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br> 秦府門口,掛起了燈籠。</br> 洛青舟回去時,秦二小姐正披著那身雪白狐裘,柔柔弱弱,安靜地在大門口等待著。</br> 入秋的夜晚,有些寒意。</br> 這少女依舊怕冷。</br> 秋兒拎著燈籠,站在她的身前。</br> 珠兒則打著傘,站在她的旁邊,為她遮蔽寒風。</br> 主仆三人的目光,都安靜望著前面的小巷,默默地等待著某人。</br> 宋如月已經做好了晚飯。</br> 秦大小姐也被叫了出來,在大廳里外的走廊上站著,安靜地看著庭院里的潔白月光。</br> 秦文政坐在大廳,神色嚴肅。</br> 一家人都在等待著最后一味藥。</br> 洛青舟從小巷的黑暗里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了大門口那道柔弱的身影。</br> 他愣了一下,加快了腳步。</br> 珠兒看到他回來,連忙迫不及待地問道:“姑爺,藥拿到了嗎?”</br> 洛青舟上了臺階,道:“拿到了。”</br> 珠兒頓時雀躍歡呼。</br> 秋兒臉上也露出了笑容。</br> 洛青舟走上前,把秦二小姐抱在了懷里,撫摸著她柔順的秀發,輕聲道:“沒事了。”</br> 秦微墨緊緊抱著他,柔聲道:“青舟哥哥……”</br> 洛青舟的目光,看向了大門里面,穿過庭院,看到了走廊上那道雪白身影。</br> 她也正看著他。</br> 洛青舟收回目光,抱著懷里少女的腦袋,用額頭輕輕磨蹭了一下她的額頭,柔聲道:“走,進屋去,外面涼。”</br> “嗯。”</br> 兩人牽著手,進了大門。</br> 秋兒打著燈籠,走在后面。</br> 珠兒收起傘,一蹦一跳,滿臉開心地跟在旁邊。</br> 進了庭院。</br> 秦微墨看到了走廊上那道雪白身影,手掙扎了一下,從洛青舟的手心拿了出來,然后走上走廊,輕聲道:“姐姐,進去吃飯吧。”</br> 秦蒹葭沒有說話,轉過身,進了屋。</br> 秦微墨看了她清冷的背影一眼,又轉過頭,看向了旁邊的百靈。</br> 百靈嫣然一笑,道:“二小姐。”</br> 秦微墨問道:“夏嬋呢。”</br> 百靈道:“嬋嬋沒來,在花園里練劍。”</br> 秦微墨頓了頓,轉過頭道:“青舟哥哥,待會兒你先去給夏嬋送點飯吧。”</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兩人進了大廳。</br> 宋如月早已等的焦躁,見他進來,連忙問道:“青舟,怎么樣了?那玄天玉女樹晨露拿到了嗎?”</br> 洛青舟道:“拿到了,美驕郡主給我的。”</br> 宋如月向著屋外看了一眼,奇怪道:“美驕呢,她怎么沒有來?”</br> 洛青舟看了屋里的人一眼,見秦二哥也在,方對秦文政道:“岳父大人,我有話要說。”</br> 宋如月愣了一下,正要詢問時,秦文政突然開口道:“蒹葭,微墨,川兒,你們留下,其余的人都退下吧。”</br> 隨即又道:“百靈,你也進來。”</br> “哦。”</br> 百靈答應一聲,從門外進來。</br> 其他丫鬟,都退了下去。</br> “把門關上。”</br> 秦文政吩咐道。</br> 百靈立刻關上了門。</br> 宋如月忍不住道:“老爺,我呢?”</br> 秦文政沒有理她,站起身,神色凝重道:“青舟,什么事,你說吧。”</br> 洛青舟沒有猶豫,把今天在宮里發生的事情,以及回來時被人跟蹤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br> “張太妃可能不會善罷甘休,郡主讓我們暫時都不要出門,她先去幫我們打聽消息。”</br> 眾人聽完,皆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默。</br> 秦川突然握著拳頭怒道:“欺軟怕硬,欺人太甚!要是讓我遇到,一拳把他們腦袋打碎!”</br> 宋如月看了他一眼,斥道:“你閉嘴,人家是皇親國戚,你惹的起?”</br> 秦文政臉色陰沉,沉吟半晌,道:“從今天起,大家暫時都不要出門了。川兒,你跟周通他們,晚上記得換崗在府中巡邏,不可大意。”</br> 秦川立刻道:“爹爹放心,誰敢進來,我保證讓他有來無回!”</br> 秦微墨仔細想了想,輕聲開口道:“張太妃可能不敢亂來,不過從青舟哥哥剛剛描述的情況來看,那名叫張煙兒的女孩,可能不會善罷甘休。從她的性格來看,只怕會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br> 洛青舟點頭道:“那女孩飛揚跋扈,非常霸道,連美驕郡主都敢打,而且當時太后和端王爺也在場,想來她從小就被人寵著,肯定受不了這樣的氣。她的家人恐怕也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我們要小心。”</br> 幾人又商量了一會兒。</br> 秦文政道:“先吃飯吧,天子腳下,想來他們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秦家也不是好欺負的。”</br> 宋如月也道:“對,我們秦家可不是好欺負的!”</br> 隨即又道:“對了青舟,你去宮里見到長公主了嗎?跟她說話了沒有?”</br> 洛青舟知曉她心里的想法,道:“岳母大人,長公主如今自身難保,已經被軟禁在宮里,就別指望她了。”</br> 宋如月一聽,頓時臉色一變。</br> 幾人在桌前坐下,食不知味地吃著飯。</br> 秦微墨輕聲安慰道:“娘親,沒事的,我們秦家這么多年,經歷了這么多事,不還是過來了嗎?現在又多了姐夫,我們只要同心協力,一定可以渡過難關的。”</br> 宋如月瞥了她一眼,問道:“誰是你姐夫?”</br> 秦微墨低頭吃飯,沒再吭聲。</br> 秦大小姐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br> 吃完飯。</br> 大家在壓抑的氣氛中散去。