：“我喜歡玩的東西可多了，可不只是水哦。”</br> 小船緩緩移動。</br> 湖面蕩起了漣漪，打碎了月光，星光滿湖。</br> 百靈看著岸上的洛青舟笑道：“姑爺，待會兒你可要小心哦，可別掉進水里了，惹二小姐和客人笑話呢。”</br> 珠兒嘴角露出了一抹譏諷道：“待會兒姑爺若是害怕，只管坐著扶好就是了，可別到處亂看亂瞄，失了禮數。”</br> 洛青舟蹙了蹙眉，看著她道：“放心吧，我不會亂瞄二小姐和客人的，我瞄你就是了。”</br> “噗嗤……”</br> 正在小船上用竹篙玩水的百靈，頓時笑的花枝亂顫，連帶著腳下的船兒也跟著搖晃起來。</br> “你……”</br> 珠兒頓時滿臉羞紅，又氣又惱，又羞又驚。</br> 洛青舟聽到了她心里的話：【這臭書生，看著老實呆蠢，膽子竟然這么大，竟敢調戲我，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去稟報夫人！】</br> 洛青舟別過頭，看向湖里明眸皓齒臉上帶著淺淺酒窩的甜美少女，沒再理睬她。</br> “哼！”</br> 珠兒冷哼一聲，也別過臉去，不再理睬他。</br> 雖然這家伙是入贅而來的，但畢竟主仆有別，更何況大小姐的人還在這里呢。</br> 她自然不能太過分。</br> 不多時，一陣女孩子輕微的說話聲從苑外傳來。</br> “小姐來了。”</br> 珠兒目光一亮，立刻迎了上去。</br> 洛青舟轉身看去。</br> 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三名少女從拱門處緩緩地走了進來。</br> 其中一名少女由丫鬟扶著，身子嬌弱，肌如皓雪，模樣清麗溫婉，身段纖柔嬌美，穿著一身月白衣裙，外面還披著一件雪白帶絨裘袍，整個身子裹的嚴嚴實實。</br> 正是秦府二小姐秦微墨。</br> 左邊少女身材高挑，穿著一套單薄的紫色裙裝，腰間別著一柄短刀，模樣俊俏，英姿勃發。</br> 右邊少女身材較矮，不過比例很好，穿著一身青色長裙，身段看著凸凹有致，臉上略施粉黛，姿色尚可。</br> 三人說著話，在丫鬟和老婆子的簇擁下，向著湖畔走來。</br> 看到湖畔的人后，秦微墨臉上露出了柔柔的笑意。</br> 其余兩名少女，目光則落在洛青舟的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然后低聲問道：“微墨，這就是你那位入贅來的姐夫？”</br> 秦微墨微微點頭，神色溫柔。</br> 右邊少女微微蹙眉道：“微墨，咱們去乘舟賞月，帶上一個男子，不太好吧？”</br> 秦微墨笑道：“子兮，我姐夫是個文人，平時一直都在屋里讀書，很少出去的。待會兒你有不懂的詩詞和文章，都可以問問他。”</br> 左邊的少女大大咧咧地道：“子兮，沒必要拘泥這些繁文縟節，出來玩開心就好，有男子又如何，難道他還能把你吃了？”</br> 三人低聲說著話，已經走到了近處。</br> 秦微墨先是對著湖邊的少年微微低頭，柔聲喊了聲“姐夫”后，方介紹身邊的兩個少女。</br> 左邊的紫裙少女名叫孟羽藍，是城主府的大小姐。</br> 右邊的少女名叫宋子兮，是莫城四大家族之一宋家的小姐。</br> 兩名少女從小就與秦微墨認識，當初一起在書院讀書，關系很好。</br> 雖然秦微墨生病后，很少再出去，但兩人經常會過來找她玩。</br> “洛公子。”</br> 兩名少女都與洛青舟打了招呼。</br> 洛青舟低頭拱手，目不斜視，也與她們打了招呼：“孟姑娘，宋姑娘。”</br> 百靈在船上脆聲道：“二小姐，該上船了哦，小心待會兒月亮沒了。”</br> 秦微墨柔柔地笑道：“百靈，你親自劃船嗎？”</br> 百靈故意嘆了一口氣道：“沒辦法，姑爺暈船，只有奴婢劃，他才不會暈呢。”</br> 一旁的孟羽藍奇怪問道：“這是為何呢？難道你劃的船穩一些嗎？”</br> 她見過船上的這名少女。</br> 第一次見時，她就被這名據說只是侍女的少女美貌所驚住。</br> 然后見到夏嬋時，更加驚艷和好奇。</br> 她很好奇那位秦家大小姐。</br> 但是自從那位秦大小姐失蹤多年又回來后，她每次來都沒有見到。</br> 每次想見時，都會被婉拒。</br> 她以為是那位大小姐在外面受到了傷害，精神或者身體出了問題，才不見外人的，所以也就沒好意思再堅持。</br> 不過心頭總是好奇的。</br> 今日見到月光下這名在小船上明眸皓齒的漂亮侍女，她心頭又癢癢了起來。</br> 到底是什么樣的大小姐，能讓這兩個貌美如花的侍女心甘情愿地服侍呢？</br> 百靈撐著竹篙，笑吟吟地答道：“姑爺說奴婢很美，比月光還要美，他只要看著奴婢，就只暈奴婢，不會暈船了。”</br> 孟羽藍聽了，“噗嗤”一笑：“真的假的？百靈，如果是真的，那你可要小心咯，你家姑爺可是在調戲你哦。”</br> 百靈眨著清澈的大眸子，天真無邪地看著岸上的少年問道：“姑爺，真的嗎？你是在調戲奴婢嗎？”</br> 洛青舟沒有理她，也沒有看她。</br> 跟女人爭辯，是最不明智的。</br> 這丫頭故意在二小姐和外人面前給他難堪，污他形象，是在報復剛剛他的戲耍，還是為了她家小姐？</br> 秦微墨微笑道：“羽藍，子兮，咱們上船吧。”</br> “好。”</br> 孟羽藍先跳上了另一只小船，然后在下面伸出手道：“微墨，來，我接著你。”</br> 等三名少女都上船后，珠兒和另一個丫鬟也跟了上去。</br> 有兩名老婆子也要上去，孟羽藍擺了擺手道：“你們就不必了，在岸上等著就是，或者去涼亭里喝茶吃點心，這里是秦府，能出什么事情？”</br> 宋子兮也對著岸上擺了擺手。</br> 又一名身手矯健的丫鬟上了船，解開繩子后，去船尾拿起了竹篙，放進了水里。</br> “姐夫，上船啊。”</br> 秦微墨對著岸上柔聲喊道。</br> 洛青舟轉過頭，看向了身后依舊站在柳樹陰影里的冰冷少女，等著她先上去。</br> 百靈在船上笑道：“嬋嬋，姑爺在等你哦。”</br> 夏嬋冷著俏臉，見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她，這才握著劍，從樹影里走出，走到湖邊時，停頓了一下，方跳了上去。</br> 洛青舟明顯看到她臉色微微變了一下，而且那雙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還露出了一絲慌亂。</br> 這丫頭怕水？</br> 洛青舟心頭暗暗猜測，跟著跳了上去，故意用了一些力道。</br> 小船在他跳落時猛地晃動了一下。</br> 那站在前面的冰冷少女身子一顫，走到中間的船艙，坐了下來，雙臂抱胸，懷里抱劍，俏臉依舊冷若冰雪，卻微微發白。</br> 洛青舟心里暗暗好笑。</br> “走咯！”</br> 百靈俏生生地站在船尾，撐船而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