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天下震動!</br> 這一日,大炎年輕的皇帝突然駕崩,整座永延宮被一把大火燒成了灰盡!</br> 這一日,正值青春年少的長公主,被眾臣擁護著推上了帝位,成為了大炎數百年來唯一一個女帝!</br> 這一日,整個京都,萬人空巷,大家都在激動地討論著這短短一天中皇城發生的幾件大事。</br> 消息以各種方式傳出。</br> 不到半日功夫,整個大炎,以及鄰國,都已知曉。</br> 有人歡喜,有人憤怒,有人震驚,有人難以置信。</br> 許多勢力,開始蠢蠢欲動。</br> 太后的懿旨,新皇的詔書,一起發出,發往全國各個封國,州縣,城池,軍隊等等。</br> 皇帝駕崩,新皇繼位,各個封國的國主和重要將領,都受到召喚,將要趕往京都奔喪和恭賀。</br> 然而,許多人接到詔書,態度各異。</br> 有人立刻趕往京都,有人則繼續留在原地觀望,更有封國國主舉兵叛亂,發布檄文:“長公主覬覦皇位,謀殺皇帝,大逆不道,天下共誅之!”</br> “女子繼位,何其荒唐!”</br> 就連京都許多官員和皇室成員,也都心頭不服。</br> 有人自恃功高,輩高,直接進宮勸諫和阻止,然而,大多都一去不復返。</br> 皇宮地面的積雪中,很快又染上了新的鮮血。</br> 內城外城,城防皆換,許多將領和士兵的人頭落地,許多功勛大臣的府中,被鮮血染紅。</br> 丞相左征,在府中自縊而亡。</br> 太尉王輔兵權被奪,人頭落地,全家被斬……</br> 僅僅只用了短短半日功夫,整個京都的風波都停了下來,再也沒有一個人對新皇的繼位,提出異議。</br> 就連太后,也抹著眼淚,發出了懿旨:“吾女繼位,順天之意,順先帝之意,順天下百姓之意!”</br> 同時,她還拿出了一份先帝留下的遺詔,上面蓋著先帝的皇印,旨中寫道“吾女火月,天縱之才,天下奇女,才十倍于朕,有其在,必能安邦定國,令我大炎昌盛繁衍。若皇帝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吾女可取而代之,天下共輔之”等等。</br> 欽天監的監證李太極也稟報道:“年前天狗食日,昨晚九星連珠,長公主今日繼位,為真龍天子,早有預兆,天意如此!”</br> 一時間,整個京都,到處都是歌功頌德的聲音。</br> 皇室成員,功勛大臣,一波接著一波地去宮中拜見新皇。</br> 而長公主嶄新的龍袍皇冠,也在半日內緊急制好。</br> 當然,這一日最尷尬的,莫屬于凌霄宗的眾人,以及帶著豐厚的賀禮前來參加婚宴的各派人員了。</br> 他們從早上,一直站在了傍晚,期間根本就沒有人理睬他們。</br> 負責接親和婚事的皇室成員,以及禮部人員,全部走了,都去跪拜新皇去了。</br> 他們身為五大宗門的人,逢此變故,當然不敢隨便去拜新皇。</br> 本來幾名長老和紫霞仙子商量了一下,準備悄悄離開的,卻又被御林軍攔住,不放他們離開。</br> 一群人孤零零地站在永延宮的廢墟前,淋著風雪,看著大火燃燒,看著大火熄滅,看著天亮,看著天黑,與宮中其他忙碌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r> 直到夜幕降臨時,依舊沒有人來招呼他們。</br> 各門派的人,都有些忍耐不住了。</br> “紫霞宗主,要不,您去問一聲?到底為何不放我們離開?”</br> “是啊,皇帝駕崩,宮里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還留在這里,多尷尬啊。難不成還想讓我們也去跪拜承認她?”</br> “那怎么可能?我們五大宗門早已與朝廷有契約,不能插手這些事情,現在情況未明,誰能真的登上……咳咳,反正我們肯定不能去跪拜的。”</br> “哎,本以為讓她成了親,可以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了,誰知道竟……”</br> “怎么會這么巧呢?”</br> “哼,你覺得這是巧嗎?剛好選在這一天,這可是她最后的機會!若是她真的成親了……”</br> “噓,別討論這些事情了,無論是誰最后登上那個位置,我們都不可妄議。只要他好好治國,好好對百姓就是了。”</br> “仙子,今日的婚事肯定是黃了,皇帝駕崩,肯定是不能成親了。而且長公主如今已經成了新皇,也不可能再招駙馬了……”</br> 其他門派的人,都有些憐憫地看著凌霄宗的人。</br> 當然,他們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br> 凌霄宗的眾長老,和幾名峰主,都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br> 紫霞仙子倒是一臉平靜,轉過頭看向自家徒兒,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地調侃道:“飛揚,別傷心,到時候為師再給你找個更好的。”