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舟返回。</br> 小月依舊站在小船上,與龍兒互不相讓地吵個不停。</br> 不過兩人似乎都有克制,并未動手。</br> 洛青舟飄落在小船上,看了一眼小月紅裙下已經脫掉鞋襪的雪白玉足,勸說道:「好了,別吵了,怎么一見面就吵架。」</br> 小月立刻告狀道:「哥哥,她又誣蔑你,說你曾經玩弄了一晚上她的腳腳。」</br> 洛青舟立刻板著臉道:「龍兒姑娘,不準誣蔑我!」</br> 龍兒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br> 小月冷哼道:「不知羞,你以為就只有你有好看的腳腳嗎?哼,哥哥才不稀罕呢。」</br> 洛青舟道:「你們聊,我去水下看看。」</br> 龍兒立刻道:「公子,龍兒帶你去。龍兒把龍宮搬來了,公子以后可以去水下修煉哦。」</br> 洛青舟驚訝道:「龍宮也能搬來?」</br> 龍兒道:「嗯,龍宮本來就是一件法寶,可以變成手掌大小,是我爹爹給我的。」</br> 洛青舟心頭一動,道:「如果人住在里面,可以縮小嗎?」</br> 龍兒搖頭道:「不能。有人在里面的話,龍宮會察覺到,不會發生任何變化的。」</br> 洛青舟又問道:「那普通人可以住里面嗎?」</br> 龍兒想了一下,道:「應該可以吧,外面隔絕水,里面就跟普通的宮殿一樣。不過宮里很冰冷的,普通人的體質太弱,估計會受不了的。」</br> 洛青舟心頭暗暗思忖著。</br> 如果到時候秦家眾人搬到這里來,突然遇到緊急情況時,或許可以暫時躲避在水下的龍宮里。</br> 不過二小姐體質太弱,最害怕冷寒,肯定不能躲太久的。</br> 當然,躲個一時半會兒,肯定是沒有問題的。</br> 想到此,他飛向水面,道:「走,下去看看。」</br> 小月也想跟下去,猶豫一下,暗暗道:算了,我才不要去這小妖精的地盤。</br> 洛青舟落在水面,轉頭看向她道:「小月,你要一起去嗎?」</br> 小月立刻道:「哥哥,我就不去了。水里全是這小蛇的口水和洗澡水,說不定還有她的尿呢,很臟的,哥哥千萬不要喝進去。」</br> 洛青舟嘴角一抽,嚴肅道:「胡說什么,這江水是流動的,又不是靜止不動的。」</br> 小月哼道:「說不定她施展法術,把東西都留在這里了呢。動物都喜歡在自己的領地尿尿,留下自己的氣味,狗啊,貓啊,獅子啊,都是這樣的。」</br> 洛青舟沒有再理睬她,道:「龍兒,走吧。」</br> 這兩個丫頭不知道上輩子是不是仇人,每次一見面都是各種爭吵斗嘴,只差拼個你死我活地打一架了。</br> 龍兒也沒有再理睬她,身影一閃,落入了水中。</br> 小月一個人站在小船上,生了一會兒悶氣,穿上了襪襪和鞋子,氣鼓鼓地道:「臭哥哥,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再也不給你人家的襪襪了,哼!」</br> 她在小船上坐了一會兒,突然拿出了傳訊寶牒,發了一條消息:【師姐,你在干嘛?你家相好被狡猾的小蛇給拐走了,去了她的寢宮,說不定待會兒就要被她給那個了呢】</br> 消息發出后,對方并沒有回復。</br> 小月心頭疑惑,難道他們兩個吵架了?不然的話,今晚師姐怎么會沒有來呢?原來兩人不是每晚都黏在一起嗎?</br> 小月坐在船上,又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覺得又郁悶,又無聊,嘆了一口氣,正要獨自離開時,水面忽地一動,一道身影飛了出去。</br> 她立刻起身道:「哥哥,這么快就出來了?還以為你要整整一夜呢。」</br> 洛青舟飄落在了小船上,道:</br> 「我只是下去隨便看看。」</br> 他剛剛進了龍宮,又去看了花骨。</br> 花骨躺在冰棺里,身子依舊如最初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這讓他松了一口氣。</br> 小月撅嘴道:「還以為哥哥被那只小蛇給迷住了,今晚要在她的寢宮過夜呢。」</br> 洛青舟沒有理她,目光看向了遠處的那座房屋,心頭正想著事情。</br> 小月又道:「對了哥哥,你是不是跟師姐吵架了?她今晚怎么沒有來?」</br> 洛青舟聞言微怔,道:「可能今晚有事吧。」</br>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她道:「小月,月姐姐被她夫君休了,現在無家可歸,暫時住在她妹妹那里。不過聽月姐姐說,她妹妹跟她關系不太好,你那里有地方住嗎?」</br> 小月聽了這話,愣了愣,道:「師姐跟你說的?」</br> 洛青舟道:「嗯,就是這兩天的事情。」</br> 小月眨了眨眼睛,沉吟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哥哥,師姐怎么會突然跟你說這件事嗎?以她的性子,就算她真的被她的夫君休了,也不應該跟你說吧?哥哥是親耳聽到她說的嗎?」