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br> 洛青舟清朗的聲音,在廳堂里回蕩著。</br> 南國郡王妃以及南宮姐妹母女三人,皆在燈光下正襟危坐,屏氣凝神,聽的如癡如醉。</br> “勾踐臥薪嘗膽,在謀士范蠡的建議下,討好夫差,在夫差生病時,親自嘗其糞便……”</br> “釋歸后,勾踐針對吳王淫而好色的弱點,大夫文種獻滅吳七策,其中一計便是,美人計……”</br> “西施天生麗質,稟賦絕倫,相傳連皺眉撫胸的病態,亦為鄰女所仿……夫差得之,大喜,在姑蘇建造春宵宮,筑大池,池中設青龍舟,日與西施為水戲,如醉如癡,不理朝政……最終被勾踐所滅……”</br> 聽到這里,三人以為故事已完。</br> 白若水唏噓道:“斬草不除根,竟然還放虎歸山,又沉浸于美色之中,近小人,遠賢良,豈能不滅國,可惜,可惜。不過勾踐臥薪嘗膽,堅韌不拔,復國報仇,著實不凡,令人欽佩。”</br> 南宮雪衣卻是蹙眉憐憫道:“可憐西施,美貌無雙,聰慧過人,卻只能被當作國家的工具,斷送其一生幸福,可悲可嘆……”</br> 隨即突然又問道:“楚公子,西施最后結局如何?吳國滅,西施回去了嗎?”</br> 洛青舟道:“故事還有一些沒有講完,王妃和郡主還要聽嗎?”</br> 南宮雪衣立刻道:“要聽!要聽!楚公子快講!”</br> 白若水也點了點頭,道:“楚公子若無困意,那就講完吧。”</br> 隨即吩咐道:“美驕,給楚公子倒茶。”</br> 南宮美驕身子一扭,別向別處,哼道:“他自己不會倒么?”</br> 誰知南宮雪衣連忙站了起來,過去端起了茶壺,殷勤地倒著茶水道:“楚公子,只要你那里有有趣的故事,我天天給你倒茶都行。”</br> 南宮美驕冷眼看向了她。</br> “多謝郡主。”</br> 洛青舟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繼續講了起來。</br> “勾踐復國稱霸后,封賞功臣,其中范蠡與文種的賞賜最為豐厚榮耀……”</br> “范蠡卻是功成身退,辭官而去,臨行前告知好友文種,【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文種不愿離去,最后被勾踐誣以謀反,賜劍自殺……”</br> “范蠡帶西施遠走他鄉,變更姓名,同泛五湖而去……后富甲一方,被稱為陶朱公……后又散盡家產,隱姓埋名,安穩度過一生……”</br> 故事講到這里,方完結。</br> 母女三人聽了,皆心頭波瀾起伏,良久不語。</br> 半晌后。</br> 白若水方嘆道:“本以為勾踐是個好國君,誰能想到,竟如此涼薄寡恩,對共患難的功臣下手……范蠡才個是清醒人啊。”</br> 南宮雪衣從未聽過如此精彩跌宕的故事,聽的如癡如醉,又喜又悲,又嘆又憐,待故事告一段落,心頭頓時空落落的難受。</br> 她不禁問道:“楚公子,西施最后真的與范蠡在一起了嗎?”</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南宮雪衣卻搖頭道:“雖然這樣的結局很美好,但楚公子這個故事,本就不是美好的故事。西施既然那么美,我覺得勾踐肯定不會放她離開。我覺得故事的結局應該是,吳國滅亡后,西施歸來,勾踐愛其美貌,收入后宮,文種范蠡勸說,被其無視。畢竟勾踐已成霸主,而且又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和屈辱,自然想要享受一番,然后勾踐貪戀美色,親小人,遠文種范蠡,結果是再次滅國……”</br> “楚公子,我覺得這個結局應該更好。”</br> 洛青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點頭道:“郡主這個結局,的確更符合整個故事的風格和人物的性格。”</br> 南宮雪衣聽到他夸獎和贊成,頓時喜不自勝,開心道:“還是楚公子好,洛公子寫的《石頭記》,我覺得結局不好,想要幫忙修改一下,他都不理睬我呢。楚公子,沒想到你明明是一個很厲害的武者,故事也講的這么好,簡直是文武全才,伱那里應該還有別的故事吧?我……”</br> “雪衣!”</br> 南宮美驕突然在旁邊打斷了她的話,冷著臉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br> 南宮雪衣轉頭看著她道:“你要走你先走,我又不困。”</br> 南宮美驕一滯,道:“你還要不要去見洛青舟了?”</br> 南宮雪衣哼道:“他脾氣那么臭,又不讓我改結局,我去見他干嘛?楚公子也會講故事,而且人也比他溫柔,又讓我改結局,我有楚公子就夠了,見不見他都無所謂了。”</br> 南宮美驕:“……”</br> 這時,白若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雪衣,時候不早了,你不困,人家飛揚還要休息的。走吧,回去吧。”</br> 南宮雪衣不敢違逆,道:“娘親,美驕呢?她要留在這里嗎?”</br> 白若水沉聲道:“她自然也要走。她要是敢留在這里,明天你爹爹可是會殺人的。”