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節,風和日麗。</br> 秦府今年的中秋節,相比與以往,顯得冷清了許多。</br> 門可羅雀,人丁稀薄。</br> 不過這樣安安靜靜,其實挺好。</br> 秦二小姐的病情算是穩住了,而且明天還是洛青舟和秦二小姐大喜的日子,所以府中上下,皆是喜氣洋洋。</br> 晌午時。</br>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頓團圓飯。</br> 宋如月親自下廚做了一桌精致的飯菜,又做了一些桂花糕和紅豆月餅。</br> 洛青舟和秦二小姐的喜袍,已經縫制好。</br> 吃完午飯后,兩人就回去試了衣服。</br> 本來秦二小姐要拉著洛青舟一起去梅香小園試的,不過被宋如月嚴厲制止。</br> 本來按照規矩,成親的前一天,男女兩人是禁止見面的。</br> 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就沒有人再提這個規矩了,但在一起試喜袍,肯定是不行的。</br> 宋如月親自住進了梅香小園,防止兩人今天私下卿卿我我,壞了規矩。</br> 洛青舟在謫仙居試了喜袍,大小剛剛合適。</br> 小蝶和秋兒,正在忙著把謫仙居的東西,搬到梅香小園去。</br>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br> 除了洛青舟和小蝶的衣物以外,就是小蝶那些繡花制衣的工具了。</br> 床和被子那邊都有。</br> 成親后,洛青舟自然要與秦二小姐蓋一個被子的,所以這些都不用搬。</br> 至于書籍筆墨紙硯等物品,也沒有搬走。</br> 無論是讀書還是練字,都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所以經過商量后,白天里,洛青舟依舊回來謫仙居讀書。</br> 夜晚時,他則需要回到梅香小園休息。</br> 也就說,謫仙居如今就變成了一個供他讀書備考的地方了。</br> 今天他哪里都沒有去,在書房認真讀書。</br> 小蝶回來后,安靜地幫他泡了茶水后,就去走廊上繼續繡花去了。</br> 陽光灑落進屋檐,落在小丫頭的身上。</br> 小丫頭的臉上,滿是幸福柔和的神情。</br> 傍晚時,一家人早早吃了飯,然后出去逛街賞燈。</br> 今晚是中秋佳節,解除了宵禁,夜市可以開上一夜,百姓們也可以在外面玩上一夜。</br> 秦大小姐依舊沒有出門。</br> 百靈和夏嬋,也陪著她在家。</br> 即便是宋如月和秦二小姐一起去喊,她們也沒有出去。</br> 所以晚上游玩時,宋如月一直蹙著眉頭,心事重重。</br> 她覺得對不起大女兒。</br> 雖然這場婚事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結果,但她心頭依舊有些愧疚。</br> 姐姐的夫君被休了,然后又變成了妹妹的夫君,說出去她都覺得丟人。</br> 因為明天還要早起布置婚事,所以一行人在街上逛了一會兒,買了點糖果蜜餞后就打道回府了。</br> 洛青舟先把秦二小姐送回了梅香小園,然后在那位岳母大人目光的逼視下,訕訕離開。</br> 待他離開后,宋如月攙扶著自家女兒進了小院,回到屋里又說了會兒話,然后開始嚴肅地交代明晚洞房的事情。</br> 秋兒也被叫進了房間。</br> 宋如月千叮萬囑說了很多,最后撂下一句狠話:“如果明晚你的身子出了事,不管是他的錯還是你的錯,娘親都不會饒過他。”</br> 秦微墨低著頭,紅著臉,沒有吭聲。</br> 秋兒拎著燈籠,把宋如月送到大門口時,她又嚴肅地交代了一句:“秋兒,明晚不管需不需要你,你就在床邊待著,看好他們。微墨要是出了事,我拿你是問!”</br> 秋兒低頭道:“夫人放心,奴婢知曉。”</br> 宋如月似乎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盯著她那青澀的臉蛋兒又看了一會兒,聲音放緩道:“秋兒,你放心,我們秦家肯定不會虧待你的。讓你服侍姑爺,也不算委屈了你。你是知道姑爺的本事的,到時候等他考中了進士,有了身份后,你和小蝶自然也會有身份,總比你嫁出去無依無靠要強,你說呢?”</br> 秋兒抬頭道:“夫人,奴婢從未想過要嫁出去的。奴婢會一直跟著小姐,一輩子都服侍姑爺的,奴婢不會后悔的。”</br> 宋如月聽了,很欣慰地點了點頭,道:“好,還是秋兒懂事。”</br> 隨即又白了旁邊的梅兒一眼,道:“看看人家秋兒,溫柔大方,知書達理,聰明伶俐,你呢?腦袋瓜子再不機靈點,就把你嫁給外面殺豬的牛二,讓你天天去殺豬。”</br> 梅兒拎著燈籠,低著頭,沒敢吭聲,心里則暗暗嘀咕道:夫人還以為在莫城呢,外面賣豬的可不叫牛二。</br> 宋如月離開后,秋兒關了門,回到屋里。