</br> 洛青舟低頭不語。</br> 大長老吳有子看著他身上的大紅喜袍,嘆了一口氣,道:“飛揚,快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吧,換一件。”</br> 早上看著這身喜袍,凌霄宗的眾人都是歡喜和得意,如今再看著這身喜袍,就只剩下尷尬和刺眼了。</br> 莫九風也感到丟人,道:“快脫了,脫了。”</br> 洛青舟回過神來,連忙脫下,直接扔了出去。</br> 喜袍剛要落地,旁邊忽地卷起一股勁風,又把喜袍收了回來,落在了一只白皙的玉手中。</br> 令狐清竹拿了喜袍,直接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中,面對著眾人疑惑的目光,神色冰冷地道:“我凌霄宗即便再家大業大,也不能這般浪費。等他下次成親,再繼續穿。”</br> 其他人皆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br> 洛青舟從儲物戒里拿出了凌霄宗的黑袍,穿在了身上,目光又看向了前面的宮殿廢墟,陷入了沉思。</br> 長公主的權力欲望和在戰場上的冷血與霸氣,終于被激發出來了,又或者說她一直隱忍著在。</br> 不知道她登上皇位以后,會如何對待他,對待秦家。</br> 如果政治需要,她會不會直接犧牲他和秦家,來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br> 然而,無論她怎么解釋,可能都免不了背上手足相殘,弒君的惡名。</br> 還有,女子登基為帝,可沒有這么容易。</br> 相信大炎的各方勢力,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特別是那些有著繼承權,又有著軍權和威望的封國國主。</br> 不知道她是否能夠平天下,一直安穩地坐在皇位的寶座上。</br> 這時,雪下的更大了。</br> 正在眾人心頭焦躁和憤怒,準備直接強行離開時,一名太監突然疾步走來,恭敬道:“各位貴賓,陛下讓你們去崇明宮一聚。”</br> 此話一出,眾人皆面面相覷。</br> 去崇明宮干嘛?跪拜新皇?</br> 青云觀的孫道長立刻道:“勞煩跟長公主說一聲,時候也不早了,我等也該回去了。”</br> 那名年老的太監恭敬道:“各位不用多慮,陛下說了,只是讓各位去說說話,各位不用跪拜,更不用對陛下改變稱呼。”</br> 此話一出,眾人相視一眼,這才松了一口氣。</br> “走吧,宮里突然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估計長公主是有重要的事情對我們說,還是去看看吧?”</br> 仙云閣的長老開口道。</br> 其余人神色各異,只得點了點頭。</br> 老太監弓著身子,準備在前面帶路。</br> 洛青舟連忙悄悄扯了扯紫霞仙子的衣袖,低聲道:“師父,弟子就不去了,免得尷尬。”</br> 紫霞仙子正猶豫著時,老太監仿佛背后生了耳朵,回過頭笑道:“陛下說了,新郎官是一定要去的。”</br> 洛青舟:“……”</br> “走吧,沒什么尷尬的。”</br> 紫霞仙子輕聲道。</br> 洛青舟只得低著頭,跟在后面。</br> 老太監邁著小碎步,彎著腰,在前面帶路。</br> 一路上眾人心頭都沉重地想著事情,皆沉默無語。</br>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崇明宮。</br> 宮外宮內,皆站滿了披甲執銳的御林軍,看著冰冷而肅殺。</br> 地上鋪上了紅毯。</br> 太監宮女們都低著頭,忙碌而無聲地在走廊上行走著。</br> 老太監帶著一行人穿過寬闊的廣場,走上了拱橋。</br> 大殿門口立刻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新郎官和貴賓到!”</br> 眾人:“……”</br> 洛青舟臉色一僵,抬頭看去,竟然是那位端王爺。</br> 眾人跟著老太監上了臺階,走進了大殿。</br> 端王爺也低頭跟了進去。</br> 大殿中裝飾奢華,金碧輝煌。</br> 兩條鑲金臺階被中間的一條金色巨龍地畫隔開,一直筆直地延伸到高臺之上。</br> 高臺上的龍椅上,一道頭戴王冠,身穿火紅衣裙,裙上繡著五爪金龍的身影,冰冷而威嚴地坐在那里。</br> 雖然這一行人都是各派高手,但此刻進入大殿的第一感覺,就感到了極為強烈的壓迫感和令人不知覺屏氣凝神的強大威嚴。