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至。</br> 府中,掛起了燈籠。</br> 洛青舟和秦二小姐回去時,秦文政夫婦和秦二哥,正在客廳里說著話,并沒有其他人。</br> 秦微墨疑惑道:“大哥呢?”</br> 秦川一臉無奈道:“今天不是假期,學院不準出來。我跟大哥聊了一會兒,把事情都告訴他了,他說他會去找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問一下的?!?lt;/br> 秦文政道:“你大哥一個月就只有一次假,這個月已經用了,只能等下個月回來了?!?lt;/br> 秦微墨有些失望:“大哥都還沒有見過姐夫呢?!?lt;/br> 宋如月聞言,臉色頓時一板,正要訓斥,秦二小姐連忙道:“不是姐夫,是青舟哥哥?!?lt;/br> 然后連忙轉移話題道:“看到美驕姐了嗎?她滿身石灰跑進來了?!?lt;/br> 宋如月瞪了她一眼,方道:“去后面洗澡去了。”</br> 隨即又問道:“那丫頭又跟人打架了?”</br> 秦微墨把剛剛在街上看到的一幕說了出來,不禁笑道:“二哥,你跟人打架時,會用石灰嗎?”</br> 秦川頓時嗤之以鼻,道:“你把二哥當什么?二哥打架,自然是靠真本事。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大多數武者都不屑于用,會被人嗤笑的?!?lt;/br> “哦?!?lt;/br> 秦微墨“哦”了一聲,瞥了旁邊的某人一眼。</br> 秦文政沉聲開口道:“我今日去外城和內城的藥圃都問了一下,那幾味藥材都沒有。我只打聽到了九葉草,藥圃老板說九葉草并非草藥,而是毒藥,生長在城外云霧山脈的幽谷里,其他地方很少見。”</br> “云霧山脈?”</br> 秦微墨聞言微微蹙眉:“我來京都時,看過附近的地圖,也聽美驕姐說起過云霧山脈。聽說那里環境惡劣,不僅有毒蟲猛獸,還有妖獸。除了武者去做任務以外,很少有人會去那里的?!?lt;/br> 秦川連忙自告奮勇道:“我正好要找地方磨練實戰技巧,九葉草就交給我吧。我一次多采摘一些回來,種在花園里,以后就可以直接去花園里采摘了?!?lt;/br> 秦文政看了他一眼,嘆氣道:“你能不能別這么蠢?”</br> 秦川:“???”</br> 秦文政冷著臉道:“你當什么植物都能在花園里種植?這種生長在幽谷里的毒藥,肯定是很少見陽光的,也很挑環境和土壤的。不然怎么可能只有那里的幽谷里生長的有?你腦子呢?”</br> 秦川訕訕道:“那也沒事,大不了我一個月去采摘三次就是了?!?lt;/br> 秦文政沉吟了一下,道:“只能這樣了。”</br> 宋如月滿臉焦急道:“老爺,其他藥呢?都沒有打聽到嗎?”</br> 秦文政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了南宮美驕的聲音:“朱厭血只有青云觀有,九葉草的確在云霧山的幽谷,火狐淚暫時不知,聽我爹爹說,這種靈物現在已經很少見了。至于玄天玉女樹,內城就有。”</br> 宋如月聞言,連忙起身道:“美驕,這些東西是不是都很難得到?”</br> 南宮美驕換上了一身紫色裙裝,身材婀娜地走了進來,頭發上和身上的石灰都已清洗干凈。</br> 不知用了什么東西,頭發上的水漬也全部都干了。</br> 她沉吟了一下,道:“的確都很難得到,九葉草需要冒著很大的危險,去云霧山脈的幽谷尋找,不過相對來說,最容易,因為不用求人。朱厭血則需要青云觀想辦法,那只上古妖獸是青云觀的護山神獸,想要從它身上取血,并不簡單。哪怕是青云觀的人同意,估計也沒人敢去動那只上古神獸,畢竟它脾氣暴躁,實力強大。”</br> “火狐淚最難,因為現在完全不知道哪里還有這種上古靈物,只能去有火山的地方尋找?!?lt;/br> “至于玄天玉女樹……”</br> 南宮美驕說到這里,突然頓了頓,看向了秦二小姐身邊的某人,道:“聽我爹爹說,端王爺家里有一棵。不過除了他女兒可以靠近以外,誰都不能靠近,其他人想看一眼都不可能?!?lt;/br> “端王爺?”</br> 秦文政聞言怔了怔,突然反應過來道:“就是昨天去金蟬寺遇到的那個人?”</br> 南宮美驕點頭道:“就是他?!?lt;/br> 秦文政頓時陷入了沉思。</br> 南宮美驕看著洛青舟道:“他昨天在金蟬寺搶了你的詩,欠下了你一個人情。所以這件事,需要你去辦。我可以帶你過去拜訪他,他應該很高興見到你,至于后面該怎么做,才能得到玄天玉女樹的晨露,就只能靠你自己了?!?lt;/br> 頓了下,她又冷聲道:“你既然喜歡微墨,相信你一定可以辦到的?!?lt;/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還未說話,宋如月突然憂心忡忡道:“那位端王爺似乎對青舟不懷好意,美驕,你可要幫微墨看好他?!?lt;/br> 南宮美驕道:“姨母,他如果三心二意,我也沒辦法。端王爺的女兒只有九歲,如果真要讓他入贅,也是去當童養夫,他要是愿意自甘墮落,可以隨他去?!?lt;/br> 宋如月滿臉忐忑。</br> 秦文政轉移了話題:“明個兒一早,我們就去青云觀看看,碰碰運氣。后天早上,美驕,你幫忙帶著青舟去拜訪端王爺,我準備一些禮物。川兒后天出城去云霧山脈,尋找九葉草。