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br> 秋雨纏綿，落葉蕭蕭。</br> 洛青舟踩著雨水，狼狽地走在漆黑無人的楓葉小巷里，耳中依舊回蕩著剛剛那位南宮郡主臨別時的話。</br> “楚飛揚，你要對我負責哦。”</br> “以后要隨叫隨到，任我蹂躪，否則……”</br> “我就去找他。”</br> “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本郡主曝光吧？”</br> “你也不想本郡主去打擾那個家伙的新婚生活吧？”</br> “放心，本郡主要的只是楚飛揚，不是別人……”</br> 洛青舟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br> 先去謫仙居簡單地清洗了一下，換上了一身干凈的儒袍后，方去了梅香小園。</br> 書房中，燈光溫馨。</br> 秦二小姐一襲素白衣裙，正柔柔弱弱地坐在案臺前，安靜地寫著字，見他回來，連忙吩咐珠兒去廚房熱菜。</br> 洛青舟走到書房門口，秋兒跪在地上，幫他脫掉了鞋子，輕聲道：“姑爺，小蝶去夫人那里去了，好像是因為開制衣店的事情。”</br> 洛青舟聞言，點了點頭，進了房間。</br> 關上房門后，他把今晚發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訴了秦二小姐。</br> 秦微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道：“青舟哥哥，你實話告訴微墨，你喜歡她嗎？”</br> 洛青舟道：“我只喜歡你。”</br> 秦微墨道：“夏嬋呢？”</br> 洛青舟道：“加上夏嬋。”</br> “那小蝶呢？”</br> “再加上小蝶……”</br> “看來，秋兒昨晚白疼了。”</br> “那……再加上秋兒。”</br> “哦，那我去找百靈去。”</br> 洛青舟一把拉住了她，臉上滿是尷尬，道：“微墨，我跟郡主，不太可能。”</br> 秦微墨柔聲道：“青舟哥哥，你不要管可不可能，微墨就想知道，青舟哥哥喜歡她嗎？”</br> 洛青舟頓了頓，不禁想起了剛剛在西湖上，兩人并排躺在小船上，她抱著他，一起默默淋雨的畫面……</br> 秦二小姐沒有再打擾他，出了房間，去了廚房。</br> 洛青舟吃了晚飯，又泡了藥水澡，然后打著油紙傘，扶著秦二小姐，一起去了靈蟬月宮。</br> 走在路上時，秦二小姐方輕聲道：“青舟哥哥，美驕姐知道現實不可能，所以就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就先成全她吧。”</br> “成全她？”</br> 洛青舟聞言蹙起了眉頭，道：“二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她有多過分，她可能會……”</br> 秦二小姐笑道：“青舟哥哥不喜歡嗎？”</br> 洛青舟忍不住嘟嚷道：“她太粗魯，太霸道了，動不動就要廢了我，我害怕。”</br> 秦二小姐“噗嗤”一笑：“青舟哥哥也有害怕的？那這么看來，我還真該想辦法讓美驕姐加入呢，這樣的話，以后就有人可以管住青舟哥哥了。”</br> 洛青舟攬著她纖細柔軟的腰肢道：“二小姐就可以管住我。”</br> 秦二小姐輕輕嘆息：“微墨可不行，微墨只是個卑微柔弱病懨懨的弱女子，就算想要對青舟哥哥粗魯點和霸道點，都不行呢。”</br> 洛青舟心頭忽地刺疼了一下，抱緊了她，道：“我就喜歡二小姐的溫柔，才不喜歡那些粗魯和霸道的女子呢。”</br> “書上說，總是吃一個菜，會膩的。偶爾換下口味，會很香的。”</br> “可是二小姐這個菜，我永遠都吃不膩。”</br> “那青舟哥哥昨晚怎么不吃呢？寧愿吃秋兒，也不吃人家，哼哼。”</br> “二小姐，別提昨晚了……”</br> “青舟哥哥害羞了嗎？可是昨晚青舟哥哥明明很快樂的。一開始明明義正言辭說不要的，結果呢，最后一邊欺負秋兒，一邊欺負人家，哼哼。”