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里,恢復了寂靜。</br>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以及洛青舟粗重的喘息聲。</br>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br> 身上衣衫破碎,滿身青紫。</br> 許多地方的肌膚已經裂開,血肉模糊。</br> 疼痛一陣陣襲來。</br> 口腔里,喉嚨里,依舊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br> 全身肌肉開始顫抖,雙腿開始發軟。</br> 不是因為第一次殺人害怕,而是緊繃了太久的身子和精神,終于松弛下來……</br> 半晌后。</br> 他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踉蹌了幾步,靠在了后面的大樹上,緩緩地坐了下來。</br> “呼……呼……”</br>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br> 看著眼前的尸體與鮮血,想著剛剛生死一發的戰斗,恍惚間,竟有一種做夢的感覺。</br> 又過了片刻。</br> 小蝶方從不遠處的灌木從中站了出來,手里依舊緊緊握著那柄匕首,小臉煞白地跑了過來,哭著道:“公子……”</br> “我沒事,去搜一下他的身子……”</br> 洛青舟制止了她的靠近,全身皮肉炸疼,雙拳微微顫抖著,拳頭上的皮肉已經炸裂,血肉模糊,不能碰。</br> 小蝶愣了一下,握著匕首,哆嗦著走到了瘦小男子的尸體前。</br> 雖然恐懼害怕,但是她知道,這個時候她一定要堅強,一定要勇敢。</br> 公子需要她!</br> 她顫抖著伸出小手,在滿是鮮血的尸體身上摸著。</br> “公子,一個……一個荷包……”</br> 這瘦小男子的身上,竟只帶著一個淺黃色的荷包。</br> 小蝶掏了出來。</br> “沒有其他東西嗎?”</br> 洛青舟喘息著問道。</br> 小蝶又摸了一遍,搖了搖頭,顫聲道:“沒,沒有。”</br> 洛青舟目光閃了閃,蹙起了眉頭。</br> 這人是一名武者,身上不可能就只有一只荷包。</br> 至少應該有不少銀子吧?</br> 他看向了小蝶手里的荷包,見那荷包鼓鼓的,道:“你打開看一下,看看里面裝著什么。”</br> 小蝶聞言,顫抖著打開了荷包。</br> 但詭異的是,明明外面看著鼓鼓的荷包,里面竟然什么都沒有。</br> 小蝶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一會兒看看外面,一會兒又看看里面,摸了許多遍,可是里面依舊空空,什么都沒有摸到。</br> 小丫頭眨著眼睛,滿臉驚詫和不解。</br> “儲物袋?”</br> 洛青舟愣了一會兒,心頭突然莫名地浮現出一個名字來。</br> 他頓時激動起來。</br> 如果真是儲物袋,那這次可就值了!</br> 里面應該有不少東西!</br> “小蝶,東西給我,扶我起來!”</br>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br> 小蝶慌忙跑過來,把手里的荷包遞到了他的手里,攙扶著他站了起來。</br> “走,我們去看看其他人的身上有沒有東西。”</br> 這個時候,可不是查看收獲的時候,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br> 他把巴掌大的荷包小心地裝進了貼身的口袋里,決定等回去后去聚寶閣看看。</br> 小蝶攙扶著他,向著外面的下山小路走去。</br> 洛青舟把所有尸體都搜查了一遍。</br> 很奇怪,其他尸體的身上,竟然都沒有任何東西,甚至連一兩銀子都沒有。</br> 那就更加說明,這只荷包不簡單。</br> 那名瘦小男子是一名武者,可能其他人身上的東西都裝在這只荷包里。</br> 里面除了銀子,應該還有別的東西!</br> 他愈發期待起來。</br> “走,小蝶,下山。”</br> 他稍作歇息,運轉了幾遍內功心法,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br> 他的體力精神依舊充足。</br> 剛向著山下走了幾步,他突然又停下了腳步,目光看向了山下蜿蜒曲折的小路。</br> 頓了頓,他道:“小蝶,聽著。”</br> 他神色凝重:“你先從這條路上下去,記住,不要停,一直向下走,到下面的三岔路口等我,中途不要東張西望。”</br> 小蝶聞言,臉色微變:“公子,你……”</br> “別怕,我從旁邊的樹林里跟著你。沒事,你只管向前走,不要看我。”</br> 洛青舟又叮囑了幾句,走進了旁邊的樹林里。</br> 小蝶雖然疑惑害怕,但沒有再遲疑,立刻乖巧地順著剛剛上山的小路,走了下去。</br> 她心頭忐忑不安,小臉上依舊因為剛剛的變故而蒼白恐懼。</br> 她雙腿發軟,幾次都差點摔倒。