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廳。</br> 洛玉一身白色錦袍,風度翩翩,正坐在客廳喝茶。</br> 秦府管家周通,和幾名丫鬟陪在旁邊。</br> 至于其他人,都沒有出現。</br> 雖然這場婚事木已成舟,已經過去,但對于他的悔婚和成國府的羞辱,秦家人一輩子都會記得。</br> 他今天獨自前來,讓他進門就已經很不錯了。</br> 不過洛玉對于這種冷淡的招待,似乎并沒有放在心上,臉上依舊帶著溫潤如玉的微笑,很溫和地與旁邊的周管家說著話。</br> 偶爾還會跟那幾名丫鬟聊上幾句。</br> “我那弟弟從小就可憐,十余歲了才跟隨他母親進府,不想母親又在去年早亡,我知曉,他在成國府也過的不愉快……我母親主內,又太過嚴厲,我也沒法幫他,幸而有這么一門親事,他來到了你們秦府……”</br> “周管家,不管別人怎么看,怎么說,反正我是一直把青舟當作我的兄弟的,很感謝你們這段時日的照顧……”</br> “我們兩家這些年,的確走動的有些少了,哎,聽我父親說,我們祖上可是世交……”</br> 周通躬身低頭在一旁認真地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只是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br> 洛玉正說著時,大廳外突然走來一道身影。</br> 他目光一動,立刻站了起來,滿臉和煦的笑容,但并未先開口說話。</br> 洛青舟進了大廳,來到他的面前,依舊拱手低頭,恭敬道:“二公子。”</br> 嫡庶有別,長幼有序。</br> 不管他心里如何想,在這個時代,有些規矩是避免不了的。</br> 而且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br> 洛玉這才爽朗一笑,伸手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青舟,跟我客氣什么,叫我二哥就是,你我是兄弟,叫什么二公子。我今日來,沒別的事情,就是來看看你,怕你在這里住的不習慣,沒打擾你讀書吧?”</br> 洛青舟依舊低著頭道:“沒。”</br> 洛玉笑了笑,轉過頭對旁邊的周通道:“周管家,我可以單獨與我三弟聊聊嗎?順便,我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方便嗎?”</br> 周通沒有立刻回答,看向了門外。</br> 門外的屋檐下,站著一名身穿粉色裙裝的俏麗少女,手里正拿著一朵剛剛在路上采摘的花兒,在輕輕嗅著。</br> 她并未看屋里一眼。</br> “當然可以,洛公子請便。”m.</br> 周通恭敬地道。</br> 洛玉滿臉笑容,道一聲謝,道:“青舟,走,帶二哥去看看你住的地方。”</br> 洛青舟沒有說話,在前面帶路。</br> 等兩人走出大廳時,那名剛剛還站在屋檐下的俏麗少女,竟已經不知所蹤。</br> 洛青舟目光動了動,出了庭院,走向了長廊。</br> 四周無人。</br> 兩人走在寂靜的長廊上時,洛玉放慢了腳步,笑道:“青舟,有些話,二哥想對你說說。”</br> 洛青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拱手道:“二公子請說。”</br> 洛玉目光閃了閃,并未再糾正他的稱呼,緩緩地道:“青舟,你要記住,無論怎么說,你我都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弟,成國府也永遠都是你的家。以后你若是在這里受了委屈,可以隨時回去。母親那里,我會替你去說。我可以保證,以后在成國府里,沒有任何人會再為難你。”</br> 洛青舟低頭拱手道:“多謝二公子。”</br> 洛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嘆了一口氣道:“我知曉,你心里對我,對成國府都有怨恨,這件事,的確是我們錯了。可是身為人子,我們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大哥不在,我必須肩負起家里的責任。父親母親,以及家里其他長輩,都對我給予厚望,明年的龍虎學院招生比試,不僅關系到我的前途,也關系到我們成國府的前途……”</br> “青舟,希望你能理解二哥。”</br> 洛青舟低頭,并未說話。</br> 洛玉又嘆了一口氣,轉過身,看向了欄桿外的花樹,緩緩地道:“其實二哥也很累,每天都在屋里修煉,日日夜夜,從不敢懈怠。因為一旦停下,很可能就會被別人超過,莫城里臥虎藏龍,對于明年的龍虎學院招生考試,都志在必得。你是讀書人,應該明白,我們這考試,比你們科舉還要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只有那么幾個能夠過去,大多數都會被擠到橋下,甚至沒有機會上橋。而明年的考試,只有三個名額,其中兩個已經定下,也就是說,就只剩下一個名額了……”</br> 洛玉轉過身,看著他。</br> 洛青舟恭敬道:“二公子有什么話,請說。”</br> 洛玉笑了笑,神情輕松地道:“這次考試,二哥其實很有信心,不過,依舊有幾個很強的競爭對手。”</br> 說到此,他目光閃了閃,看了一眼四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其中一個,你應該已經見過,他叫秦川,也是你二哥。”