</br> 得罪了皇親國戚,又居住在對方的勢力范圍之內,他們初來京都,能不擔憂嗎?</br> 洛青舟與秦大小姐和秦二小姐,一起回去。</br> 百靈和秋兒拎著燈籠,在前面照路。</br> 洛青舟與秦二小姐,跟在秦大小姐的身后。</br> 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br> 到了梅香小園時。</br> 秦二小姐方開口道:“青舟哥哥,把姐姐送回去。今天辛苦了,你也早點休息。”</br> 洛青舟點了點頭,問道:“二小姐,你今天又咳嗽了嗎?”</br> 身后的珠兒連忙代答道:“咳嗽了兩次,不過沒有咳血。姑爺,小姐什么時候可以吃藥?”</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道:“藥我都給夫人了,她明天早上起來就去熬藥。”</br> 珠兒看著他道:“姑爺,那藥真的會有效果嗎?”</br> 洛青舟頓了一下,道:“會的。”</br> 珠兒還要詢問,秦二小姐道:“珠兒,扶我進去吧。”</br> 珠兒連忙答應一聲,攙扶著她進了小院。</br> 秋兒早已拎著燈籠,走在前面照路。</br> “姑爺,晚安。”</br> 秋兒揮了揮手,關上了院門。</br> 洛青舟這才跟著秦大小姐一起,繼續向前走去。</br> “大小姐,今晚還要聽故事嗎?”</br> 他輕聲問道。</br> 秦蒹葭沉默了一下,道:“不用,你回去休息吧。”</br> 百靈拎著燈籠,在前面轉頭道:“姑爺,你今天踢球肯定很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晚再繼續講故事。”</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來到靈蟬月宮時。</br> 百靈道:“姑爺,回去吧,不用進來了。”</br> 洛青舟揚了揚手里的食盒,道:“夏嬋還沒有吃飯,我去看看她。”</br> 百靈走過來,從他手里拿過食盒道:“明天再看吧,蟬嬋今晚在練劍,不要打擾她,好像正在關鍵時候呢。”</br> 洛青舟看了院里一眼,沒再多說,點了點頭,告辭離去。</br> 百靈站在門外,看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突然追進小院道:“小姐,姑爺今晚好溫柔啊,是不是今天在外面做了對不起我們的事情?額……我是說,對不起二小姐的事情……”</br> 洛青舟回到謫仙居,跟小蝶說了一聲,直接去了后院。</br> 練了一個時辰的梅花紛飛拳法,又打了幾套牛魔神功,渾身出汗后,方回屋洗澡。</br> 洗完澡后,又坐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書。</br> 快凌晨時,方回到床上睡覺。</br> 小蝶吹滅了油燈,爬上了床,鉆進了他的懷里,輕聲道:“公子,你今天看起來心事重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嗎?”</br> 洛青舟握著她嬌嫩的小手道:“是遇到了一些困難,不過沒事,公子可以解決的。”</br> 小蝶抱緊了他,臉頰埋在了他的脖子里,柔聲道:“奴婢會永遠陪著公子的。公子如果覺得現在的生活,太累的話,我們可以離開,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我們可以帶著二小姐一起。我們自己種地,自己建個小屋子,還可以養一些小動物。只要公子能開心,奴婢愿意陪公子去天涯海角,什么樣的生活奴婢都愿意。”</br> 洛青舟心頭涌過一道暖流,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帶的可不止二小姐。”</br> 小蝶想了想,道:“對了,還有秋兒姐姐,還有……夏嬋姐姐,百靈姐姐……”</br> 頓了頓,她突然又道:“公子,奴婢其實覺得……大小姐很好,也很可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奴婢希望公子也帶她一起,好不好?大小姐應該最喜歡那樣的生活了。”</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撫摸著她的秀發道:“好,都聽你的,你說帶誰就帶誰,把珠兒梅兒小桃她們都帶上,也沒關系。”</br> 小蝶頓時“噗嗤”一笑,仰起小臉道:“公子,你好貪心哦。這么多女孩子,你寵幸的過來嗎?”</br> 洛青舟手握著可愛的小兔子道:“公子就寵幸你一人。其他的,公子根本就不理她們。”</br> “才不相信呢啊……”</br> 小蝶突然嬌吟一聲,小臉染上了紅暈,嬌小的身子頓時酥軟在了他的懷里。</br> “公子……”</br> 她突然縮進了被子里。</br> 洛青舟神魂一動,突然感到儲物袋里的玉石振動了一下。</br> 他“嘶”了一聲,身子一僵,伸手把玉石拿了出來,凝目看去。</br> 小月:【好哥哥,妹妹好想你,什么時候到京都?】</br> 洛青舟回復:【快了】</br> 小月很快又發來了消息:【哥哥現在在干嘛呢?有時間給妹妹講故事嗎?】</br> 洛青舟道:【沒時間】</br> 說完,直接收起了玉石,開始狠狠地懲罰著某個小丫頭。</br> 三更后。</br> 洛青舟神魂出竅,飛向了西湖。</br> 西湖閣樓之上。</br> 那道月白身影不知何時,早已站在那里。</br> 夜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撫動著她純白的衣裙與烏黑的秀發,以及那漆黑而深邃的眸子。</br>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絕美無瑕的臉頰,沐浴著潔白的月光,成為了西湖夜景中最美的一副畫。</br> 即便那道隱藏在下面湖水中的可怕陰影,也看的癡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