</br> “二小姐，你看天上，今晚怎么沒有月亮？”</br> “呵呵。”</br> 不多時。</br> 兩人來到了靈蟬月宮。</br> “對了青舟哥哥，你上次給姐姐作的那首【蒹葭】，我看了，寫的很好呢，意境很美。”</br> “……”</br>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br> “二小姐，你別誤會，我……”</br> “我沒誤會。青舟哥哥，你這不就是專門給姐姐寫的嗎？名字叫蒹葭，句子里也有好多蒹葭。卑微可憐的小微墨，都沒有這種待遇呢，哎……”</br> “二小姐，這首詩不是那個意思。”</br> “哪個意思？”</br> “就是那個……那個……反正不是那個意思。”</br> “哦，是那個意思也沒關系，反正青舟哥哥寫這首詩時，還沒有跟微墨成親呢，青舟哥哥給誰寫情詩微墨都管不著。”</br> “二小姐，真不是情詩，我發誓……”</br>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吱呀”一聲打開。</br> 百靈探出腦袋來，看了兩人一眼，立刻打開門，開心道：“二小姐，姑爺，快進來，小姐正等著呢。”</br> 兩人暫停了“拌嘴”，進了小院。</br> 百靈問道：“姑爺，你想好給小姐講什么故事了嗎？”</br> 洛青舟道：“《大話西游》吧。”</br> 百靈好奇道：“大話西游是什么故事？”</br> 洛青舟道：“神魔鬼怪，以及至尊寶與紫霞仙子的愛情故事。”</br> 百靈道：“是悲劇還是喜劇？”</br> 洛青舟想了想，道：“喜劇的外表，悲劇的靈魂。”</br> 百靈道：“姑爺，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br> 洛青舟聳了聳肩，道：“我也不知道，有人聽了是喜劇，有人聽了是悲劇，每個人的都感受都不相同。”</br> 百靈一臉懵：“感覺好深奧哦。”</br> 洛青舟道：“對于笨蛋來說，什么故事都是深奧的。”</br> 百靈頓時叉著腰，氣鼓鼓道：“姑爺，人家不是笨蛋。”</br> 隨即又撅起小嘴告狀道：“二小姐，姑爺罵我。”</br> 秦二小姐笑道：“那你揍他，我幫你看著，他不敢還手。”</br> 百靈目光一亮，躍躍一試道：“真的嗎？”</br> 秦二小姐笑著點頭。</br> 百靈正要靠過去，洛青舟冷冷地看向她。</br> “二小姐，姑爺瞪我，好兇。”</br> “你也瞪他唄，你眼睛比他的大。”</br> “嗚嗚，人家不敢，人家沒他兇。”</br> 正在此時，夏嬋從屋里走了出來，看到秦二小姐后，立刻又要轉身進屋。</br> “夏嬋。”</br> 秦二小姐連忙喊住了她，過去拉住了她的小手，輕聲道：“我們一起去聽姑爺講故事，好不好？”</br> 夏嬋低著頭，沒有說話。</br> 洛青舟道：“嬋嬋，走吧，姑爺這次的故事很搞笑的，一定會把你逗笑。”</br> 夏嬋轉頭看了他一眼，緊繃著小臉，表示自己才不相信呢。</br> “走吧。”</br> 洛青舟率先走向了后花園。</br> 外面雖然還在下著雨，但秦大小姐依舊一個人坐在后花園的涼亭里，安靜地聽著雨，看著書。</br> 亭里掛著燈籠，那一身雪白，在秋雨綿綿的夜晚，格外醒目。</br> 洛青舟打著傘，停在了屋檐下，看了幾眼，等秦二小姐過來后，方扶著秦二小姐，一起走了過去。</br> 秦二小姐拉著夏嬋，百靈則跟在最后面。</br> “姐姐。”</br> “大小姐。”</br> 兩人進了涼亭，都打了招呼。</br> 洛青舟心頭在想著，要不要也跟二小姐一起喊姐姐，但想了一下，又覺得喊不出口，畢竟是自己的前妻，太尷尬了。</br> 秦大小姐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微微點頭。</br> 秦二小姐在她旁邊坐下，輕聲道：“青舟哥哥今晚講《大話西游》，姐姐一起聽，青舟哥哥說很好笑的。”