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小園。</br> 走廊上,陽光明媚,花香浮動。</br> 一襲素白衣裙,披著雪白狐裘的秦二小姐,正柔柔弱弱地坐在窗前,抬著纖纖玉指,在花瓶地插著花。</br> 秋兒端著花瓶。</br> 珠兒手里拿著剛從后面的花圃采摘的鮮花。</br> 鮮花姹紫嫣紅,花色各異。</br> 窗臺上,走廊的座椅上,放著已經插滿鮮花的花瓶,色彩絢爛,花香四溢。</br> 即便是蕭瑟的秋天,小院中也滿是鮮花的色彩與味道。</br> 洛青舟一襲儒袍,推開院門,風度翩翩地走進了小院,嗅了嗅空氣中的花香,看向走廊上的嬌弱柔美的少女道:“二小姐好雅興。”</br> 秦二小姐看著他,清麗澹雅的容顏上,露出了笑容。</br> 一旁的珠兒立刻質問道:“姑爺,你昨晚去哪里了?夜不歸宿,也沒有跟小姐說一聲,小姐等你了半夜呢。”</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道:“珠兒,燒水去,姑爺要洗澡。”</br> 珠兒一滯,說不出來話,哼了一聲,去了廚房。</br> 秋兒也放下手中的花瓶,過去幫忙。</br> 從洛青舟身邊經過時,洛青舟揉了一下她的腦袋,道:“還是秋兒最乖。”</br> 秋兒笑了一聲,快步跑開。</br> 洛青舟走上走廊,握住了秦二小姐有些冰涼的小手,柔聲解釋道:“昨晚出了點事,所以就沒有回來,讓你擔心了。”</br> 秦二小姐溫柔一笑,問道:“青舟哥哥昨晚,是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嗎?”</br> 洛青舟驚訝道:“你怎么知道?”</br> 秦二小姐笑了笑,道:“猜的。青舟哥哥昨晚應該沒有做什么壞事吧?”</br> 洛青舟道:“當然沒有,只是救了一個受傷的女子而已。”</br> 秦二小姐問道:“漂亮嗎?”</br> 洛青舟道:“跟二小姐比,自然差遠了。”</br> 秦二小姐微微一笑,道:“青舟哥哥,去房間吧,待會兒微墨伺候青舟哥哥洗澡。”</br> 洛青舟低頭親了一下她的小嘴,低聲道:“二小姐要跟我一起洗嗎?”</br> 秦二小姐似笑非笑道:“好啊,青舟哥哥要是想,待會兒微墨就陪青舟哥哥。”</br> 洛青舟又親了她一下,進了屋,脫了鞋子,走進了房間,一邊解著腰間的衣帶,一邊對著門口道:“二小姐,待會兒……”</br> 他突然感覺不對,立刻回過頭,看向了里屋。</br> 珠簾后。</br> 南宮美驕披散著長發(fā),穿著睡衣,正赤著一雙雪白玉足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著他。</br> 兩人目光相對。</br> 洛青舟:“……”</br> “嗖——”</br> 他呆滯了一瞬后,立刻拿了衣服,逃出了房間。</br> 秦二小姐在門口掩嘴偷笑。</br> 洛青舟嚇了一跳,快速穿好了衣服,低聲道:“郡主怎么在屋里?”</br> 秦二小姐忍住了笑,臉色變得認真起來,輕聲道:“青舟哥哥,美驕姐昨晚就來了,知曉你沒有回來,在房間里等了一夜。早上微墨醒來時,美驕姐告訴微墨你沒事了,然后她才去床上睡覺的。”</br> 洛青舟一聽,蹙起了眉頭。</br> 昨晚他出事了,應該是聶云容告訴她的,所以她才來秦府,等了一夜。</br> 等今早聶云容見到他無事后,才通知的她。</br> 所以她早上才去床上睡下。</br> 想到這些,洛青舟心頭頓時又是感動,又有些羞愧。</br> “剛剛在外面怎么不跟我說?”</br> 洛青舟看了眼前的人兒一眼,伸手掐了一下她那嬌嫩的臉蛋兒,卻沒敢用力,掐完后,又幫她揉了揉。</br> 秦二小姐撅了撅嘴:“微墨就是故意的,誰讓青舟哥哥昨晚讓人家擔心的。”</br> 洛青舟抱住了她,又對著她的額頭親了一下,低聲道:“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說。”</br> 兩人正在親密時,秋兒在外面輕聲道:“姑爺,到哪個房間洗澡?”