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高懸。</br> 花園中，綠樹成蔭，假山疊翠。</br> 一池碧水旁，坐落著一座飛檐流角，紅柱綠瓦的雅致涼亭。</br> 涼亭里，秦大小姐一襲白裙，冰肌玉顏，仙氣飄飄，如跌落凡塵的月宮仙子，正安靜地坐在那里，望月出神。</br> 涼亭外，梅花樹下。</br> 一襲綠裙的冰冷少女，正手持寶劍，青絲舞動，衣袂飄飄，蹁躚舞劍。</br> 這一次的劍，似乎比上一次柔和多了。</br> 洛青舟看了一眼。</br> 然后目不斜視，走到涼亭處，對著里面的發呆少女拱手低頭：“大小姐。”</br> 那少女回過神來，如月般清冷的眸子看向他。</br> 看了良久，方微微點頭。</br> 洛青舟得到回應，準備告辭。</br> 剛轉身走了幾步，“唰唰唰”，那梅花樹下的劍，忽地又變的凌厲起來。</br> 花瓣如雨，劍光滿園。</br> 絲絲寒氣，隨著夜風與暗香襲來。</br> “姑爺，嬋嬋是不是舞的很丑，所以你才要急著走？”</br> 百靈挑事的聲音傳來。</br> 洛青舟沒有理她，停下腳步，看向了梅花樹下的舞劍少女。</br> 那樹下少女，眸中瞳孔藏星，手中寶劍映月，身姿妙曼，清顏嬌美，卻劍光寒冽，顏若冰霜。</br> “唰！唰！唰！”</br> 洛青舟感覺那一柄劍，化作滿園劍，一點鋒芒，化作萬千寒芒，星星點點，遍體紛飛，美到極致。</br> 當然，也可怕到極致。</br> 若被這樣的劍盯上，恐怕一瞬間整個身體就會千瘡百孔，無一處完整。</br> “姑爺，嬋嬋好像生氣了呢。”</br> 洛青舟正看得出神時，百靈又在他耳邊挑撥，說話時的香氣吐落在了他的耳朵里。</br> 癢癢的，麻麻的。</br> 洛青舟站開了幾步，沒有看她。</br> 百靈又貼近了他，有些委屈道：“姑爺，剛剛在外面，你可不是這樣的。你把人家抵在門闌上，差點親了人家呢。”</br> 劍光斂去，花瓣紛飛。</br> 那樹下少女站定，寶劍歸鞘，雙眸冰冷地看了過來。</br> 百靈立刻又嬌聲道：“姑爺，剛剛在外面，你貼著我的身子嗅我，說我好香，好甜，是真話嗎？”</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走向了圓門。</br> 百靈連忙喊道：“姑爺，你是不是忘記了什么事情？”</br> 洛青舟頭也不回，道：“沒有。”</br> 百靈提醒道：“姑爺剛剛在外面，不是對我說，你有話要對小姐說嗎？”</br> 洛青舟在圓門處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br> 他想起了來時小蝶提醒他的話。</br> “公子，百靈姐姐既然那樣說了，那就表示……表示小姐想跟你同房了，你一定要主動說哦。”</br> 洛青舟看了涼亭里的雪白身影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了眼前眨著眸子，偷偷給他使眼色的嬌俏少女。</br> 他想起了剛剛在外面門口那股熟悉的少女幽香，以及月光下少女那抹楚楚動人的嬌羞。</br> 園里寂靜了一瞬。</br> 他道：“沒什么話，就是跟大小姐請個安。”</br> 說完，拱了拱手，出了門，很快便消失在黑夜的拐角處。</br> 百靈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方轉過身，看向了涼亭里的身影，又看向了梅花樹下持劍而立，冰冷如霜的身影，聳了聳肩，喃喃地道：“竟有人會拒絕……”</br> 沒有人回應。</br> 花園中，再次恢復了寂靜。</br> 洛青舟回到小院時，小蝶正坐在院子里，身前放在一只木盆。</br> 盆里放著那條魚兒。