</br> 幸好一直走到了山腳下,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br> 她心頭松了一口氣,很想扭頭看一看樹林里的公子,但想到剛剛公子叮囑她的話,只得強忍著,繼續向前走去。</br> 很快,走上了前面的分岔小路,繼續向前。</br> 山腳下,靜無聲息。</br> 偶爾有幾聲鳥叫聲響起,在空曠寂靜的山林里格外嘹亮清晰。</br> “咕……咕……”</br> 一只鳥兒鳴叫著從半空中掠過。</br> 下山小路另一邊的密林中。</br> 小蝶剛離開后不久,一道身影緩緩地從一株灌叢后走了出來,看著她走遠的嬌小背影,滿是陰沉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疑惑:“看來是成功了……不過怎么把這小丫頭給放下來了?”</br> 他看了一眼山上,又等待了片刻,快步走了上去。</br> 不管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 他必須要親眼看到那小子的尸體,才能回去交差。</br> 山風在林間穿梭,呼呼吹來。</br> 很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隨風飄來。</br> 他目光一凝,加快了腳步,心頭暗暗冷笑:“死在這里,也算是便宜那小子了。畢竟跟他那賤人母親在一起,也算是母子團圓了。”</br> 他又爬了一段路程,終于看到了上面不遠處地上躺著的尸體。</br> 那尸體腦袋凹陷,倒在血泊中,已經看不清了模樣。</br> “那小子死的可真慘……”</br> 他心中這般想著,忍著惡心,直接跑了上去。</br> 但當他跑到近處,仔細盯著那具尸體查看時,卻是心頭猛然一驚,臉色頓變!</br> 不是那小子!</br> 他滿臉驚愕,怔了怔,又猛然轉過頭,看向了旁邊的林中。</br> 血腥味更濃。</br> 那里也有尸體!</br> 他突然心跳加速,臉色開始發白,慌忙跑了過去。</br> 樹林最外面的地上,也躺著一具尸體。</br> 胸口凹陷,瞪大眼睛,滿臉驚懼而死……</br> 依舊不是那小子!</br> 他雙腿開始發軟,抬起頭,看向了樹林深處。</br> 林中,又出現了幾具尸體……</br> 他瞬間臉色煞白,心頭驚恐,全身哆嗦,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br> “你在找我嗎?”</br> 正在此時,身后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宛若炸雷,嚇的他猛然一個激靈,轉過身來!</br>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清秀面孔。</br> 只是這張面孔上曾經一直帶著的自卑怯弱,唯唯諾諾,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平靜。</br> 如深海一般的平靜。</br> 王樸牙齒打顫,臉色煞白,臉上擠出了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三……三公子,你……你怎么在這里?”</br> 洛青舟盯著他的眼睛,臉上的神色平靜的可怕:“你手里握著匕首,是要殺我嗎?”</br> 王樸縮在袖子里的手忽地一顫,隨即眼中兇光一閃,猛然從嗓子里發出了一聲嘶啞的怒吼,如絕望的野獸一般,袖中的匕首狠狠向著他的胸膛刺出!</br> “去死——”</br> 但那鋒利的匕首,剛到胸膛前,就被兩根指頭捏住了尖芒。</br> 任憑他如何怒吼用力,就是難以寸進分毫,像是刺進了一塊堅硬的精鐵里!</br> 王樸猛然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削瘦少年,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神色:“你……你是……”</br> “砰!”</br> 洛青舟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br> “咔!”</br> 一聲脆響。</br> 王樸倒在了地上,胸膛凹陷,肋骨斷裂,大量的鮮血從喉嚨涌出,瞬間占據了他的口腔和鼻子。</br> 他瞪大眼睛,張著嘴巴,吃力地抬著手指,似乎想要說話,口鼻里卻不斷涌出鮮血。</br> “我是一名書生……你不是早就知道嗎?”</br> 洛青舟說完,一只腳踩在了他凹陷的胸口,不待他發出任何聲音,猛一用力,“噗”地一聲,踩碎了他的心臟。</br> 隨即,轉過身,下山而去。</br> 山風掠過,衣袂飄飄。</br> 王樸瞪大眼睛,歪著腦袋,滿眼血色地看著他頎長的背影,漸漸遠去……</br> “書……書生……”</br> 他嗓子里噴涌著鮮血,發出了最后一絲的絕望聲音。</br> 隨即,徹底斃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