</br> 洛青舟指了指小蝶的房間。</br> 秋兒轉身離開。</br> “青舟哥哥,待會兒還要微墨陪你一起洗嗎?”</br> 秦二小姐笑著問道。</br> 洛青舟沒有理睬她,直接進了小蝶的房間。</br> 秦二小姐也笑著進了自己的房間。</br> 洛青舟進了小蝶的房間,脫了外衣,到處看了看。</br> 秋兒和珠兒很快把浴桶抬來,然后把熱水倒進了浴桶,又放了花瓣和胰子。</br> 洛青舟脫光衣服,在浴桶中滴了兩滴藥水,然后進了浴桶。</br> 秋兒進了房間,幫他搓背洗頭發(fā)。</br> 洛青舟問道:“小蝶這兩天還很忙嗎?”</br> 秋兒笑道:“當然忙,夫人現(xiàn)在已經離不開她了呢,每天出門都把她帶著。”</br> 洛青舟擔心道:“可別把那丫頭給累著了。”</br> 秋兒輕聲道:“姑爺不用擔心,小蝶做的也不是重活,而且小蝶可以幫夫人做事,很開心呢。夫人對她跟別的丫鬟不一樣,從未罵過她,還說等她有小孩了,就讓她從姑爺的通房丫鬟變成妾呢。”</br> 洛青舟道:“做不做妾都無所謂,我又沒有把她當作妾。”</br> 秋兒道:“那可不一樣。姑爺不在乎,小蝶和其他人都在乎。府里的下人們,可都看著呢。通房丫鬟的身份和妾的身份,可差了不少呢。”</br> 洛青舟轉頭看著她道:“那你要當姑爺的妾嗎?”</br> 秋兒笑著搖頭:“奴婢能當姑爺的通房丫鬟就滿足了,奴婢是小姐的人,只要姑爺不離開小姐,奴婢就不離開姑爺,做什么都無所謂。而且姑爺對奴婢這么好,奴婢很知足呢。”</br> 洛青舟撫摸著她柔嫩的小手,沒有再說話。</br> 等他洗完了澡,換了身干凈的儒袍出去時,南宮美驕已經離開了。</br> 秦二小姐輕聲道:“美驕姐可能怕打擾我們,所以就走了。我本想留她在這里一起吃晚飯的。”</br> 洛青舟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多想,道:“二小姐,我要去靈蟬月宮一趟,你去嗎?”</br> 秦二小姐問道:“是要看姐姐嗎?”</br> 洛青舟道:“不是,我找夏嬋有些事情。”</br> 秦二小姐笑道:“那青舟哥哥自己去吧,微墨就不去了,微墨晚上再去給姐姐請安。”</br> 洛青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快步出了門。</br> 等到來到靈蟬月宮門口時,小院里正傳來百靈清脆好聽的歌聲:“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br> 洛青舟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等她一首唱完,停頓下來后,方走了進去,滿臉驚奇道:“百靈,剛剛是誰在唱歌,太好聽了,宛若天籟,一定是哪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小仙女吧?”</br> 百靈“噗嗤”一笑,手里拿著一支粉色的花兒,笑靨如花地脆聲道:“姑爺,你嘴巴這么甜,一定又在外面做壞事了,對不對?”</br> 洛青舟道:“我能做什么壞事?嬋嬋呢?我找她有事。”</br> 百靈立刻伸出手臂攔著他道:“嬋嬋在后院練劍呢,姑爺不能去。”</br> 洛青舟疑惑道:“她練劍時我又不是沒有去過,為何今日不能去了?”</br> 百靈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做賊般小聲道:“嬋嬋不知道從哪里撿來一套劍法,可厲害了,我都不敢過去,一過去我就雙腿發(fā)軟,怕被劍氣撕碎呢。姑爺你這么弱,比我還弱,可不能過去。”</br> “哦?”</br> 洛青舟一聽,心頭暗暗道:難道是我傳授她的黑白劍法?</br> 想到此,他道:“你這么一說,我就更好奇了。沒事,我站遠點看,不靠近。”</br> 百靈依舊伸著雙臂阻攔道:“姑爺,人家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啊……”</br> 不待她說完,洛青舟一把把她抱了起來,道:“走吧,一起去看看,姑爺對嬋嬋的劍法很好奇。”