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舟依舊沒有動。</br> 秦文政也走了上來,看了他一眼,對著馬上的孟禁南拱手道:“城主大人,可否把這個小女孩留下來,放她一條生路?”</br> 孟禁南看著他,瞇了瞇眼睛,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道:“文政兄,你現在有了靠山,連老夫的家事也要管了嗎?”</br> 秦文政沉聲道:“并非是秦某要多管閑事,只是用活人陪葬,太過殘忍。況且,這小女孩并非普通丫鬟下人,即便延年兄再怎么不喜歡她,她也是成國府的千金,屬于官宦千金,不該被陪葬的。”</br> 孟禁南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洛延年,道:“延年兄,你怎么說?”</br> 洛延年看著前面,冷聲道:“文政兄,這是我們的家事,好像跟你沒有關系吧?”</br> 秦文政沉默了一下,道:“的確沒有關系。不過這小女孩我想救下來,延年兄開個條件吧,多少錢都無所謂。”</br> 一旁的王氏頓時冷笑一聲,滿臉譏諷道:“你秦家有錢,難道我成國府就窮了?小樓是我們成國府的人,我們想怎樣就怎樣,不需要其他外人來多管閑事。秦大人還是讓開吧,免得耽擱了城主大人愛子下葬的時辰。”</br> 孟禁南冷著臉道:“文政兄,老夫給你面子,才沒有直接動手。若是換個人,現在早已身首異處了,讓開!”m.</br> 秦文政看了一眼面前虎視眈眈的護衛,又看向了身旁的少年,嘆了一口氣道:“青舟,走吧,這是成國府的家事,你如今已經是外人,沒必要再摻合的。我們秦家……”</br> 話剛說完,身后的黑暗中,突然“咚咚咚”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br> 隨即,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br> 如雷聲滾滾,地面似乎都開始震動起來!</br> 此時,無論成國府的人,還是孟禁南的人,以及秦府眾人,皆是臉色一變,看向了漆黑的巷口。</br> “轟隆隆!”</br> 馬蹄聲突然從巷口沖了進來。</br> 隨即,一群身披銀甲手執利器的鐵騎,在一名黑裙少女的率領下,密密麻麻地擠滿巷道,向著成國府的大門前奔跑而來。</br> 數百銀甲鐵騎,瞬間整整齊齊占據了整條巷道!</br> 那身上的銀色鎧甲,手中的利器,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澤!</br> 這群來自戰場的銀甲鐵騎,身上的殺氣匯聚成了一股可怕的氣勢,頓時把城主府那些護衛嚇的心驚膽寒,就連孟禁南胯下的駿馬,也嚇的躁動不安。</br> 黑裙少女率領銀甲鐵騎,停在了秦家眾人的后面,目光冷冷地看向了這里所有的人。</br> 孟禁南臉色一變,立刻從馬上下來,上前恭敬道:“月影姑娘,可是長公主有吩咐?”</br> 黑裙少女端坐在馬上,神情冰冷,并未看他一眼,目光看向被秦家眾人簇擁著的那名儒袍少年,拱手道:“洛公子,有何吩咐?”</br>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br> 這數百銀甲鐵騎,從前線趕來,是這少年召喚來的?</br> 洛青舟直接道:“我要從這里帶走兩個人,月影姑娘,可以嗎?”</br> 月影道:“公子請便。”</br> 洛青舟直接走向了被兩名健壯丫鬟按在地上,堵住嘴巴的楊萍兒。</br> 那兩名健壯丫鬟見此一幕,慌忙哆嗦著松開,后退幾步。</br> 楊萍兒從地上爬了起來,扯掉了嘴里的布條,哭著跑向了棺材旁穿著一身喜袍的洛小樓。</br> 母女兩人抱頭痛哭。</br> 洛青舟直接走了過去,拉住了洛小樓,道:“走吧。”</br> 剛剛那些看著洛小樓的丫鬟嬤嬤,皆臉色難看,不敢阻攔。</br> 王氏渾身顫抖,突然厲聲喝道:“不準走!”</br> 洛青舟拉著這對母女,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那猙獰的面孔,突然揚起手掌,“啪”地一聲,狠狠一巴掌抽在她那張丑陋惡毒的面孔上,直接把她抽的腦袋一歪,摔爬在了地上。</br> 這聲巴掌,格外響亮!</br> 眾人皆嚇一跳。</br> 洛玉頓時怒目圓睜,怒喝道:“小畜生!我要殺了你!”</br> 洛青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平靜地看著他道:“你來試試。”</br> 洛玉握緊拳頭,全身衣袍鼓蕩,紅著雙眼,鬢角青筋暴起,卻依舊站在原地。</br> 一旁的王成突然怒吼一聲,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一般,猛然一躍而起,撲了過去!</br> “唰!”</br> 他剛撲到半空,一桿銀槍突然從那黑裙少女的手中激射而出,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直接帶著他向前飛了十余米遠的距離,方“噗”地一聲,插在了前面的一棵大樹上!</br> 他的身體被釘在那里,睜大眼睛,掙扎了幾下,徹底斃命!</br> “噠噠噠!”</br> 一名銀甲士兵騎馬而去,拔了銀槍,丟掉尸體,撥馬返回,把銀槍恭敬地還給了那名黑裙少女。</br> 場中寂靜無聲。</br> 洛青舟拉著洛小樓的手,帶著這對母女,繼續向前走去。</br> 洛延年突然開口道:“月影姑娘,老夫雖然不在朝為官,但現在至少還有爵位在身,老夫的長子,也是圣上親封的四品武官。即便是長公主來了,也不敢隨意殺害我家人。你出手即殺人,是何道理?”</br> 月影手持銀槍,目光冷冷地看著他道:“道理很簡單——我愿意!”</br> 洛延年眼角的肌肉抽搐著,突然喝道:“來人!把這逆子和這對賤人母女抓起來!誰也不準離開這里!”</br> 洛玉身影一掠,攔在了前面。</br> 成國府護衛,皆蜂擁而來,把洛青舟和楊萍兒母女圍了起來,殺氣騰騰。</br> 洛延年看向馬上的黑裙少女,道:“老夫就不信,這莫城沒有王法了!這對母女,一個是我洛延年的妾,一個是我洛延年的女兒!今日我看誰敢枉顧大炎律法,在老夫和城主大人的面前,強搶老夫的家人!”</br> 孟禁南也看向馬上的黑裙少女,冷笑一聲道:“洛大人,這莫城當然有王法!我孟禁南雖然不才,卻也是這里的城主。今日誰敢藐視我大炎律法,當以造反論處,格殺勿論!”</br> 城主府護衛,頓時勇氣倍增,皆持刀對向那密密麻麻的銀甲鐵騎。</br> 場中突然寂靜下來。</br> 黑裙少女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直接舉起了手里的銀槍,冷聲道:“全部殺了。”</br> “唰!”</br> “唰!唰!唰!唰!”</br> 話語剛落,銀槍如雨,瞬間從那些銀甲鐵騎的手中疾射而出,如一支支巨大的利箭,密密麻麻,寒光森森,爆發著刺耳的音爆聲,呼嘯著飛向了成國府和城主府所有的人!</br> 上一秒還慷慨激昂,威風凜凜的孟禁南和洛延年兩人,此刻皆是臉色大變!</br> 成國府和城主府眾人,也都是魂飛天外!</br> 就連秦府眾人,也都吃了一驚。</br> 誰也沒有想到,這名黑裙少女和這群銀甲鐵騎,竟然說動手就動手,毫不猶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