</br> 說完,笑道:“青舟啊,雖然你那個二哥沒有我們兩兄弟之間親,但畢竟你住在這里,有時間的話,多去看看他,多跟他親近親近。你身子骨弱,可以讓他教你一些強身健體的拳腳,偶爾練練,對你身體好。”</br> 洛青舟抬頭看著他。</br> 洛玉微笑道:“青舟,讀書使人聰慧,你是讀書人,應該明白二哥在說什么。”</br> 洛青舟沒有回話。</br> 洛玉笑道:“走吧,去你住的地方看看。”</br> 洛青舟在前面帶路。</br> 洛玉看著他的背影,眸中光芒閃了閃,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br> 兩人進了小院。</br> 洛玉站在小院里看了片刻,驚訝道:“青舟,你一個人住嗎?”</br> 不待洛青舟回答,他又突然冷哼一聲,沉下臉道:“你雖是入贅而來,但怎么說也是我成國府的公子,秦家這也太看不起人了!”</br> 洛青舟站在一旁,沉默無言。</br> 洛玉忿忿地進了屋,看了一眼,又走了出來,問道:“你與秦家大小姐,還未同過房嗎?”</br> 洛青舟抬頭看著他:“同了。”</br> 此話一出,他明顯看到對方的瞳孔一縮,雙眼微微瞇了瞇。</br> “已經同房了嗎?”</br> 洛玉皺著眉頭,依舊沉著臉道:“既然已經同房,為何不與你住在一起?簡直欺人太甚!”</br> 洛青舟聽到他心里的話:【屋里并無女子用品,果然沒有住在一起……那秦家小姐如天仙一般的人兒,怎么可能愿意與他同房?怕是這小子好面子,故意這般說的】</br> “青舟,帶二哥找她,二哥幫你說說。雖然別處有這種規矩,但你畢竟是我成國府的公子,二哥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這里受冷落,受欺負!”</br> 洛玉滿臉憤憤。</br> 洛青舟看著他,一臉平靜道:“我習慣了。”</br> 洛玉皺了皺眉道:“什么習慣了?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說這種喪氣話!你若是普通人也就罷了,你是我洛玉的兄弟!沒人可以欺負你!走,帶二哥去找她!”</br> 說完,一把拉住他,出了小院。</br> 洛青舟跟著他出門,又聽到了他的心聲:【我果然還有機會!這小子如何配得上那樣的人兒,給人家提鞋都不配……那日一見,魂牽夢繞,再見她一面,暫且斬斷這份相思,專心備考。等到時候考入龍虎學院,我自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至于這小子……母親自然會收拾他,用不著臟了我的手】</br> “青舟,你帶路,不用害怕,二哥會為你做主的。”</br> 洛玉神情威嚴,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br> 洛青舟眸中深處露出一道寒芒,一閃即逝。</br> 他走在前面,帶著這位成國府二公子,走向了秦家大小姐的住處。</br> 他很清楚,沒有經過那位秦大小姐的同意,誰也別想進去。</br> 而那位秦家大小姐,根本就不會同意。</br> 兩人很快來到了庭院門口。</br> 院門關著。</br> 門口的陰影下,站著一道身穿淡綠裙裝的冰冷身影。</br> 雙臂抱胸,懷里抱劍,冷若冰雪。</br> 那模樣從未變過。</br> 她叫夏嬋,一劍封喉的夏嬋。</br> 洛青舟停下了腳步。</br> 洛玉也停了下來了腳步。</br> 他盯著門口的少女看了一眼,轉過頭道:“青舟……”</br> 洛青舟道:“二公子,我不敢過去,您一個人過去就是了。”</br> 洛玉:“……”</br> 場中突然變的很安靜。</br> 誰都沒有再說話。</br> 陽光明媚,只有風吹過的聲音。</br> 僵持了幾分鐘,洛玉突然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對那陰影下的冰冷少女拱手道:“姑娘,我是成國府的洛玉,這次過來,是想為上次在府中發生的事情,向秦姑娘道歉。不知姑娘可否進去通知一聲,讓在下見一見秦姑娘,當面向她說一聲?”</br> 夏嬋站在門口,雙眸冰冷地盯著他,一言不發,一動不動。</br> 洛玉等待了一會兒,正要再次開口,突然見那少女雙臂從胸前放了下來,懷里的劍,也放了下來,握在了手里。</br> 她那雙本就冰冷的眸子,突然變的更加冷冽刺骨。</br> 如一柄出鞘的劍。</br> 很奇怪。</br> 本來正從枝頭與耳畔吹過的風兒,突然停了下來。</br> “青舟,有時間的話,多回成國府看看。二哥今日出來,是瞞著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來的,這個時候,也該回去修煉了。你就不用送了,好好在屋里讀書,爭取明年秋試高中。到時候我們兄弟再把酒言歡,豈不快哉?”</br> 說完,洛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門口的少女一眼,神色平靜地離開。</br> 跟在不遠處的周管家,立刻上來,親自送他出府。</br> 洛青舟也正要轉身離開,關閉的院門卻突然“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br> 等他抬頭看去時,那剛剛還站在門前的冰冷少女,已消失不見。</br> 同時,門里傳來了百靈清脆而生氣的聲音:“姑爺,快進來受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