</br> 珠兒從房間出來,笑嘻嘻地看著她調侃道:“秋兒,明晚終于可以服侍姑爺了,今晚是不是開心的睡不著覺?”</br> 秋兒把燈籠掛在了走廊上,很平靜地道:“珠兒,你認識姑爺這么久了,還不了解姑爺嗎?如果明晚我真像是夫人那樣說的,在房間里看著姑爺和小姐的話,那姑爺肯定是不好意思洞房的。就算小姐讓我代替,姑爺也會不好意思的。”</br> 珠兒奇怪道:“會嗎?姑爺臉皮那么厚,怎么會不好意思呢?”</br> 秋兒看向她道:“姑爺的臉皮其實很薄,房間里多個人,他肯定是不好意思洞房的。如果是其他男子,還巴不得房間里有更多通房丫鬟伺候著呢,但姑爺不同,姑爺……他不太像那些讀書人。他話少,性格內斂,心里有事有情緒,也不會當著我們的面表現出來,但姑爺心地善良,而且很有責任感,他不會隨便跟任何一個女孩子睡覺的。當初在莫城,那么多機會,姑爺都沒有碰我,因為他還沒有與二小姐成親。所以珠兒,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的,姑爺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他為了給小姐拿藥,可是奮不顧身的。”</br> 珠兒聽完,沉默了一下,道:“秋兒,你說的對,姑爺的確是個好人。他對小姐很好,對小蝶也很寵愛,對我們其實也很好。姑爺可是考了莫城的科舉第一呢,明明是舉人老爺,卻在我們這些下人的面前,沒有一點架子,而且愿意再入贅呢。不像外面那些讀書人,一個個趾高氣揚,像是衣冠禽獸,根本就不把丫鬟當做人,甚至連小妾都相互送來送去呢。”</br> 秋兒道:“你聽誰說的?”</br> 珠兒笑道:“你書架上放了那么多書,我無聊時,在書上看的。”</br> 隨即又眨了眨眼睛,低聲道:“秋兒,你最近看的那些書籍,都很不健康哦,全是沒穿衣服的人呢。”</br> 秋兒沒有不好意思,輕聲道:“小姐身子柔弱,沒法伺候姑爺,我自然要代替小姐,以后好好伺候姑爺。”</br> 珠兒道:“那明晚呢?你聽夫人的嗎?”</br> 秋兒搖了搖頭,道:“不聽,我在門外,不進去。等小姐喊我時,我再進去。”</br> 珠兒立刻擔心道:“萬一姑爺和小姐都忍不住,沖動之下出了事……”</br> 秋兒道:“放心吧,姑爺不是普通男子,就算再沖動,他也不會傷害二小姐的。以前在莫城時,姑爺與二小姐睡了好幾次,可發生事情了?”</br> 珠兒想了下,道:“也對哦,姑爺定力可真厲害,咱們小姐那么漂亮,又只穿著……”</br> 秋兒道:“因為姑爺是真心愛著小姐,真心想要保護她,而不是為了一時的欲望。姑爺寧愿傷害自己,也絕對不會傷害小姐的。”</br> “秋兒,你可真懂姑爺,難怪姑爺每次對你都那么溫柔,對我卻是橫眉冷眼呢。”</br> “姑爺可沒有對你橫眉冷眼過,是你自己橫眉冷眼吧。”</br> 兩人又在走廊上說了會兒話,方進了屋,插上了房門。</br> 洛青舟回到謫仙居后,看了一會兒書,等小蝶把熱水燒好后,泡了藥水澡,然后換了一聲儒袍,去了靈蟬月宮。</br> 今晚還要去與小月見面,所以他決定去說一聲,就不講故事了。</br> 來到靈蟬月宮時,百靈正在前院里搗著藥,見到他后,立刻起身問道:“姑爺,你今晚要給小姐講什么故事?今晚是中秋夜,月亮那么圓,不能再講悲傷的故事了哦。對了,也不能講壞小寶的故事,壞小寶太花心了,會破壞姑爺的形象的。”</br> 洛青舟站在門口,并未進去,看了一眼石桌上的藥罐,方道:“百靈,今晚我就不講故事了,暫時還沒有想到好故事,而且明天我就要與二小姐成親了,今晚待在這里不太好。”</br> 百靈疑惑道:“什么不太好?姑爺,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一家人還在乎那些規矩嗎?”</br> 洛青舟只得道:“我今晚還有事,還要讀書。百靈,不說了,我走了。”</br> 說完,直接離開。</br> “姑爺!”</br> 百靈立刻追到門口,卻已經看不到了他的身影,頓時跺腳道:“可惡,臭姑爺,跑的那么快,人家還想玩玩那兩只小兔兔呢。”</br> 片刻后。</br> 她去了后花園的涼亭里,撅著小嘴道:“小姐,姑爺說明天成親,今晚不方便來這里,還騙人說他要回去讀書呢。”</br> 秦蒹葭安靜看著書,沒有說話,微微點了點頭。</br> 百靈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不過最終沒有再說什么,退了下去。</br> 又過了片刻。</br> 秦蒹葭緩緩地拿出了一塊玉石,看向了上面。</br> 玉石微亮,上面出現了一行小字。</br> 洛青舟:【小月,你出來了嗎?我準備出去的,我們就在城南的白鶴樓上見面,記得把東西帶上】</br> 秦蒹葭微微瞇了瞇眸子,頓了頓,伸出纖纖玉指,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