</br> 小丫頭手里拿著菜刀，清秀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糾結。</br> 看到他回來，連忙起身苦著臉道：“姑爺，奴婢還是不敢殺……”</br> 洛青舟不禁失笑，過去拿過她手里的菜刀，道：“去把爐子生燃吧。”</br> “哦。”</br> 小蝶連忙跑進了廚房。</br> 洛青舟坐下，手起刀落，熟練地刮著魚鱗，去鰓去鰭，破肚去內臟去黑膜。</br> 很快清理干凈。</br> 用清水洗了幾遍后，進了廚房，放在干凈的盆子里，放料涂抹，腌制起來。</br> 然后幫著小丫頭一起生火。</br> 不多時，小院里已經飄起了烤魚的香味。</br> 小蝶本來不餓。</br> 剛剛還在說：“公子，魚兒好可憐，奴婢就不吃了。”</br> 可是等魚兒架在火上烤，香味飄出來后，她又站在旁邊流著口水，摸著肚子道：“公子，魚兒好大，公子一個人吃會撐壞肚子的，奴婢待會兒幫你一起吃。”</br> 洛青舟故意道：“我一個可以吃完的，你回屋繡花去吧。”</br> 小丫頭撅了撅小嘴，裝作沒聽見，繼續在旁邊咽著口水，一副饞涎欲滴的模樣。</br> 魚兒很快烤熟。</br> 洛青舟從爐火上拿了下來，稍稍涼了一會兒，方洗了手，用手把兩邊魚肚子上的嫩肉撕扯了下來，放進了小丫頭早已端好的碗里，道：“開吃。”</br> 說完，他就兩手捧著沒了肚子的魚兒，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br> 小蝶端著碗，紅著眼圈道：“公子……”</br> 洛青舟抬頭看著她道：“干嘛？”</br> 小蝶抬手抹了抹快要溢出的眼淚，搖頭道：“沒，沒事，奴婢只是覺得，好開心，好幸福。”</br> 洛青舟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魚：“開心就好，幸福就好。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開心和幸福嘛。”</br> “嗯。”</br> 小蝶忍著眼淚，低頭吃了起來。</br> 吃一口，看他一眼，心頭暗暗決定：為了公子，我一定要讓自己變的大起來，一定要好好跟小桃姐姐學習……學習本領。</br> 月光下，公子容顏如玉，俊美溫柔。</br> 她又癡癡地想著：“今晚……今晚就伺候公子吧……公子對我這么好，我無以為報，只有用小桃姐姐教我的……讓公子開心了……小蝶，加油！”</br> 晚風輕拂，樹葉沙沙。</br> 成國府后院，九曲長廊。</br> 大夫人王氏拎著燈籠，從洛延年的書房出來后，停在了長廊中間的朱紅色欄桿處，目光看向了前面。</br> 旁邊的灌木微動。</br> 二管家王成出現，低聲道：“人一直在那里守著，除了上次出來去了書店一次以外，再也沒有出來過。一月期限一到，估計就是這兩天。”</br> 王氏看著別處，面沉如水：“幾個人？”</br> 王成恭敬道：“五個，都是亡命之徒，其中一人還是一名武者。對付那小子，綽綽有余。”</br> “王樸呢？”</br> “他會遠遠跟著，事后會親自驗證尸體，他在府中見過那小子，認識。”</br> 王氏低下頭，看著手里燈籠里微微搖曳的火焰，低聲道：“你是知道的，玉兒正在備考，龍虎學院非常看重每個人的品質……”</br> 王成低頭道：“夫人放心，此事若真出了紕漏，王樸自會一人承擔，奴才以命擔保。”</br> 王氏沒有再說話，提著燈籠離開。</br> 走了幾步后，又看著前面道：“聽說他有個妹妹？事了，讓他妹妹進府吧，到時候可以陪玉兒一起去京都。”</br> 王成一聽，心頭大喜，連忙道謝：“多謝夫人。”</br> 王氏神情平淡，緩步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