至于火狐淚,我們先打聽一下,哪里有火山,等……”</br> “火狐淚我有。”</br> 一直沉默的洛青舟,突然開口道。</br>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br> 南宮美驕蹙了蹙眉頭,冷著臉道:“你那里有火狐淚?你可知道什么是火狐?那可不是普通的狐貍,而是上古靈物。”</br> 洛青舟見大家目光都齊刷刷地看著自己,遲疑了一下,道:“我有一個朋友……”</br> “拉倒吧你,你哪里來的朋友?”</br> 宋如月翻了個白眼,道:“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哪兒交的朋友?”</br> 秦文政立刻瞪了她一眼道:“你別插嘴,讓青舟說完。”</br> 宋如月只得閉上了嘴巴。</br> 洛青舟道:“我原來在莫城讀書時,認識了一個朋友。他前兩年搬到京都來了,我記得當初聽他說起過,他家里養著一只火狐。等有時間了,我去找一下他,說不定可以找到?!?lt;/br> 南宮美驕聽了,本想譏諷幾句,又怕他難堪,又怕大家失望,只得忍了下來。</br> 秦文政也知道這件事不靠譜,不過還是道:“青舟,那到時候你試試吧,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秦二小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br> 幾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明天去青云觀的事情,南宮美驕告辭。</br> 珠兒攙扶著秦二小姐,一直把她送到了大門外。</br> 南宮美驕上了馬車,又從車廂里探出頭來道:“微墨,京都太繁華,物欲橫流,人心易變,特別是那些讀書人,你要小心了?!?lt;/br> 秦微墨微微一笑,道:“嗯,謝謝美驕姐?!?lt;/br> 隨即突然又道:“對了美驕姐,今天我們在書店看到雪衣姐了。雪衣姐讓我姐夫講故事,結果她聽故事聽哭了,她還說想出城來,想聽我姐夫講幾天幾夜的故事呢?!?lt;/br> 南宮美驕聞言,怔了怔,隨即臉色微變,冷聲道:“以后不要再帶他去書店了,更不要讓他再見雪衣?!?lt;/br> 秦微墨一臉無辜道:“是雪衣姐一直念叨著要見我家姐夫呢。雪衣姐以后要見,我也不好拒絕?!?lt;/br> 南宮美驕冷著臉道:“我會回去警告她的?!?lt;/br> 說完,關了窗簾,催促車夫快走。</br> “駕!”</br> 馬車很快出了小巷,絕塵而去。</br> 秦微墨看著空空的巷口,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方喃喃地道:“姐夫,對不起……一個就很危險了,再來一個,微墨怕你吃不消啊。”</br> 夜幕籠罩下來。</br> 府中,一片漆黑。</br> 秋兒和小蝶拎著燈籠,來到前院接他們。</br> 洛青舟與秦二小姐各懷心事,并肩走著,都沒有說話。</br> 來到梅香小園時,洛青舟道:“二小姐,我想進屋跟你說說話,可以嗎?”</br> 秦微墨聞言笑了笑,直接牽著他的手道:“都這個時候,青舟哥哥還要跟微墨這般客氣嗎?別說進屋說說話,就算青舟哥哥今晚睡在那里,都可以呢?!?lt;/br> 洛青舟轉頭看了其他丫鬟一眼。</br> 小蝶和秋兒立刻別頭看向別處,裝作沒聽見。</br> 珠兒則依舊看著他。</br> 秦二小姐突然道:“珠兒,你去娘親那里去,晚點再回來,或者明早再回來。”</br> 珠兒臉色一變,慌忙哭喪著臉道:“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什么都沒有聽見,什么也沒有看見?!?lt;/br> 說著,慌忙捂住了眼睛,扭過了身子,繼續哀求。</br> 秦二小姐這才道:“進屋泡茶吧?!?lt;/br> 珠兒慌忙答應一聲,捂著眼睛進了小院。</br> 洛青舟攙扶著秦二小姐,走了進去。</br> 秋兒和小蝶也跟了進去,卻是低著頭,看著地面,目不斜視。</br> “二小姐,進房間,我給你看樣好東西?!?lt;/br> “姐夫,什么好東西?”</br> “叫哥哥?!?lt;/br> “好哥哥,什么好東西?”</br> “還是叫青舟哥哥吧?!?lt;/br> “好哥哥,好哥哥……”</br> 洛青舟把她拉進了屋里,關上了房門,又過去關上了窗戶,道:“好妹……呸,二小姐,待會兒看到了別尖叫,先把嘴巴捂著?!?lt;/br> 秦二小姐愣了一下,隨即捂住了小嘴,臉頰頓時爬上了兩抹紅暈,睜大眼睛看著他。</br> 洛青舟雙手一搓,“嘩”地紅影一閃,出現了一只皮毛火紅的小狐貍。</br> 那小狐貍剛要張嘴露出尖利的獠牙,他一把抓住了它的嘴巴,隨即舉起拳頭,對著它的肚子就兇狠地捶了起來。</br> “砰!砰!砰!”</br> “砰!砰!砰!”</br> 一連捶了數十拳,小火狐當場翻著白眼,一副要嘔吐,卻吐不出來的模樣。</br> 洛青舟看了一眼它的眼睛,見它眼眶里還是沒有眼淚,又舉起拳頭繼續爆捶了起來。</br> 小火狐的嗓子里,開始發出了“嘰嘰嘰”的求饒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