</br> 洛青舟道:「她在傳訊寶牒上跟我說的。」</br> 小月聞言,思考了一下,伸出手道:「哥哥,把你的傳訊寶牒給我看看,我想看一下你們的聊天消息。」</br> 洛青舟立刻拒絕道:「不給。」</br> 肯定不能給,誰都不能給,就算是月姐姐來了,他也不能給。</br> 上面可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名字,上次被郡主給看到了,他都差點找個地縫鉆進去了。</br> 而且他跟月姐姐的聊天消息,怎么可能給其他人看呢。</br> 小月有些生氣道:「哥哥,寶牒還是人家送給你的呢。人家就只想看看你跟師姐的聊天消息嘛,又不會笑話你。」</br> 洛青舟堅決搖頭道:「不行,這是個人的私密東西。」</br> 小月嘆了一口氣,收回手道:「哥哥,妹妹只是覺得師姐有些奇怪,想幫你分析一下而已。」</br> 洛青舟看著她道:「你知道月姐姐的家住在哪里嗎?」</br> 小月得意道:「當然知道啊。」</br> 隨即又道:「不過哥哥,我不能告訴你的。這件事,需要師姐自己告訴你,我可不想做壞人。」</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問道:「那你認識月姐姐的夫君的嗎?他對月姐姐是不是不好?他……為人如何?」</br> 小月臉上露出了一抹復雜的情緒,頓了一會兒,道:「哥哥,我們現在是神魂,我不想說現實中的事情。我的確認識師姐的夫君,而且……他其實挺好的,而且……算了,不說了,我是小月,不是她。」</br> 洛青舟疑惑道:「什么意思?不是誰?」</br> 小月沒有回答,笑道:「哥哥,你干嘛想要知道師姐家里的事情?你是不是對師姐心懷不軌?」</br> 洛青舟嘆了一口氣道:「只是好奇而已,月姐姐那么好,她夫君竟然不知道珍惜,真是個傻子。」</br> 小月道:「哥哥,或許是師姐不對呢?哥哥覺得師姐好,是因為師姐一直在幫你,但或許師姐對她的夫君一點都不好呢?」</br> 洛青舟蹙了蹙眉頭,沒有再說話。</br> 小月看著他道:「哥哥,師姐從一開始就對你很好,你覺得真的就是只是因為利益關系嗎?」</br> 洛青舟依舊沒有說話。</br> 小月緩緩地道:「一開始,或許真的是吧,不過漸漸的……哥哥,就像我,一開始一心想要把你擄走,把你據為己有,為自己渡劫做準備。但慢慢的,妹妹覺得跟你很親近,你就像妹妹另一個世界最親近的人,妹妹無論在外面多苦多累多堅強多會偽裝,但在你的面前,永遠都</br> 是敞開心扉,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妹妹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好像分裂成為兩個人了……」</br> 「對了哥哥,我記得原來跟你說過,很多修魂的人,神魂與肉身的性格都不太相同,而且神魂以后修煉有成后,其實可以變成另一個人……」</br> 「哥哥,其實,如果你喜歡師姐的話,師姐又喜歡你,你們完全可以……」</br> 洛青舟打斷了她的話:「小月,月姐姐昨晚剛離開家,別說這些了。你不是說你心情不好嗎?可以跟我說說你家里的事情,我幫你想想辦法。」</br> 小月嘆了一口氣,道:「沒事,今晚出來見了哥哥,又跟小蛇吵了一架,心里好過多了。家里的事情,還需要我自己解決。當然,我現在是小月,那些事情都跟我無關。」</br> 洛青舟看著她朦朧的容顏,突然道:「對了,我跟月姐姐都看過對方,你呢?要不要撤去光暈,讓我看看?」</br> 小月聞言,猶豫了一下,道:「算了,還不是時候。我……我長的太丑,我怕哥哥看了,再也不理我了。」</br> 洛青舟道:「我長的也很丑,而且月姐姐長的也很普通,我又不是看以貌取人的人。」</br> 小月聞言,張了張嘴,頓了頓,道:「哥哥,師姐她……你真的看清她的面貌了?」</br> 洛青舟道:「嗯,看過好幾次。」</br> 小月靠近了他,低聲道:「哥哥,姐姐的臉上,會不會戴著面具呢?」</br> 洛青舟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自然地別開了臉,道:「應該不會,從第一次看到月姐姐時,我就注意過,后面幾次,我都看的很認真。而且月姐姐也沒有必要騙我。不管她的是何模樣,都不會影響我對她的尊敬。」</br> 小月欲言又止,最終沒敢開口,道:「哥哥,你對師姐就只有尊敬嗎?」</br> 洛青舟沉默一下,看向了夜空,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明早我還有事。」</br> 小月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道:「哥哥,跟你在一起,我感覺很輕松,很開心,身上所有的枷鎖,面具,擔子,都沒有了,輕飄飄的,真的很舒服。」</br> 隨即又深情款款地看著他道:「哥哥,我要是喜歡上你了,怎么辦?」