</br> 百靈貼在他的懷里,雙臂抱著他的脖子,掙扎道:“臭姑爺,放人家下來……”</br> 洛青舟警告道:“再說我臭,待會兒讓你吃一個時辰的口水。”</br> 百靈“嗚”了一聲,沒敢再說話,臉頰貼在他的脖子里,吭吭唧唧地磨蹭著。</br> 洛青舟抱著她走到后花園門口時,方把她放了下來,突然問道:“大小姐在里面嗎?”</br> 百靈嬌喘吁吁道:“在……”</br> 洛青舟狐疑地看著她道:“嬋嬋練劍,連你都害怕,大小姐不害怕?”</br> 百靈頓了一下,道:“嬋嬋喜歡欺負人家,每次故意嚇唬人家呢,她當然不敢欺負小姐。”</br> 洛青舟聞言,走進花園。</br> “唰!”</br> 夏嬋一劍刺出,竟瞬間刺出了一連串的劍影,每道劍影的鋒芒,都從不同的方向籠罩著前面的一棵大樹。</br> “嗤!嗤!嗤!”</br> 那棵大樹的樹干上,瞬間出現(xiàn)了數十道淺淺的劍痕。</br> 洛青舟心頭一凜。</br> 這劍招好生厲害,而且極快,并不是黑白劍法。</br> “唰!”</br> 夏嬋再次出劍,身影飄忽不定,竟然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人影和劍影。</br> 洛青舟沒敢再向前,停在圓門處,屏氣凝神,仔細看著。</br> 他越看越心驚。</br> 這套劍法不僅快,而且詭異莫測,每一招都能幻化出數十招,招招刁鉆致命。</br> 他心頭暗喜。</br> 嬋嬋如此厲害,那位令狐姑姑必敗無疑。</br> 不過,他心頭有些疑惑。</br> 嬋嬋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如何撿到這套厲害的劍法的?</br> “姑爺,嬋嬋不見了。”</br> 百靈躲在他的身后,滿臉驚奇地道。</br> 洛青舟道:“在你身后呢。”</br> “嘁,就愛嚇唬人家。”</br> 百靈滿臉不信,但下一秒,她突然回過頭看去,果然看到身后竟然無聲無息,詭異地出現(xiàn)了一道身影,正俏臉冰冷地看著她。</br> “啊——”</br> 百靈頓時嚇了一跳,嘴里立刻喊道:“嬋嬋饒命,嬋嬋饒命,人家沒有偷你銀子去買糖葫蘆的,人家也沒有趁你睡著摸你,是姑爺,是姑爺做的……”</br> 她嘴里的話,突然停住,慌忙睜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br> 洛青舟嗤笑道:“你這是不打自招嗎?”</br> 百靈哭喪著臉,慌忙躲在了他的身后。</br> 洛青舟看著前面冰冷的少女,問道:“嬋嬋,你這套劍法……”</br> “撿的。”</br> 不待他問出口,夏嬋就收了劍,冷若冰霜地道。</br> 洛青舟嘴角抽搐了一下,道:“我知道是撿的,我只是想問一下,你是在哪里撿的,我有個朋友,也想去碰碰運氣。”</br> “哼!”</br> 夏嬋哼了一聲,扭頭進了花園,沒有理睬他。</br> 洛青舟看著她傲嬌的模樣和纖細的背影,心頭暗暗滴咕:小丫頭,待會兒要你哼個夠。</br> 他走進了花園。</br> 涼亭中。</br> 一襲雪白衣裙的絕美少女,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撫著古箏的琴弦,微微蹙著眉頭,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事情。</br> 夏嬋走進涼亭,站在了她的身后,雙臂抱胸,懷里抱劍,俏臉別向別處。</br> 洛青舟進了涼亭,先給秦大小姐請安,見秦大小姐正在想著事情,并沒有理睬他,方看著夏嬋低聲道:“嬋嬋,跟我去謫仙居,姑爺有話對你說。”</br> 夏嬋臉色微變,握緊了手里的劍,俏臉上很快升起了兩抹淺淺的紅暈,扭過身子,背對著他道:“不,不去。”</br> 洛青舟正要說話時,秦大小姐忽地抬起頭來,看著他道:“你昨晚去哪里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