</br> 除了長公主與生俱來和在沙場上養成的威嚴氣勢以外,還有這座宮殿高深莫測的裝飾與陣法,讓人不知覺地產生一種畏懼感。</br> “拜見殿下!”</br> 五大門派的眾人,都齊聲參拜,依舊默契地稱呼她為殿下。</br> 高臺上的新皇南宮火月,目光威嚴地掃視了他們一眼,開口道:“各位辛苦了,今日宮中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想必各位心中都有很多想法,可否說來讓朕聽一聽?比若,我家皇弟突然駕崩,又比如,朕一介女兒身,突然登基為帝,各位是怎么想的?朕很想聽一聽各位的意見。”</br> 青云觀的孫道長,單掌合十,低頭道:“殿下,我等今日前來,只是為了參加婚宴,其他事情,都與我等無關。當年我等五大宗門,與朝廷簽下契約,絕不插手宮里和朝廷的任何事情,也不敢妄議,還請殿下見諒。”</br> 金蟬寺的方長老,也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殿下如果想要征詢意見,詢問朝臣和宗親便是。我等都是化外之人,可不敢妄議朝政。”</br> 仙云閣和華山派的人,也都低頭不語。</br> 南宮火月的臉頰,被王冠的珠簾遮在里面,隱隱約約,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她沉默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凌霄宗的紫霞仙子,澹澹地開口道:“紫霞宗主可有意見?朕洗耳恭聽。”</br> 紫霞仙子微微低頭,輕聲道:“殿下,在下只是一個山野修行之人,不敢妄議朝政。”</br> 南宮火月瞇了瞇眸子,道:“朕是女兒身,如今登基為帝,朕只想知道,你們五大門派可否看得起女子。還是說,你們與那些人一樣,覺得女子就永遠沒有資格坐上這個位置。不管她本事如何,不管她是否能夠讓大炎國泰民安,繁榮富強!”</br> 眾人低頭沉默,都沒有回答。</br> 南宮火月又等待了片刻,方自嘲一笑,道:“朕果然是多想了。”</br> 說罷,她那威嚴的目光,突然看向了站在凌霄宗眾人最后面那道身影,聲音冰冷地道:“楚飛揚,你身上的喜袍呢?”</br>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br> 洛青舟僵了僵,拱手道:“回殿下,既然婚事已止,所以在下……”</br> “誰告訴你婚事已止的?”</br> 南宮火月突然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身上的火紅龍袍,忽地無風自動起來。</br> 整座大殿中的氣氛,驟然為之一凝!</br> 眾人心頭一驚,滿臉疑惑的神情。</br> 紫霞仙子開口道:“殿下,今日陛下駕崩,喪鐘哀鳴,婚事自然要取消。而您如今又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再招收駙馬。”</br> 南宮火月目光冰冷地看著她道:“紫霞宗主,今日有喪事,也有喜事。你要知道,你凌霄宗與朕的婚姻,可不是朕逼著你們答應的,是太后和朕那皇弟,還有你們一起商量后決定的,當初可是你們逼著朕!怎么?現在朕登基了,你們凌霄宗怕其他門派說三道四,所以要反悔了?”</br> 紫霞仙子沉默了一下,道:“殿下,您的意思是說,您還想……”</br> “不是朕想。”</br> 南宮火月目光威嚴地看著她道:“是這件事,你們必須給朕一個交代!朕的終身大事,是你們決定的,朕也無奈同意了,現在,你們說反悔就反悔,把朕置于何地?”</br> 紫霞仙子沉默下來。</br> 大殿中,眾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都不知道這位新登基的女皇,到底是何意。</br> 這時,一直低頭站在旁邊沉默的端王爺,突然開口道:“紫霞宗主,這件事,就是你們的不對了。既然婚事已定,自然不能再更改,哪有拿陛下的名譽開玩笑的。雖然今日有喪,無法舉辦婚禮,但新郎新娘都在,不如讓他們先簡單地拜個天地,把名分給定下來,等喪事了結,再補婚宴禮儀,仙子意下如何?”</br>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上皆露出了一抹愕然之色。</br> 紫霞仙子蹙了蹙眉頭,看向臺階上的威嚴身影,道:“殿下,今日拜天地,只怕有些不妥。如果殿下還愿意讓這場婚事繼續下去,那么就等國喪結束,再……</br> “就今日吧。”</br> 龍椅上的威嚴身影,突然冰冷地開口道,隨即目光又看向某人,命令道:“喜袍穿上!”</br> 洛青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