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雪依舊。</br> 洛青舟醒來時,窗外的天空,依舊昏暗。</br> 里屋傳來了母女三人均勻的呼吸聲。</br> 昨晚他本想去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撫慰一番哭泣的嬋嬋的,卻被百靈那丫頭給打斷。</br> 想到今天大家可能都要早起,他只得乖乖回到這里,在榻上躺下睡覺。</br> 這一覺,也就睡了一個時辰而已。</br> 外面,天剛蒙蒙亮。</br> 風兒吹著雪花,在屋檐下穿梭,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音;偶爾會有積雪從樹枝上掉落,發出了“啪”地一聲輕響。</br> 整個府中,格外寂靜。</br> 洛青舟又躺了一會兒,拿出了傳訊寶牒,見朱厭又發來了消息,只得回復了一句:【前輩,晚上再聊吧,我要起早讀書了】</br> 這時,里屋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br> 一秒記住</br> 宋如月醒了,似乎想到了昨天發生的事情,和昨晚他們說的話,又在獨自憂愁著。</br> 秦二小姐剛睡醒的慵懶的聲音,也輕輕響起:“娘親,不睡了嗎?”</br> 宋如月又嘆息了一聲:“微墨,娘親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也不知道你爹爹今天是否可以回來。”</br> 秦二小姐輕聲安慰道:“會回來的,娘親不用太擔心。”</br> 母女兩人又輕聲說了一會兒話。</br> 宋如月坐起來道:“你身子弱,繼續睡,娘親要起來了,說不準你爹爹已經回來了。”</br> 秦二小姐沒有再勸說,輕聲道:“娘親,多穿點,外面冷。”</br> 宋如月下了床,悉悉索索的穿著衣服,低聲道:“伱們姐妹多睡會兒,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我和你爹爹呢。你讓青舟也別擔心,讓他專心讀書就是了,就算以后沒法考狀元,他到時候也可以做個教書先生。咱們秦府以后開枝散葉,有很多子子孫孫,都要靠他教導了。”</br> 秦二小姐笑道:“娘親也想的太遠了。”</br> 宋如月系著衣帶道:“一點都不遠,微墨,這次的藥吃了以后,你身子感覺怎么樣了?”</br> 秦二小姐道:“感覺好多了,昨日在小院里淋雪,也沒有再咳嗽了。”</br> 宋如月低聲道:“那就趕快試試,你跟青舟一天不洞房,那就不能算作是真正的夫妻。說不定等你有了喜,懷了小孩,身上的病立刻就會好了。娘親當初也是胸悶胸疼,等懷了你以后,這些癥狀很快就消失了,特別神奇……”</br> 秦二小姐笑道:“真的么?”</br> 宋如月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拿起了梳子,梳著頭發道:“當然是真的,娘親騙你干嘛。反正你快試試吧,趁著身子好,趕緊懷一個小孩,別等……”</br> 她突然停住了話,笑道:“估計青舟也很急,這么漂亮的娘子睡在旁邊,卻不能動,哪個男人受得了呢。”</br> 秦二小姐知曉她剛剛要說什么,沉默了一下,道:“娘親說的是,青舟哥哥肯定急,那今晚微墨就試試。”</br> 宋如月轉過頭道:“要小心,萬一不行,立刻停下。今晚讓秋兒和小蝶都在這里陪著,可不能逞強。你可是娘親的心頭肉,可不能出一點差錯。”</br> 秦二小姐笑道:“娘親,快收拾吧。”</br> 宋如月繼續梳著頭發,戴上了頭飾,然后對著鏡子照了照,起身道:“那你們姐妹繼續睡,娘親先走了。”</br> 秦二小姐輕聲道:“爹爹若是回來,記得讓梅兒來通知一聲。”</br> “知道。”</br> 宋如月輕輕撥開珠簾,從里屋出來,準備直接走向門口。</br> 她看了榻上一眼,又走到榻邊,幫洛青舟扯了扯被子,又幫他把快要掉下來的被子收了上去,然后站在榻邊,盯著熟睡中的清秀臉龐看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喃喃地道:“這小子,也可憐啊,在成國府受委屈,入到我秦府,又被你姐姐那般對待……明明長的這般好看,又有才華,卻受這樣的苦……”</br> 秦二小姐在里屋道:“娘親,你快走吧,別把青舟哥哥吵醒了,他待會兒還要早起讀書呢,讓他多睡會兒。”</br> 宋如月走向門口,嘀咕道:“自從這小子來到府中后,你這丫頭就只會心疼他,再沒有心疼你娘親了,哼。”</br> 說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br> 秋兒早已起床,聽到動靜,連忙過來幫她穿上了鞋子。</br> 宋如月撫摸著她的腦袋道:“秋兒,你是府中這些丫鬟中,最懂事,最勤勤懇懇的,有你照顧微墨,我才放心。”</br> 秋兒笑道:“梅兒比奴婢起來的還早,在走廊上等著夫人呢。”</br> 宋如月皺了皺眉頭,滿臉擔憂道:“不知道老爺回來了沒,別被關在門外挨凍。”</br> 說完,匆匆走了出去。</br> 梅兒從走廊上走出,打開了手里的傘,遮在了她的頭頂。</br> 主仆兩人很快離開。</br> 秋兒關了門,回到了房間。</br> 小蝶和珠兒脫的光溜溜的,還在熟睡中。</br> 珠兒每晚都睡的很晚。