</br> 洛青舟身影一閃,飛上了半空,道:「如果你愿意做小妾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br> 小月也飛了上去,笑道:「師姐如果做正妻的話,我當然可以做小妾。如果是其他人,那我肯定不服氣。」</br> 洛青舟飛上云層,道:「走吧,下次聊。」</br> 小月不敢飛得太高,在他下面飛著。</br> 兩人的中間,隔著薄薄的云彩。</br> 小月抬頭看著他道:「哥哥,等有一天,妹妹解決了家里的事情,就撤下光暈,給你看妹妹的真實面貌。到時候哥哥如果看上妹妹了,就跟妹妹做神魂夫妻,好不好?」</br> 洛青舟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道:「為何只是神魂夫妻?肉身呢?」</br> 小月目光閃爍了一下,道:「肉身的話,妹妹應該看不上哥哥的,而且可能還會……厭惡哥哥。」</br> 洛青舟聞言微怔,低頭道:「哦?為何?」</br> 小月不禁笑了一下,道:「到時候哥哥就知道了。怎么,哥哥就這么貪心,連人家的肉身也想據為己有嗎?」</br> 洛青舟道:「放心吧,我對你不感興趣。我家里已經妻妾成群,顧不過來了。」</br> 小月道:「那可不一定,到時候等哥哥發現妹妹的身份后,說不定會非常感興趣呢。」</br> 兩人說著話,很快來到了城外。</br> 洛青舟停在云層上空,目光警惕地在四周看了一圈,道:「小月,我在這里幫你看著,你先進去,過城墻時要快點。」</br> 小月抬頭看著他道:「嗯,哥哥,過兩天妹妹再來找你。」</br> 說完,紅影一閃,飛向了城墻。</br> 洛青舟看著她的身影,又看向了城墻四周。</br> 「嗖!」</br> 小月瞬間飛入城內,消失不見。</br> 洛青舟又在半空中觀察了一會兒,方從另一處城墻飛了進去。</br> 小月很快回到自己的住處。</br> 她沒有立刻神魂歸竅,而是拿出了傳訊寶牒,又發了幾條消息出去。</br> 【師姐,你與你家夫君離了嗎?為何要告訴哥哥?是想讓他再無顧忌地追你嗎?】</br> 【如果你喜歡他,何必畏畏縮縮呢?當然,你辛苦修煉的功法,好像束縛著你,你應該很矛盾吧?】</br> 【師姐,哥哥還罵你夫君是傻子,說你這么好,你家夫君卻不知道珍惜】</br> 【我覺得,他喜歡你】</br> 【師姐,你真可憐,比我還可憐。如果你繼續修煉,長生有望,但必須要永遠無情無欲,這般冰冷下去】</br> 【當初你又何必倔強,偏要修煉這種功法呢?不就是為了躲避宗門和那個人的逼迫嗎?你若堅持,其實也沒什么。你為宗門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還犧牲了幾十年的壽命,就算繼續修煉和使用宗門的功法,也是理所當然的,除了那幾個,其他人都會支持你的。你又何必這般虐待自己呢?】</br> 【好吧,不說了,我相信你自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br> 發送完最后一條消息,小月收起了傳訊寶牒,魂魄歸竅。</br> 不多時。</br> 一襲紅裙的高挑少女,走到窗前,看向夜空中的冷月,緩緩握緊了拳頭,眼中寒芒閃爍。</br> 「呸,哥哥……嘔,惡心!」</br> 洛青舟回到房間,神魂歸竅,正要抱起榻上的嬋嬋給她獎勵時,突然看到窗前的書桌上,似乎多了一件東西。</br> 他愣了一下,立刻走了過去。</br> 桌上放著一只小小的錦盒,之前肯定是沒有的,也不可能是嬋嬋放的。</br> 他伸出手,又縮了回來,怕是什么暗器。</br> 正要用御物術打開時,身上的傳訊寶牒忽地振動了一下。</br> 他拿出傳訊寶牒,看了一眼,竟然是月姐姐發來的:【化靈丹送給你了,口服后至少要閉關三天,不要有人打擾。如果無法突破的話,要及時散去體內的能量,不然會爆體而亡】</br> 洛青舟心頭震了一下,立刻拿起桌上的錦盒,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放著一顆丹藥,光澤閃耀,香味撲鼻而來,一看就非凡品。</br> 他神情復雜,緩緩地蓋上了錦盒,又怔了許久,方回復道:【月姐姐,謝謝你】</br> 對方沒有再回復。</br> 洛青舟握緊了手里的錦盒,目光看著手里的傳訊寶牒,想要再回復什么,卻又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回復什么。</br> 他低著頭,在窗前站了許久,許久。</br> 夏嬋見他情緒不對,走到他身邊,默默地陪著他,并未說話。</br> 「嬋嬋,姑爺欠了一個人太多太多,只怕一輩子都還不完……」</br> 洛青舟低聲喃喃。</br> 夏嬋看向他手里的錦盒,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那,娶……娶她。」</br> 洛青舟怔了怔,緩緩握緊了手里的錦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