</br> 南宮雪衣這才幸災樂禍道:“美驕,走了,你也不想明天爹爹殺了你家飛揚哥哥吧。”</br> 南宮美驕瞪了她一眼,道:“你們先出去,我還有幾句話要跟他說。”</br> 南宮雪衣還要說話,白若水拉住了她,向外走去。</br> 待母女兩人出了小院后,南宮美驕突然一腳踩在了洛青舟的腳上,恨恨地道:“楚飛揚,誰讓你講故事勾引雪衣那丫頭的?你明明知道她愛聽故事,還故意講的這么好聽,你就是故意的!你想姐妹通吃,是不是?卑鄙無恥,下流貪心,色膽包天!”</br> 洛青舟一臉無辜道:“故事本來就是這樣的,怎么能怪我呢?”</br> “就怪你!你就是故意的!你心懷不軌,吃著碗里瞧著鍋里,你就想姐妹通吃,想讓我們姐妹一起對你動手動腳,是不是?”</br> 南宮美驕瞪著眸子,滿臉寒霜。</br> 洛青舟道:“郡主,我真沒有這么想過,你是知道的,我在家里已經應接不暇了,哪里還敢在外面亂來。而且我跟你都已經很難了,如果讓王爺和王妃知曉我家里其實是有娘子的,只怕我們兩個也……”</br> “你閉嘴!”</br> 南宮美驕臉色一變,立刻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一個也就算了,如果你敢動兩個,我爹爹和娘親肯定會殺了你的。”</br> 洛青舟道:“我知道,所以郡主放心,我絕對不會有其他心思的。”</br> 南宮美驕還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了南宮雪衣的聲音:“美驕,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再不出來,我和娘親就要進去了哦。”</br> 南宮美驕不敢再待,立刻走向門口,轉過頭兇巴巴地道:“楚飛揚,你好自為之,以后離她遠點。”</br> 洛青舟點頭道:“郡主放心,我一定。”</br> 南宮美驕見他這般聽話,又想到他今晚的溫柔和表現,頓了頓,語氣又不禁放軟道:“如果你家里沒有其他人的話,我……應該會考慮的,但是……你自己想一想,讓皇家的兩姐妹給你做妾,你消受得起嗎?”</br> 洛青舟連忙道:“郡主別說了,我聽了這話就心驚肉跳的,我當然消受不起。我沒資格,我不配。”</br> 南宮美驕這才神色放緩,道:“知道就好,你還是先想一想以后該怎么把一個帶走吧。”</br> 說完,冷哼一聲,快步出了屋。</br> 外面傳來了南宮雪衣的聲音:“娘親,我們還是進去看一看吧,美驕那丫頭肯定再對楚公子做壞事,楚公子嘴巴都被她咬破了呢。”</br> 南宮美驕臉上的表情一滯,立刻推門而出,又冷著臉,跟她斗起嘴來。</br> 洛青舟站在屋里,聽著兩姐妹的斗嘴聲越來越遠,愣了一會兒,方吹滅了油燈和蠟燭,回到了房間。</br> 情況不容樂觀。</br> 雖然今晚南國郡王和王妃都妥協了,但他們并不知道他其實是有家室的人。</br> 如果知道他家里有娘子,而且還有小妾,那麻煩就大了。</br> 說不定到時候會直接跟他拼命。</br> 想到此,他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輾轉反側睡不著。</br> 又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他坐了起來。</br> 為今之計,只有繼續突破,讓自己變的更加強大。</br> 當他足夠強大的時候,任何規矩都可以一拳打碎,根本就不會存在這些煩惱。</br> 哪怕是到時候想要姐妹……呸呸呸,在想什么呢?</br> 修煉!</br> 夫差被美人兒所誤,國破家亡,被世人恥笑,何其悲哀。</br> 他一定要清醒!</br> 美人兒都是紅粉骷顱,都是紅顏禍水,除了二小姐,夏嬋小蝶秋兒等等等……</br> 閉眼,靜心,凝神。</br> 幻想一柄寶劍虛影,從天門,鉆入體內丹海處,漸漸縮小,化為胚胎……</br> 他今晚決定開始修煉令狐清竹傳授于他的劍意功法。</br> 只有領會了劍意,修成了劍胎,才能自由收放劍氣,才能以劍氣催動內力,才能修煉六脈神劍!</br> 令狐清竹一次就成功了,顯然是因為對方多年修煉劍意的緣故。</br> 所以劍意至關重要。</br> 他現在的底牌有很多,除了帶著雷電的拳法以外,還有出其不意的飛劍,如果對方有很厲害的武器,他還有那根漆黑木棍,而且他還有黑白劍和上古劍法。</br> 而現在,他要繼續修煉劍意,到時候修成六脈神劍,那才叫酷!</br> 正在他要靜心感悟劍意時,突然感到身上的傳訊寶牒振動了一下。</br> 他心頭一動。</br> 他現在身在內城,小月也在內城。</br> 如果是小月發來的,兩人或許可以見上一面。</br> 小月幾次說要給她寶物,都還沒有給,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寶物。</br> 他原來不敢單獨與小月見面,怕對方耍詭計,現在他可不怕了。</br> 肉身在此,有緊急情況直接逃回來便是了。</br> 想到此,他立刻拿出了傳訊寶牒,定眼看去。</br> 竟然是月姐姐發來的:【在干嘛?】</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