</br> 至于小蝶,這段時間估計是累壞了。</br> 秋兒在桌前坐下,拿起了桌上的刺繡,繼續穿針引線,認真地繡著牡丹。</br> 隔壁房間。</br> 秦二小姐見屋里安靜下來后,方輕聲喊道:“青舟哥哥……”</br> 榻上的洛青舟,依舊在裝睡,沒有任何反應。</br> 秦二小姐又道:“青舟哥哥,微墨知道你醒了,你過來一下,微墨有話對你說。”</br> 洛青舟聽著外面小院里動靜,見那位岳母大人是真的離開了,方從榻上起來,走到珠簾前,低聲道:“二小姐,大小姐睡在里面,我不方便過去,你有什么話,直接說就是了,我能聽見。”</br> 秦二小姐伸出素手,撥開了簾帳,輕聲道:“青舟哥哥,姐姐睡的很熟呢,你過來,微墨想你了……”</br> 洛青舟見她素衣散發,一副柔婉可人的模樣,猶豫了一下,只得撥開珠簾,走到了床邊,蹲下握住了她柔軟的小手。</br> 秦二小姐拉著他悄聲道:“青舟哥哥,上來……”</br> 洛青舟連忙拒絕道:“那可不行,大小姐還睡在這里,要是被她發現,我……唔……”</br> 不待他說完,秦二小姐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巴,整個身子都貼在了他的懷里。</br> 片刻后。</br> 秦二小姐松開了他,低聲道:“青舟哥哥,快上來,跟微墨躺一會兒,好不好?我們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靜靜躺著,讓微墨看看你,好不好?”</br> “二小姐……”</br> “青舟哥哥,微墨好怕,好怕家突然散了,好怕青舟哥哥突然出事了……青舟哥哥,上來吧,陪微墨一會兒,好不好?求求你了……”</br> “可是……”</br> “姐姐睡的很熟,不會把她吵醒的,青舟哥哥陪微墨躺一會兒就起來,沒有人會知道的……”</br> 說著,秦二小姐蹙著秀眉,雙眸楚楚可憐地看著他,一臉哀求的模樣。</br> 洛青舟心頭一軟,鉆進了秀帳,上了床。</br> 床很大。</br> 秦大小姐睡在最里面,躺在另一頭。</br> 他們兩人躺在外面,應該沒什么問題的。</br> 洛青舟小心翼翼地躺下。</br> 秦二小姐幫他蓋上了被子,然后抱緊了他,輕聲道:“青舟哥哥真好,微墨不管說什么,青舟哥哥都會答應微墨呢。”</br> 洛青舟把她抱在懷里,溫柔撫摸著她柔順的秀發道:“你是我娘子,我當然要寵著你。”</br> 秦二小姐雙眸柔情似水地看著他,突然道:“可是,姐姐原來也是青舟哥哥的娘子,而且還是正式拜堂成親的娘子,比微墨還要名副其實,青舟哥哥為何沒有寵著姐姐呢?”</br> 洛青舟一時語滯,頓了頓,道:“她又沒有給我機會。連碰都不讓我碰,也沒有住在一起,而且整天對我冷冰冰的,就算我想寵,也寵不了啊。”</br> 秦二小姐輕笑道:“青舟哥哥是在怪姐姐不讓你親近嗎?聽青舟哥哥的語氣,好委屈,好幽怨呢。”</br> 洛青舟道:“沒有,我知道大小姐的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怎么會怪她。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早就沒有放在心里了。”</br> 秦二小姐的臉頰,貼在了他的脖子里,輕聲道:“青舟哥哥,姐姐這么漂亮,你有舍不得嗎?”</br> 洛青舟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小臉,道:“現在還說這些干嘛,不提了。二小姐,我想了一下,大小姐無論是在府中,還是在外面,都沒什么存在感,其實是最好消失的。如果我們決定要離開的話,我覺得可以提前先把大小姐和其他人送出去,我和你最后再離開,你說呢?”</br> 秦二小姐沉默了一下,道:“青舟哥哥想到要去哪里了嗎?去投奔長公主的話,只怕沒那么容易。路途遙遠,一路上肯定會有很多關卡,幾個人也就算了,我們這么多人,只怕不好過去。”</br> 洛青舟道:“我們可以先去云霧山脈附近躲一躲,那里有一個宗門……”</br> 正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了秋兒的聲音:“夫人,老爺回來了嗎?”</br> 此話一出,洛青舟頓時嚇了一跳,正要溜下床時,房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br> 宋如月進了房間,道:“還沒。”</br> 洛青舟身子一僵,正不知所措時,秦二小姐立刻拉著他低聲道:“快躲里面去……”</br> 洛青舟沒敢猶豫,立刻從她身上翻身而過,躲進了最里面,把腦袋縮進了被子里,瑟縮著身子,緊緊貼著里面的秦大小姐。</br> “咦,青舟已經起床了嗎?”</br> 宋如月驚訝地看了一眼榻上,隨即撥開珠簾,走進了里屋,輕聲道:“微墨,你睡了嗎?”</br> 秦二小姐立刻開口道:“娘親,我頭有些疼,要睡了。姐姐還在睡覺,您別把她吵醒了。”</br> 宋如月走到床邊,開始脫著衣服道:“外面好冷,娘親還想再睡一會兒,你爹爹應該不會這么早回來的。”</br> 秦二小姐:“……”</br> 洛青舟正驚恐的哆嗦時,突然感到懷里似乎抱著一個東西,伸手一摸,竟是一只穿著羅襪的小腳……</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