</br> 秦大小姐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怔了一下，沒有說話。</br> 洛青舟見大家都安靜下來后，方開始講了起來。</br> 先從一伙山賊講起。</br> 待講到春三十娘出現時，百靈道：“肯定是妖怪，不然才不敢自投羅網，來一伙山賊的巢穴呢。”</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繼續講了起來。</br> 待講到春三十娘變成蜘蛛精時，百靈頓時拍手，得意地道：“果然是妖怪，我猜對了。”</br> “咯咯咯咯咯……好傻的至尊寶啊。”</br> “咯咯咯咯咯……菩提老祖也好傻啊。”</br> “哈哈哈哈哈，二當家比我還笨，哈哈哈哈……”</br> 洛青舟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繼續講下去。</br> 百靈不一會兒就笑的彎下腰，捂著肚子，坐在了地上，嘴里“咯咯咯”個不停，一副喘不過來氣的模樣。</br> 其他人，只有秦二小姐面帶微笑。</br> 秦大小姐依舊神色清冷，臉上的情緒似乎沒有任何變化。</br> 而夏嬋，則依舊緊繃著小臉，眸子里露出了一抹茫然，似乎聽不懂這無厘頭的故事。</br> 當洛青舟講到紫霞仙子出現時，百靈方停住笑，站了起來。</br> 很快，至尊寶來到牛魔王成親的地方。</br> 當洛青舟講到至尊寶為了月光寶盒，開始欺騙紫霞仙子時，百靈頓時憤憤不平道：“渣男！”</br>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莪面前，我沒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時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br> 當洛青舟講出這句話時，百靈抹著眼淚道：“渣男，好會撩，嗚嗚……”</br> 秦二小姐的目光，則看向了旁邊依舊清冷如雪的少女。</br> 此時，她的目光正看著他。</br> 當洛青舟繪聲繪色地學著唐僧的模樣唱起這首歌時，百靈頓時笑趴在了地上，滾來滾去，幾乎喘不過氣來。</br> 夏嬋則蹙著眉頭，小臉依舊緊繃，更聽不懂了。</br> 當洛青舟講到唐僧被綁住，太啰嗦把小妖給說的自殺時，百靈再次笑趴在了地上。</br> 不過很快，到了紫霞仙子被殺的情節。</br> 百靈的臉色頓時變了。</br> 當至尊寶頭上戴著緊箍咒，一邊是紫霞仙子，一邊是唐僧時，百靈的眼中開始蓄滿了淚水。</br> “一邊是自己的愛情，一邊是成仙成佛……至尊寶最終選擇了松開紫霞仙子……其實從戴上緊箍咒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選擇了……”</br> “愛情與自由，成佛與長生，他禁錮了自己，選擇了后者……”</br> 當洛青舟講到這里時，誰也沒有發現，秦大小姐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br> 洛青舟此刻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感嘆了幾句：“用愛情與自由換來的長生，又有什么意義？他丟下了紫霞，其實是丟下了他自己，他已變成了另一個模樣，他已不是他……他留下來的，只是一個空殼……”</br> “夕陽西下，武士與紫霞站在城墻上，緊緊抱在了一起，其實那只是他心底殘留著的后悔與愧疚，投射出來的虛假幻影而已……”</br> “他想以此來安慰自己，卻不知自己像是狗一般可憐與可笑……”</br> 洛青舟講完。</br> 百靈哭的稀里嘩啦，眼淚止不住。</br> 秦二小姐微微蹙著秀眉，目光疑惑地看著身旁的人兒。</br> 秦大小姐微微垂著睫毛，神情恍惚，仿佛突然沉浸在了某個世界之中，眸中的景色，變幻莫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